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小诗笑着跑进房里。

一进房间,她关上门往身上装够隐身符,冒险使了个穿墙术,嗖的从房间消失,再出现时,已经站在首饰店外的大街上。

待那阵眼冒金星的眩晕感过去后,她一路跑到案发现场,发现残歌早已不在原地,那里已经开始零星摆上摊位。

还好,她离开时放了追踪符。

残歌伤成那样,想必不会发现追踪符的存在。

小诗凝神,努力感应,搜寻到追踪符所在位置后,先跑到人少的地方,用了张隐身符,然后聚起灵力,腾空而起,直向东南方向飞去。

刚飞到房顶便现出身形,她摇了摇头,不禁一声叹息。

隐身与别的法术总是很难同时使用。

一动用灵力,隐身术就会破解掉,什么时候她能做出无论何时何地都能用的隐身符就好了。

好在已经飞高,没人会注意,她专心向追踪符所在位置飞去。

飞到城外的林子里时,觉得灵力不继,险些跌落下来。

还是得想办法弄只会飞的跟宠才行啊。

她叹了口气,用仅剩的灵力催动符纸化成坐骑,然后继续向前。

追踪符所在的位置是莲州城外东南方向,过了这片林子,便是连绵的山脉,小诗一路赶到目的地,不禁愣了愣,那里,很靠近被毁掉的将军墓。

不过并不是在将军墓,而是在那附近的一个山洞。

刚到洞口便见地上有淅淅沥沥的血迹,往里走不远,就见残歌倒在地上,浑身是血。

看样子应该是因为体力不支临时进了山洞。

小诗心里突的一跳,慌忙走上前去试探了一下,然后松了口气。

还有呼吸,不过很微弱。

身上的伤口仍往外渗着血,不知是不是因为冥王蛆的缘故,他的身体有些僵硬。

她小心翼翼的揭开面具,日夜思念的脸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此时他双目紧闭,除了那头略长些的白色头发以外,那张脸与记忆中别无二致。

虽然戴了面具,虽然双目变红,但那下巴,那轮廓,她怎么可以……完全没有认出他来呢?

或许是那双赤目太过慑人,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力,让她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如今细看,真是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脸啊,只是比以往更清瘦,下巴也更尖了些。

小诗不敢多想,迅速拿出匕首在胳膊上划了一道,结果没控制好力度,划得深了,她吓了一跳,赶紧将胳膊放到残歌嘴边。

但残歌已经昏迷,肌肉也开始僵硬,嘴唇根本不动

小诗着急,左右看了两圈后,心一横,说她狗血也好,别有用心也罢,都顾不了那么多了,她吸了一口血,然后往残歌嘴里喥去。

残歌冰冷而僵硬的唇在她血的润泽下渐渐变得温热而柔软。

小诗心头剧跳,用灵力将血往他体内送。

第二口血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他整个身体都不再僵硬,伤口的血也不再往外冒。

她的血一如既往有着灵丹妙药般的功效,真好。

送下最后一口血,担心残歌会突然醒来,她依依不舍的离开他的唇,在他周围布了个防虫蛇蚁兽的结界,然后转身出了山洞。

出洞后她并未走远,而是躲在对面山头上偷偷观察,以防万一。直到看见有个熟悉的白色身影闪进山洞,才放心离开。

白色身影当然是清浅。

发现残歌身边的结界,他愣了愣,再上前查看了下伤口,不觉陷入沉思。

片刻后,残歌悠悠转醒。

见到清浅坐在旁边出神的盯着自己,他苦笑了一下说:“差点把命丢这儿了。”

“怎么回事?”清浅问。

“中了苗家的红绿双煞,本来也不算什么事,以为能及时赶回来的。谁知同时又中了另外一种毒,全身发麻,飞到这里就摔了下来,所以赶紧进山洞给你发信号。”残歌说。

清浅沉默。

他接到信号的时候其实人在很远的地方,赶来得有些晚了。

若不是先前设下结界那人出手相助,也不知残歌现在会是怎样。

“我遇到蓝半半了。”残歌忽然说。

清浅一愣,不明白他怎么会提起半半。

接着就听他又说:“我觉得,小诗没有死。”

这是他自离诺城那件事后,第一次提起小诗。

清浅不知道他心里的伤究竟平复了多少,所以不敢轻易接话。

但残歌很难得的自顾自说下去:“而且,小诗一定和半半在一起。”

“为什么这么说?”清浅奇怪。

“因为,”残歌深深的吸了口气说:“我两次遇到蓝半半,都闻到她身上有小诗的味道。”

“靠!”清浅说。

他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想像了一下残歌靠近半半深深吸气的情形,一阵郁闷。虽然明知残歌不是那样的人,可那画面还是挥之不去。

“对了,你是怎么解冥王蛆毒的?”残歌问。

“什么冥王蛆?”清浅莫名。

“与他们交手时,被苗无双放出冥王蛆咬了一口,据他说,那毒只有冥王蛆的血才能解。”

“啊哈,那不是跟小诗一样。”清浅说。

残歌苦笑了一声:“被你说对了。那冥王蛆,跟她的原形一模一样。我差点以为是她被人收去做跟宠了。”

清浅一愣:“你不会就因为这个,所以才被咬到的吧?”

“是啊。”残歌拾起一块小石头,然后随手扔出去:“本来可以躲开的,当时看到以为是她,愣了一下,所以……然后那苗无双就把冥王蛆烧了,说是这毒永远无解了。”

“毒不是我解的。”清浅说:“我刚来一会,你就醒了。”

残歌沉默了一会,忽然眼睛一亮,赤红的眼睛看起来更红了,他问:“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半半知道我中毒了,回去告诉了小诗,然后小诗来把我的毒解了?”

“醒醒吧你。”清浅说:“半半怎么可能知道你在这儿?你当初一掌把小诗打死,哦,就算没打死,估计也是半死,她恨你都来不及,还跑来做好事不留名的救你?”

残歌于是不说话了。

清浅嘟嚷了一句:“真不明白,既然这么喜欢,当初干吗下那么重手。”

“除了她,谁还能解这毒呢?”残歌说:“而且我梦到她……亲了我,给我喂血……我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可嘴里真的有她血的味道,你不明白,那味道对我来说实在太特殊了。”

“特殊到你狠得下心杀了她?”清浅说。

不怪他老提这个,他实在是见不得残歌这样。

要说喜欢,当初也没见他表现得有多喜欢,还一掌把人打死。

要说不喜欢,打死后自己又被刺激成这样。

之前残歌一直闭口不提,他便小心翼翼不敢说到半点与小诗相关,可如今他主动提起来了,还反复提,那就别怪自己发发牢骚了。

因为,他其实还挺喜欢小诗的。

当时看到,心都疼了好一阵。

所以,就更加无法理解如果残歌真喜欢小诗,到底怎么下得了手。

“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他站起身来,对依旧沉思着的残歌说:“好戏终于要上演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早点更新。

以后更新时间仍然是晚上7点45分,每日一更,都是存稿箱自动发布

☆、往事(1)

莲州王的愤怒已经快要到达顶点。

他放任那些狂魔们流落在外,给他们一个自由,也是许了他们一个恩惠,希望有朝一日,他们能记得这个恩情。

虽说狂魔都是冷血的,可对于他们来说,自由,是最大的奢侈,是他们原本渴望而不可求的。他以为他们必然会心存感激。

话说回来,就算不感激,也不能恩将仇报吧?

真是一帮冷血的白眼狼。

这些日子,狂魔四处作乱。

南林,北沙,还有莲州,不断有人死在狂魔手里,不少都是当初人神魔大战时立过汗马功劳的。

他新选的王城侍卫队长,也是一位旧友的爱子,居然和相爷女儿双双被杀,而且就在王城北郊。

他远在北沙的一个小舅子,排行第六,北沙的六王爷,被狂魔杀死在寝宫。

还有南林的苗家,虽然如今不当权,但当初也曾经在灭东沚和人神魔大战中出谋划策,前些天,当家的竟被人不知不觉杀死在书房……事后有仆人说恍惚中好像看到有个红眼睛白头发的人进过书房。

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他的忍耐极限,他都咬着牙忍了。

直到今早,有人传来一个消息,说那些狂魔,投靠了西漠禁地离诺城的妖类,准备趁这段时间莲州祭祀坛封印不稳时,冲击封印,将暴炎神族救出。

然后神妖联合,大举进攻人类。

当初西漠王被女妖蛊惑,揭开封印,大量妖物倾巢而出,后来虽有极力挽回,但还是有不少流落在外。

那时以为跑掉的这些不会成什么气候,谁知还是造成祸端。

莲州王拍案而起。

他不敢想像,如果真的被他们冲破封印,那将会是怎样的一番动乱。

不能忍!必须把他们通通抓回来!

可如今封印不稳,护国长老日夜坚守,精疲力尽,寻常人等又不是狂魔的对手,派谁去呢?难道?要派暗黑使?

暗黑使是把双刃剑,用不好,会伤了别人也伤了自己。平时一直被封印着,必要时才会揭开封印放他们出来,给他们下禁灵咒,七日之内不管任务完成与否都必须回来,否则会功力散尽,心智全失。

但回来后至少十日内都不得再次召唤,严格来说一月之内都不召为妙,否则召唤过于频繁,禁灵咒对他们的禁锢作用会减弱。

一旦禁灵术失去作用,暗黑使便会完全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莲州王左思又想,徘徊了半夜,最终决定,揭开暗黑使的封印,限他们七日之内抓回全部作乱的狂魔。

这一日,整个莲州上空,乌云携着雷电翻滚而来,似要将城市吞没,四大暗黑使如闪电般,带着无边戾气,破印而出。

这一日,流落在外的狂魔们还在享受自由的滋味,莫名其妙听说被暗黑使通缉,心里无比愤怒,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居然能让王出动暗黑使,真是自古喜怒无常帝王家。

这一日,将军殿的将军仰天大笑,除了他,没有人知道,这些年来封着他的封印,其实和暗黑使的封印是同气连枝的,一解俱解,一封俱封。

只是以前暗黑使封印解除的时候,自己其他方面条件还不具备,而如今时机成熟,改朝换代的时候到了。

这一日,玲珑将自己的一碗心头血,还有那挑选出来的四十九颗勇士之心,一起放到了将军面前。

“原来我们都理解错了。”清浅对残歌说:“还以为莲州王怒气积攒到一定程度就是王者之怒,原来只要揭开那封印就行了。”

“不是差不多的意思么。”残歌说。

“……”清浅无语。

而这一天因为天气太过诡异,浅浅的首饰店几乎没有生意,于是她便给小诗讲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故事从无忧亭和水三娘开始。

无忧亭的确是为三娘而建,三娘原名水莲,建亭的人以亭寄托相思,希望她生生世世,无忧无虑,不再为凡尘俗世所苦。

而这个建亭的人,就是莲州王。

小诗愣了一下,虽然心里曾经做过多种揣测,却还是吃了一惊。

不过想想,却也了然。

三娘那绝世的容貌和随性洒脱的个性,又岂是一般男子所配得上的呢?

虽然她不再年轻,可是,当她站在你面前,你却丝毫不会考虑到她的年龄。

她是一个让人看不出年纪的女人。

岁月是绝大多数的女人的死敌,却是三娘的朋友。

在她身上,所有流逝的青春都变成了连青春都无法匹敌的优雅与韵味。

“他们是在西漠认识的。那时候三娘是西漠千凤楼的一名歌妓,可以说是艳名远扬。呵呵……”浅浅轻笑着摇了摇头,似乎对于三娘的过去不是太赞同,却又带着些宠溺。

她叹了口气,然后将过去那段往事娓娓道来。

莲州王那时候还只是莲州的王子,在一次出使西漠的时候认识了三娘,一见倾心,惊为天人。而三娘,也为王子的风神俊朗、博学多才和宽厚仁爱所折服。

于是,很俗,就像太多戏文里写的那样,他们相爱了。

那时候,王子才二十一岁。

一个是西漠的歌妓,一个是莲州的王子。

这样的爱情,很显然要面对太多的压力。可是他们认定,此生非卿不娶,非君不嫁,别人也无可奈何。

那时王子与北沙的公主早已联姻在先,王子的悔婚差点引发莲州与北沙的一场战争。

好在北沙公主是个心胸开阔又能拿得定主意的人,她被王子与三娘的爱情感动,以死威胁北沙王,不准与莲州交战。

而当时的莲州王在王子悔婚后,也深感自己对不住北沙王,伤了对方颜面,所以态度一直比较谦恭,战火这才没有燃起。

莲州王虽然没有办法逼王子与北沙公主成亲,却坚决不允许王子迎娶三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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