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才’过了十来年?”天平摸着自己的脸苦笑道:“我都老成这样了,可你丝毫未变,还更年轻了。”

小诗刚要说话,忽听哧啦一声,抬头一看,清浅指尖一道紫色电流朝着天平当头劈了过来。她惊呼声未落,忽觉身体腾空,这才发现自己被小绿抓了起来,直接甩到背上。

然后就见梅小五长剑挽出一道剑花,向下一指,哗啦,大片冰雹落下,刚刚挨了一道雷的天平顿时被冰封起来。

清浅手中又祭起蓝色光球,弹指一挥,那光球疾飞出去,正中天平胸口。

天平闷哼一声,身体摇晃了一下。

“别把我的冰砸碎了。”梅小五叫。

“有空废话不如多放几道。”清浅说。

“喂!”小诗大叫一声,从小绿背上跳下来,挡到天平身前:“你们住手!”

“小诗,我没事。”天平在她身后轻声说:“你看。”

被冻住的胳膊依然可以活动,他缓缓举起双手,那些冰咔嚓咔嚓的碎裂开来,被他轻轻抖落。

“不会吧!”梅小五郁闷。

天平朝她笑了笑:“易家就是降妖捉鬼的,妖的法术在我身上,能起到几成作用?倒是刚才那道雷,打在身上着实痛得很。”

“天平,这些都是我的朋友。”小诗说:“你刚来这里,不了解情况,姜永那个人很阴损,不如跟我一起对付他吧。我的这些朋友,虽然大多不是人类,脾气也有些古怪,可心地都是正直善良的。”

“小诗……”天平缓缓的说:“还是你跟我一起吧。”

说音未落他忽然拉起小诗疾飞而起,同时向下抛出一片浓雾。

清浅和梅小五被那浓雾迷了眼,和小绿一起冲出浓雾的时候,哪里还见得到易天平的身影。

“混账!”这是清浅今天第二次骂这句话。

随即皱了皱眉,目光微闪,向着前方某处飞去。

他感应到了残歌发出的讯号。

那是他们师兄弟间独有的联系方式。

天平带着小诗刚飞不远,迎头便撞到一张无形的网上,抬眼一看,只见一白发红衣赤眸的年轻男子,正神色冰冷的盯着自己。

“又是你!”易天平说。

“放了小诗。”残歌强忍五脏六腑的血气翻涌。

天平微笑:“你伤好了?”

“没有。”残歌说:“但这不重要。”

受伤后小诗每天都是一大早就来,第四天忽然没来,他莫名的有些失落,躺在床上等了一会,进进出出的却都是些玄九找来替他疗伤解毒的人。

心里有些烦躁,他让那些人全部出去,然后犹豫了一下,祭出水晶球。

只看一眼,他脸色刷的就变了。

怕他分心,莲州军再次攻城的消息玄九让人瞒着他,其实不瞒也没什么,他自知伤势未愈,不会上战场去拖后腿。

可是没想到小诗竟然去了,真是胡闹,而清浅也是胡闹,竟然同意她去。

残歌当下便想起身赶往城外,可想了想,忽然被一种微妙的感觉驱使,又坐了下来。

没错,他想偷偷的看看,小诗是不是真与那个人有什么关系。

谁知一念之差,小诗被那人掳了去。

他再也顾不得许多,飞身出门。

好在,虽然灵力尚未完全恢复,有点吃力,但到底还是赶上了。

“你没受伤时尚且不是我对手,何况现在。”天平说。

残歌摇头,脸色有点苍白:“把她放下。不要让我再说第三次。”

作者有话要说:

☆、杀机

小诗觉得这情形很怪异,她推了推天平,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结果却反而被他搂得更紧。

“天平,你先放开我。”她说。

易天平不为所动。

残歌的双眸闪过一抹狠厉之色,他缓缓举起了手。

“等一下!”小诗叫道,猛的用力,终于从天平怀里挣脱开来:“你们先听我说。”

她转向易天平:“天平,不要再为姜永卖命了,他真的是个很差劲的人,虽然他代表的是人类的利益,但是……那些跟我们无关,我们不要管了。”

“对不起,小诗,我做不到。”天平说。

“为什么?”小诗纳闷:“你才来到这里,不至于种族归属感这么强吧?再说,我说过了,我这些朋友虽然不是人类,但他们真的不坏。”

易天平依旧是摇头。

他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陷入昏迷,被姜永遇上,然后被他发现怀里小诗的照片,下了血咒,终生不得背叛。

那血咒里夹杂了小诗的头发灰,如若背叛,小诗必死。

从得知这道血咒存在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姜永不是好人,但他想,这世间无论是神是人是妖,都跟他没有半点关系,帮谁都无所谓,只要能找到小诗。

然后带她回去,继续过二人原本应过的生活。

离开这个世界,血咒便失去作用。所以眼下唯一的,最好的出路,是小诗跟他走。

可是他说不出口。

度了一半的蜜月,还想继续完成。

尚未开始的婚后生活,很想重新开始。

但他摸着自己早已沧桑的中年男人的脸,想着自己因为忧思过度而过早出现的花白头发,再看着小诗甚至比当初更年轻鲜嫩的脸颊,看着对面那个红衣赤眸的年轻男人,同是白发,可因为年轻,他看起来那么的好看。

想说的话真的再也没有勇气说出口。

那就,交给小诗自己去选择吧。

易天平长长的叹了口气。

清浅和小绿梅小五已经赶来,一个个剑拔弩张。

“你们别这么紧张。”小诗说:“他不会伤害我。”

“为什么?”残歌瞥了她一眼。

“因为……”小诗怔住,怎么解释?

易天平抓住了她的手:“我留在这里一天,便要为姜永做事一天。除非,你现在跟我走,回属于我们的地方。”

小诗愣愣的看着他,半晌,慢慢抽出自己的手:“对不起,天平,给我一点时间,我想一下。”

易天平闭上眼睛,松开了手。

原来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切。

曾经他以为,找到她时,她必是喜极而泣,扑上来抱住他,恨不得立刻跟他走。

可事实是,她说她要想一下。

这句话一出口,他便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二十年的等待,二十年的努力,看起来真像个笑话。

易天平所属的家族,是不同寻常的。

他们自出生起,便身怀异能,世代降妖除魔,只是随着时代发展,神魔鬼怪之事日益减少,后来更被斥为迷信一样的存在,易氏族人便逐渐转做其他职业。

再加上现代世界灵气枯竭,修行日艰,更是越来越多易氏人干脆彻底放弃了修行,过回平常人的生活。

但他没有想到,自己易家人的潜能,居然在这个世界得到了最大发挥。

他最初刚到的时候,竟因为受不住这里充沛浓郁的灵力而昏死过去,所以才落在了姜永手里,有了以后的诸多事端。

可是,即便潜能被激发,可那些逝去的岁月,却再也无法逆转。

他看着自己历尽沧桑的脸,再看唐小诗一如既往娇艳年轻甚至更鲜嫩的面容,心里无限失落。

这样很……不搭是吧?

应该要……放弃是吗?

可是心里的缺憾要如何填满?

易天平再次叹了口气,拔地而地,人瞬间消失不见,只有声音远远的传来:“小诗,我等你三个月。”

西漠城外,莲州军已鸣鼓收兵,主将不在,他们毫无斗志,被击退了不少,损失惨重。

残歌不愿再回王宫养伤,和小诗一起去了定天小院。

小诗按玄九着人送来的方子给他取药煎药,但每次煎药时,都恨不得直接划破手碗接上一碗血让他喝了算了。

明明有更简单方便的解毒方法,偏偏要喝药,真搞不懂到底怎么想的。

不知是小院的灵气足,还是她煎药技术好,不到十天,残歌便已完全恢复。

所幸莲州军这段时间都没动静,残歌于是顺理成章继续在小院里清闲下去。

这天残歌斜倚在床头看书,小诗端来了最后一碗药,这碗药喝下去,痛苦的煎药喝药生活便彻底结束了。

她将碗递过去,残歌却迟迟没有接,良久,忽然握住她的手,她抖了一下,差点将药洒掉。

他另一只手却将药碗接过,仰头一饮而尽,然后把空碗放到一边。

小诗的手一直被他握着,也没敢动,因为不知他突然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过了半天,就在小诗一颗心都快跳出胸膛时,残歌才问了句:“你……会跟那人走吗?”

小诗低下了头:“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如果是在做小墓蛆修炼的那些年,她会毫不犹豫跟天平走。

可如今,一晃近80年都过去了,对于寿命并不长的人类来讲,说沧海桑田也不为过,曾经她以为是真实的24年人生,被这80年的岁月冲刷得如虚似幻,到底哪个才是真实,她已经分不清楚。

分不清楚,又如何选择?

更何况,她知道自己感情的天秤早已向残歌倾斜。与易天平的一切,如今想来,是真的像梦一场了。

正执手各怀心思各自沉默的时候,清浅忽然推门进来,见状愣了一下,默默退了出去。

又过了片刻,敲门声响起,依旧是清浅。

残歌松开了手,问:“什么事?”

“五天后开始,你是一起,还是回避?”清浅问。

“为什么要回避?”残歌反问。

“林小妖那里基本万无一失,我这边估计问题也不大,你其实不用去也可以。”清浅说。

“不必多说。”残歌放下手中的书,对小诗说:“这段时间你就呆在这里,哪也别去。”

“又要打?”小诗皱眉。

“不打到你死我活,又怎会罢休?”残歌冷笑,他看了小诗一眼,说:“我们不会输,你不用担心。”

“是啊。”清浅叹道:“我们的王牌终于要上场了。”

有密探回报,姜永又调兵十万支援西漠城外莲州军,准备五天后重新发动攻击。

而神魔族准备在坚守西漠的前提下,从莲州给姜永来个釜底抽薪。

届时,姜永可能会放出暗黑使,但究竟什么时候会放出来,又会用在莲州还是西漠,都是未知数。

有暗黑使,又有八大长老,还有……天平,神魔族究竟有什么样的王牌,能让残歌和清浅那么有把握,说已方必赢呢?

小诗忧心仲忡忡。

谜底很快便揭晓。

五天后,在西漠城外的莲州军发动攻击时,千里之外的莲州城,也已经成了战场,而且是更加残酷的主战场。

小诗一直好奇的,妖族的领袖,终于出场。

他不知何时起便一直潜伏于莲州城,隐藏得极好,哪怕上次神魔族攻下莲州,哪怕莲州又被姜永夺回,他都始终没有露面,暗地里,却一直准备着,终于给了姜永最致命的一击。

说起来轻描淡写,过程却很惊心动魄。

八大长老被玲珑和出关的楚南制住,姜永祭出暗黑使,却在暴炎神君和妖族首领林小妖的联手下被耗尽灵力,遁入封印,恐怕百年内无法世出。

姜永这次没能逃脱,成了阶下囚。

至尊暴炎令被暴炎神君找到,八大长老再次听命于暴炎神族。

姜永大势已去。

只有易天平,率着部分莲州军,依旧在西漠城外与神魔族对峙。

后来局面已定,暴炎神君以及八大长老都来了西漠,易天平寡不敌众,退到西漠王城三十里外一处山脚下,被围困多日。

小诗不顾残歌阻拦,几次去劝天平放弃,天平却永远只是那句话:三个月期限还未到,莲州王也还未死,所以,要么小诗现在就答应跟他回去,要么他负隅顽抗到死。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带着一种心酸决绝却又快意的表情,看到小诗为难而又迷茫的眼神,他心里泛起阵阵苦涩,知道自己输得很彻底。

不是不难过,不是不生气,不是不嫉妒,也不是不愤怒。

可是又能怎么样呢。

他脸上带着决绝的笑说出那几句话,心里却在咬牙切齿:唐小诗,我为了你,苦等二十载,经山风海雨,历地火天雷而来,你怎么可以,忘记与我的约定?

但又真的不忍苛责,尤其是知道她在这里经历了漫长近八十年的修炼,方才拥有这般依旧年轻鲜活的面容和看似安稳的生活。

也没有底气苛责,在看到自己花白的头发,看到小诗姣好的容颜和残歌眼里自始至终对自己的敌视。

他的坚持终于让残歌动了杀机。

上次是毫无防备,加上用了对天平攻击效果减半的妖类法术,才会在完全没有伤及天平的情况下,反而被伤得那么重。

而这次,天平本就已经在先前的围攻中受了重伤,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虽然并不是十分光明正大,但他真的没有耐心等天平痊愈再来什么公平对决。他只想让这个人赶紧消失,以消除自己心底的那种不安。

小诗拦到了两人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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