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莲州王黯然。

他以为三娘只是被迫嫁给暴炎王子,没想到她竟然不愿意看到暴炎王子死在他手里,她竟然在意暴炎王子!

罢!罢!罢!也许今天这一趟本不该来。

也许,自己真的是坏了别人的好事。也许,自己还是了解她太少。

也许,自己真的是自作多情了。

暴炎王子亦黯然。

他知道三娘喜欢的是莲州王,但一直以为自己可以用行动来赢得她的心。

自己能付出的都付出了,甚至冒着被父王重罚的危险,在结婚前一天夜里,便将对神族至为重要的至尊暴炎令交到了三娘手里。

他以为他掏心掏肺,终可以赢得她的芳心让她忘了那个男人,原来一切只是白废力气,他的真心与努力,她从没放在眼里。

如今的形势明显对莲州王不利,三娘出来阻拦,显然还是护着那个男人。

罢了罢了,一切皆是徒劳。

杀了对方又如何?徒惹她伤心而已。

只是,她伤心有自己心疼,而自己伤心,她知道吗?

两个男人神色黯然的垂下了手。

见到这样的情形,暴炎神殿又开始沸腾,大家纷纷回过神来,继续他们未完的杀戮。

主角终于登场,只是尚未来得及演出,便匆匆谢幕。

剩下配角们,用自己的生命,热热闹闹的唱着别人的戏。

作者有话要说:

☆、暗黑使

“那后来呢?”小诗忍不住插了一句。

“后来?”浅浅轻笑,眼神有刹那的迷离,“后来,双方力量悬殊过大,莲州王带去的人死伤过半。然后,三娘拿出了至尊暴炎令,将它交给了莲州王。暴炎神君暴跳如雷,暴炎王子的脸都绿了。就这样,靠着那块至尊暴炎令,局面一下子扭转,人类反败为胜,并且成功的利用八大护法长老布将神族封印于暴炎神殿内。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三娘改写了历史拯救了人类。”

“那个暴炎王子呢?”小诗觉得暴炎王子好可怜,一片痴心最后竟落得这样的下场。三娘拿出暴炎令的那一刻,他的心都碎了吧?

“暴炎王子……唉。”浅浅深深的叹了口气,“那日暴炎神君极为愤怒,没了至尊暴炎令,他们就没有办法控制护法长老,暴炎神族再想翻身,怕是难了。所以,他一时气到极点,竟不顾当时形势危急,当场废了暴炎王子全部功力,洗去他所有的法术,震碎了他的五脏六腑。”

“啊?死了?”小诗有点难过。

浅浅摇了摇头:“暴炎神君将王子击成重伤后,后悔不已,本想倾尽所有能力治好自己的儿子,可是王子坚持要用最后的生命,和三娘到人间去过平凡人的生活。暴炎神君不答应,因为以王子这样的情况,离开暴炎神殿结界的护佑,很快便会魂飞魄散。他只是想惩罚一下儿子,从来没有想过要他死。”

“可是暴炎王子坚持要离开。那时除王子以外,所有神族都被长老阵困住,暴炎神君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王子和三娘随着莲州王一起走出暴炎神殿。”

“暴炎神君心里知道,儿子这一走,唯一的结果便是死。他恨自己下手太重,恨自己平时太过骄纵儿子,早早将暴炎令交给了他,更恨水三娘恩将仇报,背叛自己的族类,欺骗他儿子的感情。可是再怎么恨也无济于事了,暴炎王子踏出神殿的那一刻,暴炎神族就被封印了。一切都落下帷幕,人类终于又恢复了平静的日子。”

“那暴炎王子后来到底死了没有?”小诗问。

“唉,这真是我不愿意提的。三娘带着奄奄一息的暴炎王子出了暴炎神殿后,便不知所终。直到七年后方又出现。她说她欠暴炎王子的,所以陪他走完了最后的生命。莲州王也曾经想过要三娘回头,三娘拒绝了。后来她在王宫对面开了家丝绸店,就这样在莲州住了下来。”

“她说,她牺牲了自己的爱情,牺牲了一个爱她的人的性命,背负了薄情寡义背叛族类的骂名,方才换来这太平盛世,所以,她要在这里看着这盛世,也看着那个她深爱却永远无法再走近的男人。后来莲州王就修了那座无忧亭,他深知这盛世来得不易,所以更加宅心仁厚,爱民如子。”

“原来还有这么多故事。”小诗喃喃道:“好感人。”

“若是不能修成正果,有多感人,就有多惹人伤心。”浅浅说:“多感人的爱情都敌不过现实。如果不是一类人却偏要在一起,就要付出比别人多千倍的努力。而这付出换来的,却不一定是幸福。就算当初三娘和莲州王在一起,他们就真的会幸福了吗?未必,他们的爱情承受了太多人的压力与指责,注定无法轻松,再深的感情都会被慢慢的消磨变质。”

小诗仍是黯然:“为什么有情人不能成眷属。”

浅浅抚摸着她的头发:“半半,你以后一定要记住,千万别爱上不该爱的人。”

“我尽量。”小诗说:“不过如果爱情能控制,便也不是爱情了。”

“你喜欢的那个人,是个什么样的人?”浅浅问。

小诗想了想,摇头:“我也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残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是想到残歌,不知为什么,忽然就觉得,以前残歌说过的一些事情,跟浅浅讲的这个故事,好像有些东西能联系起来,但又并不完全一样。

算了,真相到底如何,不是她这种小人物能探究得了的。

接连几天,莲州的天气都诡异的很,街上行人和摊贩都少了许多。

这样阴沉的天气持续到第六天的时候,天空暗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到了傍晚,竟飘起鹅毛般的大雪。

人们望着天空感慨:“雪下得这样早,最近天气真怪。”

街角的算命先生收起了摊子,边走边摇头,叹息一声:“要变天喽。”

将军殿,将军睁开眼睛,眸中寒光闪烁:“你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清浅和玲珑应声。

残歌沉默不语。

“残歌,你呢?”将军问。

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半虚半实,他的眼睛神采奕奕,一梦多年,如今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仿若新生,新鲜而充满活力。

虽然还达不到巅峰,但已经足够了,不是吗?

残歌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很年轻,二十四五岁的年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英俊而挺拔,不怒自威。自己的父王,的确是没法与他相比。

所以母亲才选择了他,放弃了父王?

她居然说父王已经不在了。

呵呵,在他们所有人眼里,父王与死去没有区别,甚至自己的兄长们,也都当这个父亲死了。他们为了王位勾心斗角,你争我夺,之所以没有彻底撕破脸皮,是因为父亲的身体还在。

在外人的眼里,西漠王还在。

可在西漠王的女人和儿子们眼里,西漠王已经死了。

残歌忽然就觉得很没意思。

他曾经很恨莲州王,恨他杀死自己母亲,把父亲害成那样。

他曾经最大的心愿就是复活母亲,得偿父亲的心愿,然后杀死莲州王,顺便让他也尝尝失去至爱的滋味。

可事到如今,他看着眼前的母亲,看着清浅和将军,他们都是要去杀莲州王的人。反正莲州王都是要死,也一定不会死在他一个人手里,那他去不去,还有什么区别?

又有什么意义?

突然之间,他很想回西漠,去看看那个在别人眼里早已死去的父亲。

或许,只有当哥哥们争出个你死我活时,才会宣布父亲真正死去吧。

“残歌,你以为你还能全身而退吗?”将军忽然说:“你觉得就算你退出,就算莲州王有我们对付,可南林的苗家,北沙的苏氏,会放过你放过西漠吗?”

残歌依旧没有说话。

不知为什么,他现在就是很想看一看自己的父王,非常非常想。

这种感觉非常强烈,强烈到他完全顾不上几人,当场转身拔腿就走。

“小歌!”玲珑在身后叫道。

“算了,小孩子,让他闹闹别扭就好了。”将军说。

残歌招来玄九,直奔西漠。

到了西漠,依旧是让玄九停在山上,看着它一头扎进山林,自己才往王宫赶去。

他很久没有来西漠王宫了。

自从父王成为行尸走肉,便被王兄们牢牢控制,不准他与父亲有任何接触。

而他通过各种方法,知道父亲是真真正正的没了任何感觉,看不到听不到,不会喜悦也不会悲伤,索性便再也不踏足王宫半步。

父亲将他从师父那里接来时,他便知道自己是哥哥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其实他从未想过要继承什么王位,他想说他们争得头破血流的那些东西,他根本不在乎。可是他知道,说了也没人会信。

他和父亲在玲珑居度过了一段可以算得上幸福的时光。

当然,所谓幸福,是他现在的想法。

那个时候,可是每天被跑来找事的哥哥们和他们的母亲千方百计折磨打压,几次死里逃生。不是他自身不够强,只是有时候实在防不胜防。

他每天都听别人用妖怪的儿子,妖精生的怪物来形容自己,那时年幼的自己觉得活的好卑微,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把他接来。

而如今回首,却觉得那个时候还是很幸福的。

血肉至亲之间的那种爱与关心,如今是再也感受不到了。

不,不不,还有一个与他有血缘关系却并不想杀他,反而跟他很亲近的人存在,这次回来,真要好好陪陪他。

一接近王宫,他便觉得有些不对。

静,不同寻常的静,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死气。

长年来积累的经验促使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急速后退,就见眼前紫光一闪,一根缚魂索出现在他刚才的位置。

身形还未落稳,头上一张亮黄色的网兜头便罩了下来。

残歌堪堪闪过,眼前地上忽然从地底钻出一人,漆黑的衣服,漆黑的面容,双手一团漆黑的火焰跳跃。

那火焰翻滚扭动着,如一条黑色的龙,朝残歌扑过去。

“暗黑使?”残歌心下一凛,不敢大意。

那黑色火龙一路追逐残歌而至,沿途地面无不变得焦黑,沾到周围建筑上,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开来,顷刻之间,西漠王宫已是一片黑色的火海。

残歌心里一沉,这样的火,怎么也该引起惊慌,可王宫依旧一片死寂,毫无动静。

王宫的人呢?

暗黑使的力量残歌早有耳闻,不敢恋战,一心寻求脱身的机会。

这时一个灰衣灰面的人从天而降,仿佛穿透乌云而来。

也许他真的是从乌云中来,因为他双手一团灰色的雾气,突地从手上弥漫开,迅速飘至残歌眼前,残歌眼里顿时只见一片混沌的灰。

空气都在翻滚扭曲着,一根紫色的藤蔓从那团灰色浓雾中探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上了残歌的双脚。

接着藤蔓从四面八方窜了出来,残歌全身上下顿时被紧紧缚住,动弹不得。

作者有话要说:

☆、玄九

一声清亮的鸣叫声从空中传来。

“玄九?”残歌心中大恸,目眦欲裂。

天空有大团大团橙色的火焰落下,那团灰色的浓雾被火焰烧开了一道道口子,紫色藤蔓也遇火即断,玄九一头扎下,抓起残歌直冲云霄。

不知那暗黑使的浓雾里有什么东西,残歌吸入后浑身灵气难以运转,觉得要好一会儿才能恢复。

“玄九?你有没有事?”他焦急的问。

玄九没有回答他,一直飞到它经常消失的那片山林,眼见下方有一处院落,便直直向下落去,几乎是摔到了地上。

巨大的鸟身开始缩小,小到只有一米长时,忽然变成了五六岁大的男孩子。

“九儿!”残歌扑过去抱起那孩子:“你怎么这么不听话!谁让你进西漠城的!”

“哥……”孩子吃力的抬手触摸了一下残歌的脸:“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可是你……”残歌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哥,你叫我一声弟弟好不好?”孩子说。

“弟弟。九弟!”残歌紧紧搂住他:“九儿别怕,哥这就替你疗伤!”

“哥,你忘了那诅咒有多强大了吗?”玄九孩子气的笑了笑:“原来一直想着,有一天能跟哥一起狠狠教训他们,可是,还没来得及教训呢,他们就死光了。哥,你以后替九儿好好活下去。”

残歌泣不成声。

玄九又说:“哥,我真的好想长大啊,长得像你这样大。”

空寂的风在山谷中回响。

残歌抱着玄九走出这个他从小生活过的院落。

白墙黑瓦掩映在一片竹林之中,不远处是一条黑浪翻滚的黑色河水,深不见底。站在河边,隐隐见到有座塔直插云霄。

那便是定天河与定天塔。

曾经搅得整个西漠都不得安宁的定天神教的老巢。

玄九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把我跟娘葬在一块吧,我好想她啊。”

而他娘被挫骨扬灰,消失在滚滚定天河。

玄九娘是玲珑的一名侍女,因恋慕西漠王,在玲珑死后偷偷修习玲珑的幻术,几年后幻化成玲龙的样子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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