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王子说要放下这王室的身份,与三娘一起到西漠去过平凡人的生活。

可是三娘不同意,她说不要王子为她放弃这么多,她宁愿和王子一起留在莲州,哪怕永远没有名份都可以接受,她不是那么在乎名份的女子。

于是,王子一直没能和三娘成亲,但也没有另娶,三娘就这样和他过着有名无分的日子。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五年。

第六年,莲州王病逝,临终前对王子说,其实三娘是个很好的女子,是自己对不起他们,让王子别再辜负了三娘。

王子继承王位做了莲州王。

他说要给三娘一个最美最隆重的婚礼。丧礼刚过,婚礼当然不可能立即举行,于是他们把婚期定在一年后。

虽然他做了莲州王,再没有人管得了他,但要娶三娘,还是要顶着很大的压力。

这压力不仅来自王宫,也来自百姓。

因为三娘毕竟是西漠人,而且还是个歌妓,并且她的身世一直都是个谜,连王子都不知道她父母是谁,家住何方。

但王子觉得她栖身千凤楼,一定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所以从不细究。

可莲州的皇室和百姓却认为,三娘再怎么至情至义,终究来历不明,所以都拼命反对。

甚至有百姓在街上游行,说是莲州无论如何不能有这么一位出身风尘的女子做王后。

王子深感自己已经亏欠三娘太多,绝不能再对不起她,所以力排众议,一定要和三娘成亲。

那时候的王子,刚做莲州王不久,还没体会到什么是心系天下,以为自己宁可负尽天下人,也不能再负心上人。

可是,就在他们要举行婚礼的前一个月,西漠定天塔忽然有大规模的妖族出现。

那时的妖族处于半镇压状态,仍然时不时的与人类发生小摩擦。

大家开始以为这次也一样,战争很快就可以结束,谁都没有想到,这次妖族竟会那么多,这场战争竟会那样旷日持久,而且还带来了那么严重的后果。

魔军来势汹涌,几乎是势不可挡,所向披糜。

因为,定天教主复活了。

西漠定天教,由定天将军一手所创。

定天将军原名楚南,出身将门,自幼天资过人,幼年时家中遭遇突变,其父冤死,族人尽数被诛。

年幼的楚南不知什么原因流落到西漠王城西边的深山,在山里遇到一位自称定天老人的老者,老者对他的天赋极为喜爱,收他为徒。

楚南跟着老人修得一身惊人的法术,道行极深,他对幼年时遭遇的家族惨变难以忘怀,随着能力的增强,性情逐渐变得暴戾,于是在山中腹地建定天之塔,创立定天教,自称定天教主,与世人为敌,以屠戮为乐。

但楚南每每在屠戮之后,都会感到非常的矛盾和痛苦,可被仇恨所驱使,又停不了手。

后来新即位的年轻西漠王为楚家雪了冤,并极力劝楚南步入正途,楚南深感自己罪孽深重,于是被招安,做了定天将军。

定天教的教徒们大部分跟继续追随楚南,被编入军队,也有的自此归隐,过起了平凡人的生活。

但是另有一帮教徒,不甘心强大的定天教就此覆灭,一直占据定天塔继续作恶,并暗中扩张势力,西漠平民但凡有接近定天塔者,无一生还。

楚南做了定天将军后,时常在夜里想起以前自己的杀戮,每念及此,总是深感愧疚,彻夜难眠。

做将军,一样要杀人,但那是为了家国,为了黎民百姓的生活更安定。

而以前,只是为了报复世人。

其实,世人何辜?

在得知自己从前的部下仍在继续作恶后,定天将军带人前去镇压,那些作恶的部下全部被化去功力,从此不能修行。

然后,将军着人在定天塔外,修了定天河。

定天河被施了法术,环绕着定天塔,无源头,无尽头,终日黑水翻腾,浪涛滚滚,深不见底,宽不见岸。

从此世人只能看见这样一条难以逾越的黑水河终日环绕着定天塔奔流,站在定天河畔,可以影影绰绰见到深山密林中,隐隐有一黑色巨塔直通云霄。

那定天塔仿佛近在眼前,又好像远在天边。

曾有人问定天将军,为何不干脆把定天塔毁掉,而要建这定天河将塔围起来。

将军笑而不答。

于是世人猜测,那定天塔一定有秘密。这秘密,或许是关于定天将军的,或许是关于定天老人的。

但答案究是什么,无人知晓。

作者有话要说: 好冷清呀,真滴这么不好看么。

大家可以给点意见呀,新人好不安5555555。

不用担心断更问题哈,因为存搞还蛮多的。

其实真的写到很没信心,想直接来一句:小诗一觉醒来,发现一切原来是个梦= =

☆、往事(2)

而这样的一位定天将军,却在正当年时突然暴毙。

他死后,定天教死灰复燃,新任教主被暴炎神君收买,投靠神族,并且在神君的帮助下炼成不死之躯,成为半人半神,纵使肉身被毁,也会在几年后复活。

就这样,定天教日益强大,而定天教主也成为暴炎神君最得意的部下。

直到两年后,暴炎神族兵败,定天教主肉身被毁,魂魄被困于定天塔中不得世出。

这样一位半人半神的定天教主复活,无疑是件可怕的事。

西漠兵败如山倒,很快被定天教占领,于是西漠王向莲州求救。

当时的西漠王与莲州王年岁相当,二人一向交好,这个时候无论于情于理,都只能先将婚事往后推了。

但这次魔军实在太强,莲州王接连派兵三次,均全军覆没。

定天教主甚至带兵东下,进攻莲州,扬言要一统天下。

教主固然可怕,但更可怕的是他身边突然出现的那八名黑衣长老。

这八名长老面呈紫色,长须坠地,终日黑袍加身,虽然身材矮小,但行动异常迅速,他们的攻击力极强,可以发出强大的光波,杀人于无形之中。

而最最可怕的是,他们可以将自己的同伴复活,这就等于,只要军中有长老存在,便个个有了不死之身。

他们擅长摆下长老阵,不管多高的法力,一旦被他们的阵法困住,必死无疑。

这些长老以前闻所未闻,不知是何来头,只知道定天教主都恭敬的称他们为暴炎长老。有人说那是暴炎神君身边的八大护法,之前一直闭关修炼。

莲州王亲自带兵出征,依然兵败而回。

后来北沙公主说动北沙王出兵援助,却仍是死伤过半,铩羽而归。

莲州王知道,如果硬拼的话,人类是没有胜利的希望了,于是开始想办法。

这时候,西漠,莲州,北沙,人类所有兵力都联合了起来,甚至从来与世无争的烟霞岛,也派了人来。

可是大家都知道,如果就这样冒然出兵,唯一的结果就是被一网打尽。所以大家日夜商议,希望想出一个万全的方法。

但是敌人已经越来越逼近了。

就在他们焦头烂额的时候,三娘站了出来。

她说她有办法让定天教主退兵。

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了三娘,莲州王也是无比疑惑纳闷。

三娘笑了笑对众人说:“诸位放心,三娘定当尽力而为。”

然后转身离去。

莲州王追了出来:“三娘?”

三娘拦住他的话:“别再问我为什么,我现在不想说。等这件事情结束后,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待。”

她转过头去,缓缓道:“对于一个皇帝来说,百姓安乐,比什么都重要,不是吗?”

莲州王久久的望着三娘,心开始一点点的下沉。

他看着三娘离去,却说不出一句挽留的话。

三天后,定天教退兵。

面对莲州王满眼的疑问,三娘只说了一句:“他是我父亲。”

莲州王如遭雷击。

他从没有追问过三娘的过去,以为三娘必是有一段伤心的往事,才会流落到风尘之地。

而在千凤楼那样的地方,纵是被人如众星捧月般捧着,纵是红遍西漠,也未必就真的开心。

所以,他一直都是怜惜三娘的,关于身世,关于过去,三娘不讲,他也就从不问。

没想到,她竟是定天教主的女儿。

那夜,他们在王宫外竹林举杯痛饮。

三娘第一次对莲州王讲起了她的身世。

“我父亲投靠暴炎神,与人类为敌,最后兵败,魂魄被拘于定天塔中,而我母亲是暴炎神座下的一个侍女。所以,我是半人半神,生老病死都来得不像普通人那样快。”

“父亲被困,我便流落人间,过的是与人类无二的日子。我从一开始便不敢奢望能与你长相厮守。因为我知道父亲用不了多久便会复活,他仍会进攻人类,到那时,就算我们不在战场上兵戈相见,却也注定了是敌对的立场。”

“我一直自欺欺人,不愿去正视这一点。我想就算那一天终究会到来,也不会那么快吧。

可是,这一天还是这么快就来了。我只想你记住一件事,那就是:我永远不可能与你为敌,更不可能与你刀剑相向,如果有一天,我必须而且只能成全一个人,那这个人只可能是你。”

三娘一字一字,娓娓道出一切前因,然后趁莲州王还在呆立之际,将手中酒一饮而尽,转身飘然而去。

待到莲州王回过神来起身追去,已不见了三娘的踪影。

莲州王从此失去了三娘的消息。直到三个月后,传来了三娘的婚讯。

七月七日,水三娘和暴炎王子的婚礼将在暴炎神殿举行。

一个是定天教主的女儿,一个是暴炎神君的儿子,这场婚礼,注定是场盛事。

憔悴了三个月,等待了三个月,等来的却是三娘与别人成亲的消息。

莲州王再一次如遭雷击。

但前因后果,他很快便知晓。

原来三娘以性命相逼,定天教主被迫退兵,此举激怒了暴炎神君。

暴炎神君欲降罪于他,而暴炎王子痴迷三娘多年,一直难偿心愿,他提出,若三娘答应嫁给他,他便央求父亲免了定天教主的罪责。

为了保全父亲,三娘答应了他。

其实莲州王不知道的是,三娘选择嫁给暴炎王子,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暴炎王子一时高兴,为表痴心,在酒醉之际答应三娘,成亲后他便将至尊暴炎令交给她。

至尊暴炎令,可以完全控制暴炎神族八大护法长老,如果没有了这暴炎令,便是暴炎神君,也拿长老们无可奈何。

如今那八大长老只是听从暴炎王子的命令,暂时帮助定天教主,只有得到这至尊暴炎令,才可以真正让长老们死心塌地,俯首听命。

三娘并不想让长老们对自己父亲俯首听命,她想的是,没有了八大长老,暴炎军团便不再是牢不可破。

她想得到那至尊暴炎令。

莲州王决定无论结果如何,哪怕粉身碎骨,他都要去见三娘一面。

心知自此一去,也许永无回头之日,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儿女私情连累莲州甚至整个人类,所以自始至终,都没有跟别人提过半个字。

只是暗中将莲州一切事务,都交待给了弟弟中梁王。

可是当他走出王宫的大门,却看到一排排的士兵,整整齐齐的站在他面前。

北沙王,西漠王,烟霞岛主,站在最前排热切的看着他。

莲州王热泪盈眶。

七月七日,暴炎神殿张灯结彩,觥筹交错,一片欢声笑语。

当莲州王出现的时候,本来喧闹的大厅,忽然间鸦鹊无声。

片刻之后,风起云涌,天地为之变色。

莲州王永远记得,也永远无法形容,那次见到三娘时,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她终于穿上了红色嫁衣,却不是为他。

她看着他,似惊似喜似忧。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

身边不断有人倒下……

所有人都杀红了眼,手抬起,刀落下,要么,是对方死,要么,是自己亡。

各种法术把整个暴炎神殿映得明亮比无而又五彩缤纷,那些殷红的血,鲜艳灼目。

莲州王在那一刻,忽然觉得有些迷惘。

他不知道自己这次来,连累了这么多人送命,是不是错了。

可他又觉得自己非来不可。

一道暗青色的身影闪到面前。暴炎王子,那个要娶三娘的人终于出现。

两个男人相互凝视许久,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望着彼此。

终于,双方都缓缓举起手中武器。

一个是人类的领袖,一个是神族的王子。

一个手执赤帝天明,一个掌握圣月紫君,两把罕见的神器耀得满堂通明,和着那红色的灯笼,竟是说不出的绚丽。

这一战,究竟会谁胜谁负?

激战着的人们都停了下来。莲州王暴炎王子为了一个女人单挑,这样的场面,也许一生只能见到一次。

然而尚未动手,一道红色的人影便飘然而至。

三娘闪身到了他们中间。

“我不想看你们两人中有任何一人受伤或死去。”她淡淡的说:“那会比我自己死更难过。”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