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只能放下一半,因为还有回程。

必须安全回到家里,才能彻底放下心来。

而现在,必须等到他们安全的将七朵端梦兰拿回来,她这颗心才能不这么忽上忽下的悬着。

“你很担心他?”那鸟人忽然开口问。

“是啊。”小诗说。

“呵呵,残歌不知道进了这洞多少次,采过多少朵端梦兰了,你以为,他是为你才第一次去啊?”鸟人不怀好意的说,目光闪烁,嘴看起来更尖了。

小诗承认它这话确实让自己心里的粉红泡沫破灭了不少,但要说完全破灭,倒不至于。

两个美好得不似人间所有的帅哥,专门只为她一个人去冒险,这种幻想,玛丽苏小说里才会有。

他肯为她做,她已经很感激,怎么敢要求他只为她做。

“你修了多少年?”鸟人见她不说话,又问。

“记不清了。”小诗说:“七八十年吧。”

她醒来时,蝎子说她已经修了五十年。

从那时到现在,在遇上残歌之前,每一年,每一天,都过得差不多,所以记得也不是那么清楚。

如果没记错,大概二十六年左右?

“你的速度够慢的。”鸟人说:“我才六十年不到,已经修成人了。”

“呵呵。”小诗说。

谣言止于智者,聊天止于呵呵。

可是鸟人对她的中止聊天信号不以为意,继续说:“我们西漠风水好,灵气足,所以修炼起来,速度也比别地儿快些。我看你天资愚钝,应该不是西漠的吧?你从哪来?”

“呵呵。”小诗说:“莲州。”

“莲州啊。”鸟人思索了一下:“莲州王那么厉害,北沙,南林,西漠,无一不臣服于他,还有那个一向不问世事的烟霞岛,听说也每年都进贡不少桃花酿。按理说,莲州应该不错啊,一定是你天资太驽钝了。”

“……”小诗又想呵呵了。

好在这个时候,两道身影飞驰而来,手里蓝紫色光芒在夜色里异常显眼。

鸟人刷的下变成一只鸟,飞走了。

小诗站起来,残歌和清浅落地,将手向她一伸:“喏,你的端梦兰。”

近看才发现那花有多美。

碗口大的一朵,纯净的幽蓝色,花径部分透着些紫,在暗夜里发出莹莹的光,稍微动一下,周身光晕流动,仿佛有蓝紫色光亮粉末飘浮。

“谢谢。”小诗几乎要热泪盈眶,小心翼翼的接过:“这个,要怎么吃?”

这么美的花,真的不舍得吃啊。

不过,早日修成人身更重要。

“清蒸,凉拌,煎炸,想怎么吃怎么吃。”清浅笑道。

“……”残歌说:“就生吃吧。甘甜可口,有点像……”

“像什么?”小诗问。

“你的血。”他说。

小诗:“…………”

“回去放在雪水里养着,一天一朵,你应该很快可以化成人身了。”残歌说。

“这么快?”小诗不敢相信:“你们西漠妖精修炼真容易,随便摘几朵花吃吃,便抵过我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苦修。”

残歌没说话。

清浅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小诗,说:“这花一朵可增十年修为,但不是那么容易采摘。全西漠,没几个人能随便进出端梦洞。不过这座山灵气充沛利于修行,倒是真的。”

回到玲珑居,残歌带着小诗进了自己房间,手在墙上一盏壁灯上按了一下,墙上有道暗门被打开。

随他进去,走到长长的通道尽头,眼看无路可走,他对着墙壁有节奏的敲了几声,地面忽然裂开一条缝隙,又是一个通道,通往地下。

下去以后又是曲曲折折的走了好一阵子,光线突然变得明亮而又温和,小诗抬眼望去,不禁目瞪口呆。

好大的一个地下室。

而且居然是由玉做成的。

墙壁,柱子,甚至这室内的一切摆设,都是由玉制成。

地下室的中央,有个很大的玉池子,里面半池水,寂寂无波,仿若时光静止。

残歌指着池里的水说:“除了等会要吃的那朵,其余的都放进去吧。”

“这是冬天大雪封山时,在端梦洞口收集的雪所融化的水。端梦兰在这水里,可永保新鲜,不枯不腐。”清浅解释。

“哦,相当于超级大冰箱。”小诗点头,弯下腰,小心将怀里的花一朵朵放入水中。

温润的玉池子里,清澈凛冽的雪水,水面上艳蓝泛紫的端梦兰花,她看着眼前这一切,觉得自己仿佛置身梦境。

还想在室内多呆一会仔细看看摆设,残歌却转身往外走去,小诗没办法,只得跟上。

“以后我每晚会取出一朵给你送去。”他说:“如果我忘了,记得提醒我,要连着吃效果才更好。”

“哦。”小诗点头。

原来端梦兰也是七天一个疗程。

回到房间,小诗坐到窗前,拿出那朵端梦兰。

真的,下不了口。

这么美好的花。

看了又看,将它伸出窗外远远的看,放到眼前细细的看,然后轻轻闻了闻它的香气,咬咬牙,撕下一瓣,放到嘴里。

花瓣入口即化,汁液顺着喉咙流下去,果然清香甘甜,而且有种说不出的激爽,浑身上下每个汗毛孔都忽然张开了一般。

残歌居然说像她的血,她才不觉得自己的血有这么好喝,除非他是吸血鬼,嗜血。

小诗怀着不忍而又贪婪的矛盾心理将那朵花吃完。

然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身体轻盈了许多。

打了一会坐,觉得连日奔波,有些累,便爬到床上睡了。

床很柔软,但上面没有人的气息,应该是没人住过。

第二天小诗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掀开被子看自己的身体。

竟然,真的,有变化。

但这变化,额,让人……难为情。

之前她腰部以下都是虫身,而现在,她有了屁股,有了……嗯,除胸部以外,最重要的女性特征。

但再往下,依然是虫身。

这真是让人不忍看。

穿衣服都很不方便,简直不知道要怎么穿才好。

这里人穿衣服很随性,怎么穿的都有,但就算再随性,女人裙子里总要有个打底,到目前为止,不管是人是妖,她都没见过豪放到可以真空上阵的。

她这样要怎么穿内裤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诗对自己身体的变化难以启齿,连门都不愿意出了,一日三餐,全让巧蓉送到房里来。

对了,听巧蓉说,她没来之前,玲珑居都是一日一餐的。

“有没有搞错,他那么有钱,吃都舍不得让你们吃啊?”小诗边啃着鸡腿边说。

巧蓉掩嘴笑了笑:“这倒不是,公子大方的很,只是他自己很少吃东西,所以我们也懒得做,一天除了做一顿正餐外,自己什么时候觉得饿,就随便找点东西吃啦。”

“哦。”小诗点头,怪不得跟他在一起,总觉得他吃饭特别的不积极。

晚上明月初升的时候,小诗站在门口,望着院子对面残歌的房间发呆。

他说会送端梦兰过来,可到现在都有。

而她心里正因为身体上的不适感在别扭着,不想去找他。

正发着呆,就见残歌手捧端梦兰向她走来。

她转身回了屋内。

残歌跟进来,将花递到她面前:“一天都没见你出去,这么刻苦?吃了端梦兰,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小诗没说话。

残歌瞅了瞅她的脸色:“怎么?不开心的样子?端梦兰对你无效?”

说着便伸手过来:“我看下。”

“啊!”小诗尖叫一声,紧紧抓住裙子。

残歌的手停在半空,慢慢缩回去,脸色红了红,片刻后恢复正常。

小诗的脸更红。

要命的是,她听力太好,此时能很清晰的听到两个人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咚咚……

满室尴尬,空气都仿佛变得稀薄。

残歌想将花塞到小诗怀里,塞到半路又改变方向,放到了桌上:“有什么问题叫我。”

说完转身便走,一直走到他自己的房间,头都没回。

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小诗叹了口气,拿起端梦兰,坐到窗边,就着清风明月吃了起来,却不知为什么吃不出滋味。

今天月色好,她在窗前打了许久的坐。

当然,所谓打坐,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打坐,她腿都没有,如何盘腿而坐呢,只是端坐那里,静心吸气吐纳罢了。

她无比期待第二天的到来。

又一朵端梦兰下去,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呢?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小诗和前一天一样,睁眼便低头去看身体。

作者有话要说:

☆、变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尖叫起来。

门砰的一声,残歌和巧蓉同时闪到床前,但巧蓉看了看残歌后又退回门外。

“什么事?”残歌问。

小诗刷的将被子盖好,看着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修成人身了?”残歌的眼睛一亮。

“没有。”小诗说。

“那你高兴成这样?”残歌无语。

“还差一双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诗继续狂笑:“腿都出来了,脚还会远吗?”

一朵端梦兰可长十年修为,看来真的一点都不夸张啊。

的确半点都不夸张。

当天晚上,小诗吃下第三朵端梦兰,睡了一觉,醒来时发现已然彻底告别虫身。

梦想成真,她反倒没像前一天那么激动的尖叫。

而是捂住脸,低声哭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巧蓉走进来,手上捧着几件衣服:“姑娘,这是公子昨天吩咐奴婢去买的,奴婢也不知道姑娘喜欢什么样的,随便选了几件。”

说起来,从始至终,巧蓉都没有对小诗的异常表现出半点的好奇与惊诧。

看来她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就像她的主子残歌一样。

残歌到底是什么人呢?

他一个人住在这玲珑居,看起来没有家人。

可那些妖怪们却叫他残歌王子,说他是西漠皇室。

虽然玲珑居精致且不失气派,但对于王子来说,真的有点太马虎了。

“我要先洗个澡。”小诗说。

“是。”巧蓉笑眯眯的回答。

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换上新衣服,小诗蹦蹦跳跳的去找残歌。

照例先在窗口窥探了一下,见他手支着脑袋坐在桌边,脸色不太好的样子。

“嗨!”她敲了敲窗棂。

残歌抬起头:“来了?”

小诗抿了抿嘴跑进屋内:“从今天开始,我是个真正的人了哈哈哈哈哈。”

“恭喜。”残歌说。

“喂!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兴奋嘛,怎么不替我高兴一下啊?”小诗郁闷。

“真替你高兴。”残歌说。

小诗:“……”

“哈哈,你不知道他被蝙蝠咬了一口,这几天精神都不太好吗?”清浅摇着扇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说。

好像他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出现,可昨天早上小诗叫那么大声,又没见他被惊动。

“你被蝙蝠咬了?”小诗问残歌:“要不要紧?怎么不跟我说?”

“他说这点小事不好意思跟你说。”清浅忽然靠近小诗的耳边:“没事,给他点血喝,包他马上活蹦乱跳了。”

小诗心里一跳,忽然想起他们刚从端梦洞上来时,残歌说端梦兰的味道很像她的血。

难道他那时其实很想喝血?

如今仔细想想,他当时的神色,几乎是一脸的向往和迷醉。

见鬼了,为什么越想越觉得他很像吸血鬼?

这个世界有吸血鬼?

不就人神妖三个物种么?吸血鬼算在哪一类里?

残歌瞪了清浅一眼:“别乱说。”

“我的血现在都变成红色了,你还喝得下吗?”小诗从清浅腰间抽出把匕首,在胳膊上划了一下说:“找个东西来接一下。”

“……”清浅说:“不用那么多。”

他握住小诗的胳膊,将伤口递到残歌嘴边:“一点小毒,多了浪费。”

残歌的唇碰上小诗的肌肤。

柔软的,微温的唇,同样柔软的,微温的皮肤。

两个人同时愣住。

残歌抬头看着小诗,没有说话。

小诗于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喝呀,真想我弄一碗啊?”

残歌接住她的手,低下头,吮吸她的伤口。

清浅放开了小诗,转身走出门。

伤口随着残歌的动作,痒痒的,又带着一丝痛。

小诗的胳膊上忽然起了层鸡皮疙瘩。

她觉得残歌嘴唇如同带着电一般,电流从伤口直达她的心底,然后蔓延到四肢。

她拼命控制自己的呼吸,装作毫不在意,可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却无法掩饰。

残歌一定看到了。

真尴尬。

残歌的确是看到了,他的感觉是比小诗更尴尬,嘴上的动作都变得僵硬起来。

“谢谢。”他说:“其实,那蝙蝠的毒没什么大不了,休息几天就好了,这样,真是很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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