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还是说,那个姜永军中所谓的天外之人,真的跟她有某种联系?

他越想越出神,眉头越皱越紧,手中杯子啪的一下碎了。

“呀!”小诗跳了起来,拉过他的手,还好没有破,只有手指处溢出一点血来,慢慢凝成了一个血珠子。

她下意识的将那手指送到唇边,张嘴便将血吮干净,随即发觉残歌在看着她,于是脸红了红,松开手,一个小小的治外伤法术丢上去,伤口瞬间愈合。

“天外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残歌忽然问。

“什么?”小诗没反应过来。

“都说你是天外之人,从天外而来,那么,所谓天外,到底是什么样的?”残歌低声问她。

“这个啊……”小诗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复杂。

曾经她拼了命的想跟蝎子讲那个世界,可是蝎子不信,只会让她醒醒。

到后来大家都说她是天外之人,可从来没有人问过她,天外到底是什么样子。

没想到第一个问这问题的,居然是残歌。

她笑了笑,深吸一口气说:“是一个跟这里完完全全不同的地方。”

残歌挑了挑眉:“如何不同?”

“嗯……”小诗嘴角忍不住往上勾:“那里的人都不会法术。没有神族,也没有妖怪,只有人类,而且那里的人大部分都不相信这世上有神仙鬼怪。”

“全都不会法术?”残歌好像觉得不可思议。

“是啊,全都不会,至少我所知道的是全都不会,不过难说,也许有极个别人会那么一点,可绝不会像这里这么夸张。但是,不要以为没人会法术,大家就都活得很弱了。”小诗一脸得瑟:“我告诉你,那里的人虽然没有坐骑,但一样可以一日千里。千里之外的人可以互相通话,听得到彼此的声音,还有电视电影,跟真的一样。”

她想了想,戳了戳残歌的胸口:“比你这个水晶球好用多了。”

“真的?”残歌淡淡笑了笑。

“当然是真的。”小诗说。

“那么……”残歌沉吟:“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突然消失的话,会不会有什么对你来说比较重要的人,会想办法找你?”

小诗一下子沉默下来。

半晌,才闷闷的说:“遇到了一场意外,醒来后就到这里了。我父母应该都认为我死了吧,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了。至于别人,都没那么重要,重要的,也跟我一起死了。”

她忽然抬头:“为什么会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残歌笑了笑,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脸:“没什么,只是好奇。你好好休息,我还有事,先走了。”

小诗怔怔望着他的背影,手抚在自己脸上,那地方依然在发烫。

虽然只是用拇指轻轻刮擦了一下,温度却久久停在了脸上。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做出如此亲昵的举动。

虽然这是好事,但总觉得今天的他怪怪的,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正在发生。

尘封许久的记忆被残歌揭开,小诗又想起了父母,想起了那场灾难,想起天平。

真像是上辈子的事了啊,曾经以为会深深刻在心上、无论任何时候回忆起来都清晰如昨的人和事,如今想起来,竟是那样遥远。

时间可以改变一切,包括爱,包括恨。

小诗叹了口气,又投入到做符纸和制毒的工作中。

最近如此心慌,一定会有事发生,还是早做些准备为妙。

虽然看似平静,但总感觉暗里正波涛汹涌。

这种平静很快便被打破了。

半个月后,已经重新做回莲州王的姜永,亲自带兵攻打西漠,被残歌和清浅逼退,十天后,再次卷土重来,这次一同来的,还有那位传说中的天外之人。

西漠兵败,王城被困,残歌受了重伤。

小诗闻讯从秘道赶到西漠王宫的时候,看到残歌一脸苍白的躺在那里,顿时急得头脑都懵了。

她扑过去跪在床边,握住残歌的手:“怎么回事?伤到哪里了?”

“他想擒住对方那个将领,不小心着了对方的道。”清浅站在小诗身后,脸色有点复杂。

“什么样的人能让他伤成这样?难道有暗黑使在么?”小诗抬起头问清浅。

清浅摇头:“是个比暗黑使更可怕的人。我想,残歌应该也是想探探他的虚实,才会冲过去,结果没想到,他那么厉害。”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小诗试图用灵力去探残歌的伤势,被他抬手阻止。

他咳了一声,静静的看了小诗半晌,说:“我想,或许是你认识的人。”

“怎么可能!”小诗问:“是谁?”

残歌又咳了一声,笑了笑,没有说话。

“不知道。”清浅在后面接了句:“但据说他在找你。”

“怎么知道他在找我?”小诗奇道。

“据说当初姜永发现他的时候,他拿着你的画像。”清浅说。

小诗越发奇怪,什么人,会拿着画像来找她呢?而且还很厉害。

“下次上阵,我也去。”她说:“看看到底是谁。”

“不行!”残歌的语气没有半点回绝的余地。

小诗没有跟他争,又呆了会儿,便起身离开了。

她不是不紧张残歌的伤势,只是感觉残歌对受伤的事有种微妙的回避。

那个人究竟是谁呢?为什么要找她?

她带着满腹的疑问回到小院,刚在树底石桌边坐下,就看到清浅从他房间走了出来。

梅小五翻了个白眼:“他这样忽然出现真的好吓人啊。”

“小诗也是突然出现的。”小绿说。

“……叫小诗姐!”小诗敲了他的头一下,见清浅招手,便走了出去。

“他的伤到底要不要紧?”她问清浅。

清浅摇了摇头:“不妨事,只是需要养一段时间。其实他体内还有些余毒未清,慢性的,不知为什么却宁肯每天喝药清毒,也不肯用你的血。”

他顿了顿,问:“那个人,你真的不认识吗?”

小诗抱头:“你们每个人都说他在找我,我却根本不知道这世上有这么一个人,麻烦你们再问的时候,好歹说清楚,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吧?”

“四十来岁,长相儒雅,穿着青色的袍子。他的法术,对人的效果一般,但对妖却很致命,残歌是半妖,所以……”清浅一边说一边观察小诗的反应。

小诗却只是摇头。

四十来岁?想了半天她认识的四十来岁的男人就只有姜永了吧?除了姜永,听说烟霞岛主也是这个年纪,可是,这些人跟她有半毛钱关系?

长相儒雅,首先就找不出一个有印象的四十来岁的人,又怎么从其中找到长相儒雅的?

青色袍子,忽略,谁都可以穿。

至于法术对人的效果一般,对妖却很致命,这倒是个鲜明的特点,但问题是,她真的想不起什么时候有认识过这样的人啊?

不过这个谜底很快便揭开了。

三天后,她终于见到了那个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找到你

莲州军又一次发起了攻击。

残歌仍在疗伤。

小诗瞒着他,和清浅一起站到了阵前。

身后是定天教主。

“她还是把自己关着?”清浅忽然问定天教主。

定天教主看了他一眼:“难道你还指望她能跟你一起来对付那人?”

“呵呵。”清浅笑了一声:“我怎么敢有这种奢望?”

小诗好奇:“你们在说谁?”

清浅说:“我娘。”

小诗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定天教主,忽然闭了嘴。

直到现在,她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跟浅浅第一次去水三娘的店里时,看三娘会觉得如此眼熟。

三娘长得很像清浅啊!

被围多日,西漠城外有些压抑和肃杀。

正值盛夏,炽热的太阳烤着,地面水汽蒸腾着,对面密密麻麻的士兵看起来都有些扭曲模糊。

为首那人,果然如清浅所说,一身青衣,虽看不清面容,也能感觉到那股儒雅之气,书生一般,但又分明是对方主将。

他身后褐色军服的莲州军如蚁群一样,只待他一声令下,便会发起攻击。

在这个法术横行的世界,人多并不可怕。

所以双方主要目标,其实都是对方为首的几人。

小诗看了看那军旗,然而上面只写了个莲字。三族混居混战多年,从无正式国号,只以城池命名。

她策马往前走了两步。

清浅立刻跟上,低声说:“一旦不对,立刻遁走。”

小诗点了点头:“知道。今天一定要弄清楚他到底是谁。”

“来者何人?”对面那青衣雅士突然开口。

声音低沉醇厚而又温和,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里,如同附在耳边轻声细语话家常。

小诗觉得有点恍惚。

那声音很耳熟,一定在哪里听过。

但用灵力传送的声音是会发生一些改变的,所以,一时很难回想起来。

“你要找的人。”她也缓缓用灵力将声音传了出去。

那人好像顿了一下:“声音不像。”

但他还是驾着马便向这边奔来。

他身后的莲州军在呼喊着些诸如将军小心将军不要去之类的。

小诗无语,她用超乎常人的听力竖起耳朵听了半天,依然没听到对面军中对这位神秘将军的具体称呼。

最多有人叫过两声“天人将军”。

天人将军,小诗恶寒。

转眼之间,那人已到面前。

定天教主部下诸多人纷纷亮出兵器,挡到小诗前面,清浅也上前两步将小诗护住。

“不用担心我。”小诗轻笑:“我现在跟你或许都能战上一战呢。”

清浅回头看她:“那待这场仗打完,来一场?”

“好。”小诗说完,望向对面那人。

结果这一望之下,顿时惊呆。

那人的确是四十岁上下的年纪,一身青衣,在不远处停住马望着她,先惊后喜,眼里有温润的笑意。

她愣愣的看着他,心头泛起一阵迷茫,眼前那张脸熟悉而又陌生,恍恍惚惚,仿若隔世。

“你是?”她犹豫着,不敢开口,好像眼前不过是幅幻象,一开口,便会烟消云散。

“终于找到你了。”他笑了笑,一伸手,小诗身体不由自主向他飞了过去,被他紧紧拥在怀里:“小诗。”

座下的马忽然生出翅膀,腾空飞了起来。

清浅扬手挥出一道蓝色光墙,试图挡住那马的去路,可那马的速度极快,一眨眼,便已经变成了一个黑点消失在天边。

“混账!”清浅恨恨叫了一声,招出他的大鹏,追了出去。

边上传来一声嘶哑的长鸣,只见小绿驮着梅小五,也往相同方向飞去。

而地面上,双方早已战成一团。

飞马带着两人飞了很久,终于落在一个小岛上。

西漠已是盛夏,而这岛上却如初春,绿柳如烟,繁花似锦。

小诗就在这春光中,迷茫着被那人抱下了马,迷茫着被那人搂在怀里,迷茫着,却又难以置信的轻声问:“你是……天平?”

这委实太让人震惊,她久久无法回过神来,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可那真的是天平的脸,儒雅的面容,温文的笑,只是,从记忆里的二十六七岁变成了四十来岁,让她犹豫半天都不敢相认。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她掐了掐自己的手臂,疼,不是做梦。

“小诗,我来找你了。”头顶传来易天平的声音:“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抬起头:“这……怎么会?”

随即被他紧紧搂在怀里:“既然你能来这里,我为什么不能来?”

“可是你……”心里有太多的问题,却不知如何开口。

“我老了,是吗?”天平叹了口气:“虽然能探知你大概的方位,却没有能力过来,后来过了十几年,我有位侄女长大,她可以送人穿越时间空间,所以我才能来。”

“这……”小诗摇头,喃喃道:“这太玄幻了。”

天平轻笑了一声,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在这里所见的哪一样事情不玄幻?”

这倒也是,既然自己都能莫名其妙来到这里,那天平为什么不可以呢?

他居然没死,这太好了。

可是……

“以前就跟你说过易氏不是普通人啊,你总是不信。”天平说。

“可是……”小诗发现她光会说可是了,又结巴了半天,才问了句:“可是你为什么会这么厉害?”

“这个啊,我原先也没想到。”易天平说:“在我们那个时代,易氏这种身怀异能的家族早已衰落,一代比一代弱。到我的时候,其实除了感官比较敏锐点以外,已经跟普通人没有区别。可是来了这里才发现,这个玄幻的世界,让我体内易氏的力量全部觉醒了。”

“你呢?”他忽然问小诗:“我看你也很厉害的样子,是过来就变成这样,还是?”

“哦,我啊……”小诗讪笑:“我没你那么厉害,是修炼了好多年。对了,我到这里都好久好久了,快八十年了吧,怎么你那边才过了十来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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