第96章 天生一对
视线恢复清明的光，许眠轻轻眨了眨眼，适应光线，模糊的光影里，与他相隔甚近的那个人，眼里匿着细碎星点。
许眠伸出手，指尖滑过一绺长发，“聂砚礼，为什么你总是热衷于把我当下早已不想要的东西强塞给我。”
“爱是这样。”
“恨也是。”
许眠笑笑，眼角清泪轻落，“离开你，我就不会做噩梦了吗？”
“如果是。”
“我回枫海干什么。”
聂砚礼早已泪流满面。
他连抬手的动作都格外缓慢，生怕眼前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临死前的幻想，话尾紊乱的震颤被他死死压下。
聂砚礼无比温柔道：“可是小眠，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他深深注视着男孩，目光缱绻眷恋，“趁我良心未泯，还能保持清醒。”
“许眠，你说得对，我是疯了。”
“现在，是你离开这个疯子最后的机会。”
可是聂砚礼。
为什么你的尾音，总是轻得几近模糊。
“我走了，你呢？”
“……”
“聂砚礼。”许眠一字一顿地喊他，“我想长命百岁。”
聂砚礼身体一震。
他明白了许眠的意思。
你不想活。
我奉陪。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辈子这么倒霉。”许眠耸了耸肩膀。
“总是有莫名其妙的病堆在我身上，好像非得压死我，看我病怏怏、悲戚戚的样，谁就能痛快。”
“我偏不。”
“我偏不要一直垂头丧气，我操他大爷的偏不会！”
“看不进书我就画画，睡不着觉我就工作，做噩梦又怎样，连呼吸都做不了主，那他妈又能怎样！”
许眠向前一步，仰起下巴，“谁也别想毁了我！神也不能！”
“所以你凭什么高高在上地认为，我的前途，我的人生就一定会受你影响！”
许眠用力吼道。
聂砚礼滞愣在原地，定定地看着他。
“除非你死了。”
许眠狠狠瞪他，“但你要是敢去死，我就一把火把这烧了，带着我这辈子所有珍视的东西缠你十辈子！”
“保证你每次投胎出来不到五秒，就被我这的任意一件宝贝砸得妈不认爹不识！！”
还说不受影响。
不坦诚。
谁也不坦诚。
所以啊。
我们天生一对。
许眠也不知道自己喊的什么破玩意儿，总之没等他气沉丹田再次发功，腰身已然被人猝然紧紧揽住。
办公室的采光很好，阳光大片大片倾泻进屋，落在两人身上，阴郁的意大利，在此刻为他们放晴。
聂砚礼身体滑落，双腿半跪在地，他紧紧抱住许眠的半腰，每一根手指的神经都在颤抖发麻，嘴里不停念叨，谢谢，谢谢。
他不说爱，说谢。
感谢上天赐给他——他的宝贝眠眠。
独属于他的阳光，他的心脏，他的，家人。
其实最该感谢的。
是许眠。
他不仅把自己从泥泞里拽了出来，还成了救赎聂砚礼的那束光。
是怜悯，亦是拯救。
“别离开我，别走。”聂砚礼终于卸下伪装，哭道：“我他妈为什么不敢早点认清自己的心，我们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年的时间，小眠，眠眠，我的宝贝。”
“对不起……对不起……”
可许眠已经二十二岁了。
他这辈子最青春的岁月，已经不复存在了。
“是我毁了你，我明明只想你开开心心，无忧无虑地活一辈子。”聂砚礼手心用力，把脸埋在许眠小腹的衣服处，“可我失约了。”
“小叔。”许眠俯下身，扶住男人发颤的肩膀，“没有人会永远天真烂漫的，我压根没想过那样的生活。”
“我说过，我长大了。”
聂砚礼当然知道，没人比他更清楚了，许眠早就长大了——
在他愿意跟自己回家那年，他怀里抱着的，就是一个过分懂事的小孩。
所以他才想把他养回来。
可也是他，逼得他不得不成长。
聂砚礼泪眼惺忪，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挖出来，自己看清楚自己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自大，怯弱，自私，变态，疯子。
可是许眠再次蹲了下去，捧住他的脸，男孩的脸上绽放出一个很甜的笑，湿漉漉的瞳眸，眼尾微微下垂，显得温驯乖巧。
许眠告诉他：“你是我的家人呀。”
看上去很乖的男孩，握住他的手，“小叔，你真的很麻烦。”
“难道你非要我说，如果你再作贱我，我就把你杀了再给自己脖子来上一刀，你就心满意足了吗？”
“可是我不会哦。”许眠又笑，嘴角扬得很高，“你希望如此，我就去找别人好好活着，痛痛快快地和他接吻，拥抱，纠缠。”
“我要你。”
“做人，做鬼，都不安生。”
疯子得用疯言疯语来治。
果然不错，他们，天生一对。
聂砚礼也勾起唇，淌过的泪掉进嘴里，泛起一阵涩与苦，低声道：“许眠，你只能是我的。”
“我爱你。”他凑近一寸，吻上许眠的唇，抵死缠绵。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许眠哈哈大笑，“可我现在又想恨你了。”
“我恨你！”
“我恨你。”
“我恨你。”
声音渐轻。
许眠侧着脸，献上自己，“我也爱你。”
……
房间沉寂一片，相爱的人双双半跪在地，彼此相拥，享受着这份迟来的坦诚。
“小眠，这次，我们慢慢来。”
“嗯。”
“谢谢你给我的机会。”聂砚礼轻啄了一下许眠的耳垂，“我一定好好珍惜。”
许眠依偎在男人怀里，叹了口气，两天前还打定主意要跑，现下，又舍不得了。
好善变的人。
不过没事，爱比人还善变。
他又不是那么愚蠢的人。
“腿麻了。”许眠戳了戳男人的手臂，“起来，到沙发上。”
“好。”聂砚礼意欲起身，腿站起来的时候微微一颤，但他面不改色，稳稳地把许眠抱了过去。
许眠纳闷：“人体构造相差这么大的吗？”
“我陪你健身，锻炼。”
聂砚礼一刻也不肯松开他，面对着面，额头贴着额头，彼此吐息缠绵。
“眠眠现在这么忙，我给你做饭，穿衣服，每天叫你起床，好不好？”
“你不用回枫海？”
“必要时再回。”聂砚礼道，“花大价钱可不是用来养废物的。”
废物，小废物。
许眠很小幅度地垂了垂脑袋，跟呼吸的起伏差不多，仅仅一瞬，他的下颚倏然被男人轻柔抬起，亲了亲。
“你是我的宝贝。”
这种情话几乎没有可信度，许眠看了看聂砚礼，后者又吻了吻他的唇，接着道：“眠眠，听小叔说完。”
“情感和物质本身便是相互捆绑的。”
他道，“时间比金钱稀罕，爱比金钱珍贵，可总有人用钱来衡量其二者的价值，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他们穷。”
“……”许眠忍住翻出眼白的冲动，“你别以为这里就咱们两人就没人知道你的真面目。”
“我没有谴责谁的意思。”聂砚礼说，“钱是生存的必需品，要活下来，就必须把第一要素看得最重。”
他顿了顿，“我也，曾经这样想。”
“我是个商人，所以我以为只要给你花钱，赚的钱越多，站的地位越高，我们在一起的可能才会越来越大。”
聂砚礼亲了一下他的鼻尖，觉得哪里都亲不够，“可我没想到有人会用这点来伤害你，那个人甚至是我的亲人，长辈。”
“我把钱当成了对你好的唯一途径。”他说，“所以……你才会想用钱和我划清界限的吧。”
“是我不好。”
“对不起，小眠。”他轻声道，“我很清楚，恋爱不是交易。”
“可如果所有的钱，能换来你的原谅和施舍给我的一点爱，那么。”
“倾家荡产，也值得。”
“许眠，我说这些话，不是说说而已。”聂砚礼深深望了他一眼，“总有一天，你会了然。”
许眠伸出手，指尖滑过一绺长发，“聂砚礼，为什么你总是热衷于把我当下早已不想要的东西强塞给我。”
“爱是这样。”
“恨也是。”
许眠笑笑，眼角清泪轻落，“离开你，我就不会做噩梦了吗？”
“如果是。”
“我回枫海干什么。”
聂砚礼早已泪流满面。
他连抬手的动作都格外缓慢，生怕眼前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临死前的幻想，话尾紊乱的震颤被他死死压下。
聂砚礼无比温柔道：“可是小眠，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他深深注视着男孩，目光缱绻眷恋，“趁我良心未泯，还能保持清醒。”
“许眠，你说得对，我是疯了。”
“现在，是你离开这个疯子最后的机会。”
可是聂砚礼。
为什么你的尾音，总是轻得几近模糊。
“我走了，你呢？”
“……”
“聂砚礼。”许眠一字一顿地喊他，“我想长命百岁。”
聂砚礼身体一震。
他明白了许眠的意思。
你不想活。
我奉陪。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辈子这么倒霉。”许眠耸了耸肩膀。
“总是有莫名其妙的病堆在我身上，好像非得压死我，看我病怏怏、悲戚戚的样，谁就能痛快。”
“我偏不。”
“我偏不要一直垂头丧气，我操他大爷的偏不会！”
“看不进书我就画画，睡不着觉我就工作，做噩梦又怎样，连呼吸都做不了主，那他妈又能怎样！”
许眠向前一步，仰起下巴，“谁也别想毁了我！神也不能！”
“所以你凭什么高高在上地认为，我的前途，我的人生就一定会受你影响！”
许眠用力吼道。
聂砚礼滞愣在原地，定定地看着他。
“除非你死了。”
许眠狠狠瞪他，“但你要是敢去死，我就一把火把这烧了，带着我这辈子所有珍视的东西缠你十辈子！”
“保证你每次投胎出来不到五秒，就被我这的任意一件宝贝砸得妈不认爹不识！！”
还说不受影响。
不坦诚。
谁也不坦诚。
所以啊。
我们天生一对。
许眠也不知道自己喊的什么破玩意儿，总之没等他气沉丹田再次发功，腰身已然被人猝然紧紧揽住。
办公室的采光很好，阳光大片大片倾泻进屋，落在两人身上，阴郁的意大利，在此刻为他们放晴。
聂砚礼身体滑落，双腿半跪在地，他紧紧抱住许眠的半腰，每一根手指的神经都在颤抖发麻，嘴里不停念叨，谢谢，谢谢。
他不说爱，说谢。
感谢上天赐给他——他的宝贝眠眠。
独属于他的阳光，他的心脏，他的，家人。
其实最该感谢的。
是许眠。
他不仅把自己从泥泞里拽了出来，还成了救赎聂砚礼的那束光。
是怜悯，亦是拯救。
“别离开我，别走。”聂砚礼终于卸下伪装，哭道：“我他妈为什么不敢早点认清自己的心，我们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年的时间，小眠，眠眠，我的宝贝。”
“对不起……对不起……”
可许眠已经二十二岁了。
他这辈子最青春的岁月，已经不复存在了。
“是我毁了你，我明明只想你开开心心，无忧无虑地活一辈子。”聂砚礼手心用力，把脸埋在许眠小腹的衣服处，“可我失约了。”
“小叔。”许眠俯下身，扶住男人发颤的肩膀，“没有人会永远天真烂漫的，我压根没想过那样的生活。”
“我说过，我长大了。”
聂砚礼当然知道，没人比他更清楚了，许眠早就长大了——
在他愿意跟自己回家那年，他怀里抱着的，就是一个过分懂事的小孩。
所以他才想把他养回来。
可也是他，逼得他不得不成长。
聂砚礼泪眼惺忪，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挖出来，自己看清楚自己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自大，怯弱，自私，变态，疯子。
可是许眠再次蹲了下去，捧住他的脸，男孩的脸上绽放出一个很甜的笑，湿漉漉的瞳眸，眼尾微微下垂，显得温驯乖巧。
许眠告诉他：“你是我的家人呀。”
看上去很乖的男孩，握住他的手，“小叔，你真的很麻烦。”
“难道你非要我说，如果你再作贱我，我就把你杀了再给自己脖子来上一刀，你就心满意足了吗？”
“可是我不会哦。”许眠又笑，嘴角扬得很高，“你希望如此，我就去找别人好好活着，痛痛快快地和他接吻，拥抱，纠缠。”
“我要你。”
“做人，做鬼，都不安生。”
疯子得用疯言疯语来治。
果然不错，他们，天生一对。
聂砚礼也勾起唇，淌过的泪掉进嘴里，泛起一阵涩与苦，低声道：“许眠，你只能是我的。”
“我爱你。”他凑近一寸，吻上许眠的唇，抵死缠绵。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许眠哈哈大笑，“可我现在又想恨你了。”
“我恨你！”
“我恨你。”
“我恨你。”
声音渐轻。
许眠侧着脸，献上自己，“我也爱你。”
……
房间沉寂一片，相爱的人双双半跪在地，彼此相拥，享受着这份迟来的坦诚。
“小眠，这次，我们慢慢来。”
“嗯。”
“谢谢你给我的机会。”聂砚礼轻啄了一下许眠的耳垂，“我一定好好珍惜。”
许眠依偎在男人怀里，叹了口气，两天前还打定主意要跑，现下，又舍不得了。
好善变的人。
不过没事，爱比人还善变。
他又不是那么愚蠢的人。
“腿麻了。”许眠戳了戳男人的手臂，“起来，到沙发上。”
“好。”聂砚礼意欲起身，腿站起来的时候微微一颤，但他面不改色，稳稳地把许眠抱了过去。
许眠纳闷：“人体构造相差这么大的吗？”
“我陪你健身，锻炼。”
聂砚礼一刻也不肯松开他，面对着面，额头贴着额头，彼此吐息缠绵。
“眠眠现在这么忙，我给你做饭，穿衣服，每天叫你起床，好不好？”
“你不用回枫海？”
“必要时再回。”聂砚礼道，“花大价钱可不是用来养废物的。”
废物，小废物。
许眠很小幅度地垂了垂脑袋，跟呼吸的起伏差不多，仅仅一瞬，他的下颚倏然被男人轻柔抬起，亲了亲。
“你是我的宝贝。”
这种情话几乎没有可信度，许眠看了看聂砚礼，后者又吻了吻他的唇，接着道：“眠眠，听小叔说完。”
“情感和物质本身便是相互捆绑的。”
他道，“时间比金钱稀罕，爱比金钱珍贵，可总有人用钱来衡量其二者的价值，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他们穷。”
“……”许眠忍住翻出眼白的冲动，“你别以为这里就咱们两人就没人知道你的真面目。”
“我没有谴责谁的意思。”聂砚礼说，“钱是生存的必需品，要活下来，就必须把第一要素看得最重。”
他顿了顿，“我也，曾经这样想。”
“我是个商人，所以我以为只要给你花钱，赚的钱越多，站的地位越高，我们在一起的可能才会越来越大。”
聂砚礼亲了一下他的鼻尖，觉得哪里都亲不够，“可我没想到有人会用这点来伤害你，那个人甚至是我的亲人，长辈。”
“我把钱当成了对你好的唯一途径。”他说，“所以……你才会想用钱和我划清界限的吧。”
“是我不好。”
“对不起，小眠。”他轻声道，“我很清楚，恋爱不是交易。”
“可如果所有的钱，能换来你的原谅和施舍给我的一点爱，那么。”
“倾家荡产，也值得。”
“许眠，我说这些话，不是说说而已。”聂砚礼深深望了他一眼，“总有一天，你会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