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当然,大多是她自己爱吃的。

因为她压根不知道残歌爱吃什么,他那人对吃仿佛半点兴趣都没有。

虽然说,要感谢这样一个根本与吃货毫无联系的人,其实不应该用食物,但她实在想不出别的可以用来感谢的东西了啊。

给他钱?

她分文没有,而他可以用钱砸死她。

买礼物?

还是那句话,她没钱。

就算有钱,她也不知道残歌喜欢什么。

难道要以身相许?

哦呵呵呵,呵呵呵呵。

残歌看着小诗端上来的满满一桌子菜,皱眉问道:“干什么要跑到我房间里来吃?”

“什么啊,这是我自己做的。”小诗说。

“你自己做?巧蓉呢?叫她进来。”残歌继续皱眉。

巧蓉真的就从房外闪进来了。

“厨房没人了吗?”残歌问。

“唉呀!”小诗将东西放下:“是我特意做了来,感谢你这些天的照顾,感谢你帮我采端梦兰,总之,我无以为报,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

眼角瞥到巧蓉悄悄退了出去,小诗咽了口唾沫继续把话说完:“虽然食材其实都是你的,但好歹是我亲手做的呀,我以前可是学营养学的呢,手艺还不错的。来,尝尝。”

“什么是营养学?”残歌抬眼问她。

“哦,这个……”小诗说:“就是研究各种东西怎么做好吃,以及怎么吃对身体有好处。”

学营养学的是“唐小诗”。

梦也好前世也好穿越也罢,总之,作为唐小诗时所学的东西,都实打实的留在了她的脑海里。

残歌拿起勺子轻轻尝了一口:“果然与厨房平日所做是有些不同。”

“那当然!”小诗得意。

这还是小诗到玲珑居以后,两人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

她一样样给残歌介绍,这个为什么这样做,口味怎么怎么好,对身体有什么什么好处。

残歌边听边点头,然后忽然问了句:“你刚才说,不知道我喜欢什么?”

小诗一愣:“是啊。”

“你对我的感激之情,究竟有多重呢?不管我喜欢什么,你都会给我吗?”残歌问。

“这……”小诗不知不觉用手抓紧领口,他是什么意思?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除了那个意思,还能有什么意思呢?

谁来告诉她,是她又想多了……

“不敢回答?”残歌看着她,眼神带着点嘲弄的味道。

“有什么不敢的。”小诗被他一激,决定豁出去了:“钱,我是没有。如果我有钱,只要是我能买得起的东西,哪怕倾我所有,只要你喜欢,我都会买来给你。”

残歌笑了笑:“你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你没钱。”

“我……”小诗郁闷:“我确实没钱,所以拿钱来说事没有信服力。那你说,你到底喜欢什么,只要是我有的,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绝对没有二话。”

“你有。”残歌忽然靠近她的耳边:“你也能做到。但是……还是算了。”

他的呼气呵在小诗耳上,引得她全身一个激灵,该死的鸡皮疙瘩又起来了。

然而没等她反应过来,他便又离开,端端正正的坐好,在那儿若无其事的吃东西。

小诗脑子里像炸开一样,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叫嚣: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他什么意思?我想多了吗想多了吗想多了吗?

苍天啊,大地啊,谁能来告诉她,她到底有没有想歪啊?

清浅呢?他不是关键时刻沷冷水小能手么?

快点出来跟她说,她想多了,让她清醒一下啊啊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要说:

☆、公主(1)

此时的清浅正在禁地城堡,满脸无奈的看着眼前的粉色罗裙少女。

“恬月公主,你到底还在期待什么?”他皱眉轻笑:“这里是离诺城,你以为是你的莲州王宫么?”

“我自然知道这里是离诺城。”粉衣少女喃喃道:“如果我没猜错,我想,我也知道你们为什么捉我来。”

“哦?说来听听?”清浅笑道。

眼前这个少女,眉尖轻蹙,满面哀愁,但看起来沉着而冷静,与最初刚刚被抓来时那个不谙世事张扬跋扈的狂躁公主简直判若两人。

“有着纯正王室血统的少女,在被逼无望,决心赴死时,会流下无望之泪。”她抬头静静看了清浅一眼:“这世间流传着一种说法,集齐天人之血,无望之泪,勇士之心,王者之怒,可唤醒一位沉睡的将军,改天换地。你苦苦逼我,不过就是为了无望之泪罢了。”

清浅抚掌笑道:“不错,原以为你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公主,没想到还知道这些。不过呢,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但至于其二是什么,我也没必要告诉你。你有两条路,给我无望之泪,或者,在这等着你父王号召天下勇士来救你,让我得到那勇士之心。只是可惜啊,听说莲州人杰地灵,怎么到现在都没有所谓勇士能走进这离诺城呢?听小妖们说,外面莲州勇士的尸体都快堆成山了,想挑选一个够格的勇士还真难啊。”

他忽然凑近少女的脸:“哦对了,忘了告诉恬月公主,勇士之心,需要七七四十九颗呢。哈哈,哈哈哈哈。”

清浅说完转身扬长而去,剩下恬月公主孤零零站在那里,两肩发抖,摇摇欲坠。

她朝着清浅的方向喊道:“这些不过是传说,毫无根据,你就为这个取那么多人性命?”

“你凭什么认为这是毫无根据的传说呢?”清浅停住脚步,转身问。

“当然是传说,我才不信,什么王室血统就能流出无望之泪,简直是笑话。再说,我就算到死,都不会掉一滴眼泪。”恬月公主说。

“信不信由你,你爱死不死,反正怎么样我都不亏。”清浅再次扬长而去。

恬月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地上。

父王号召天下勇士来救她,她是听说了的。

只是那些勇士,连离诺城都没有进,便已葬身深山禁地。

这样下去,如何是好?

生平第一次,她恨自己的公主身份。

如果她不是公主,她不会沦在这离诺城,日日夜夜受尽精神上的折磨,守着仅存的一丝希望,去面对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如果她不是公主,就不会有那么多莲州勇士,为了救她前仆后继葬身异乡,长此下去,百姓一定会怨声载道;

如果她不是公主,那么她与他,也不会一出生便有着宿命的仇恨。

其实这样的日子,每活一天都是折磨。

但她却还是心存希望,挣扎着不愿死去,撑得一日是一日,希望有一天,那个身影出现的时候,会心生怜惜,会幡然醒悟,然后带着她,冲出离诺城。

每天都怀着希望,然后承受失望。

这世上,有太多的人,靠仅存的希望活着。

或许死才是正确的选择,这世上没了需要拯救的恬月公主,父王和他的勇士们才能够彻底的解脱。

只是,她还舍不得。

她叫恬月,莲州王最小的女儿。

莲州王是位明君,莲州乃至周围附属国的人们都这么说,除了西漠王。

西漠王与莲州王结怨,始于十九年前。

在那之前,两人互为知已,称兄道弟。

所以莲州王才会放心的把妖族封印在西漠王的地盘上。

在神、人、妖共处的日子,战乱不断,民不聊生,黎民百姓苦不堪言。

彼时的莲州王刚即位不久,联合多方力量,苦战多年,终于将暴炎神与他的族类封于暴炎神殿中,并于莲州建魔法祭祀坛加以镇压,设下魔法阵,由长老们日夜看守。

而妖魔一族,则被囚禁于西漠深山的一处神秘洞穴,设了封印,除非封印被破,否则不得世出。

所有人都对莲州王心存景仰与感激,周边小国纷纷归属莲州。

从此这个世界人类独大,百姓安居乐业,一片太平盛世。

但这样的生活并没有持续太久。

大约二十年前,西漠王在巡视禁地魔穴的时候,被一血妖幻化的女子所惑,私自揭开封印,妖魔一族倾巢而出,西漠陷入混乱之中。

混乱并没有持续太久,魔军便被重新逼进魔穴。

世间又是风平浪静。

但是,莲州王与西漠王之间,却从此有了裂痕,再也回不到当初那般亲密无间。

那名血妖所幻化的女子,名叫玲珑。

她究竟美到什么程度,恬月无从得知。

只知道,西漠王为了她,竟可以置十几年的兄弟情义不顾,置黎民百姓不顾。

“祸水!”莲州王说。

他执意要把玲珑处死。

从不求人的西漠王,放下尊严苦苦相求。

这更让莲州王觉得玲珑非除不可。

最后,莲州王看在兄弟情面上,让怀有身孕的玲珑生下了她和西漠王的骨肉,然后,由已归顺人类的暴炎神族八大长老,联手将玲珑的魂魄散尽。

一个据说美得足以颠倒众生的妖界女子,就这样在长老阵中灰飞烟灭。

西漠王从此与莲州王断了往来,终日消沉,对往事绝口不提。

而那个孩子,一生下来就失踪了。

听说玲珑死前将他交予西漠定天塔附近的定天老人。

定天老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没有人知道。

据说他每一百年带着记忆轮回一次,精通法术,上知天文,下晓地理,对世间万事万物了如指掌。

这样神秘的定天老人,怎么会接受玲珑委托,帮她抚养孩子呢?

许多人百思不解。

当然,这只是个传说,那孩子到底去了何处,无人知晓。

恬月一直很难理解,是什么样的力量,使得西漠王可以负了兄弟情义,忘了百姓苦楚,甚至是,负尽天下也在所不惜。

这世上真有那么一种人,可以让人沉迷至此吗?

直到那天,她见到了残歌,忽然间就明白了西漠王的所有心情。

初夏的夜晚,皎洁的月光洒在莲州王宫,屋顶檐角树梢都笼上一层淡淡的银色光辉。风轻轻的吹着,空气中弥漫着荷花的清香。

城里夏日来得快,无忧亭荷花早已盛开。

莲州王心情很好,陪恬月和王后饮酒赏月。

酒是烟霞岛进贡的桃花酿,甘甜香醇,未饮先醉。

当一个红衣少年出现在他们面前时,恬月以为自己醉了。

少年身上的红衣有着说不出的灼目与妖艳,然而目光,却是如寒霜般冰冷。

“我叫残歌。”他冷冷的看着他们,不带一丝感情的说。

恬月笑得倒在了母后怀里:“他说他叫残鸽,咯咯,残废的鸽子吗?可是他长得真好看啊!”

王后和莲州王也在笑。

是啊,这桃花酿太醇,看来大家都醉了啊。

当然是醉了,不然,怎么会凭空多出这么一个妖异的美少年,这可是莲州王宫,内外都有重重禁军把守着的。

可是当少年再一次开口时,他们的酒忽然全醒了,也明白了为什么他身上会有着如此妖异的感觉,为什么他可以凭空在王宫出现。

“我是西漠的七王子,今天,是来为我娘玲珑报仇的。”他说着,手上银光一闪,一把轻薄料峭的剑,已经架到了莲州王的脖子上。

他是西漠的七王子,来为她娘玲珑报仇……传说中的玲珑与西漠王的儿子?

他父母的故事,早已在民间流传,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关于他的下落,也是人们一直在猜的谜。

他没死,他回来报仇了。

也许传说是真的,他娘死前把他托付给了定天老人。

所有人的酒意顿时全无。

“你要为你娘报仇?”莲州王问。

“是的。”少年依旧脸色如冰。

“那你动手吧。”莲州王闭上眼睛。

“父王!”恬月大惊:“怎么可以这样?”

“来人,来人哪!”她放声大叫。

“别叫了,月儿。”莲州王轻轻叹息。

“为什么?叫人来,杀了他。”恬月喊道。

莲州王依旧闭着眼睛,轻轻的摇了摇头。

为什么?为什么?

恬月心里觉得莫名的烦躁与疼痛。

为什么这个好看的让她心头狂跳想不顾一切跟着他远走天边的人,要杀她的父王?

为什么他是玲珑的儿子?

玲珑是妖,她都死了,为什么还阴魂不散要她的儿子来报仇?

而到底又为什么,那些侍卫到现在都不出现?

“如果他没有来去自如的本事,他不会来的。我没料错的话,外面的侍卫应该都被杀了。”莲州王长叹了一口气,睁开眼对恬月说。

然后他静静的看着残歌。

残歌的眼睛妖异如鬼魅,在月色里闪着如幽夜寒星般的光。

“你倒不笨。”他说,“不过我没有杀他们,他们只是暂时失去知觉而已。那都是些无辜的人,就如我娘一样,各为其主,罪不至死。”

“哈哈,哈哈……”莲州王忽然大笑,笑声凄凉悲哀:“真没想到,这么多的王宫侍卫,竟敌不过一个妖女的儿子,可悲、可叹、可笑啊!”

恬月忽然觉得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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