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让开。”残歌说。

“小诗,你退开。”天平说。

小诗有刹那的恍惚,仿佛时间倒回到很久之前的那天,那时她站到蝎子夫妇面前,几人之间的对话也是如此这般。

或许残歌也想到了那一幕,他的眼神闪过一抹冷厉:“曾经你为了那个蝎子妖不惜以性命阻拦我,如今为了这个人又是如此,唐小诗,你是认为我经过上次以后,会变得心软,还是你的命本就不值钱?”

小诗心里一痛,但是没有接话,她咬了咬牙,暗中用意念给小绿下了指令,然后左手一扬,手中抛出一片粉色浓雾,右手提了天平便走。

小绿早已候在上空,待小诗坐稳后,振翅向东方飞去。

那粉色弥漫开来,众人眼前皆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入鼻有淡淡的桃花香。

但对于残歌来说,那雾气除了桃花香之外,还夹杂着一丝让他魂牵梦绕的特殊香气,那是小诗血液的味道。

“梦三春!”他只说了三个字,然后便如同所有人一样,昏迷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再见

小诗让小绿落在了当初蓝烟夫妇为她换身体的那个无人小岛。

这里没有人,可以确保天平的安全。

确保天平安全,她才能回去收拾那副烂摊子。

那么多人中了梦三春,得耗费好一番功夫去解呢。

“天平……”她嗫嚅着,不知如何开口。

想劝他不要再继续为姜永做事,可这些之前提了那么多次他都没有答应,多说也是无益。

那么……

天平忽然打断了她的话,他紧紧抱住她:“小诗,跟我回去,好不好?回我们自己的家。”

“自己的家……”小诗低声重复,然后抬头问道:“我一直没问,你也一直没告诉我,我的……父母,怎么样了?”

易天平愣了一下,低声说:“他们,在等你回去。”

小诗看着他:“他们的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易天平说:“不过,年纪大了,总会时常这里痛那里痛的,身边也没个人照顾。我每次看了都觉得心酸。但也不敢过多去看望他们,怕二老看到我反而更容易勾起伤心事。”

“是吗?”小诗眼圈红了红。

天平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愧疚。

他说了谎。

小诗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响应国家号召,准备晚婚亦晚育,谁知婚后迟迟怀不上孩子,年近四十才有了小诗。

后来小诗出事,两位年过花甲的老人承受不住这伤痛,身体越来越差,没几年便双双病故了。

他之所以没说实话,一来是怕小诗伤心。

二来,怕她知道父母不在了后,就更没有回去的理由了。

只是,如果连这样,她都仍然不愿回去,那自己是不是可以彻底死心了?

“回去吧。”他稍稍弯了身子,用额头抵着小诗的额头,柔声说。

小诗忽然抱住他的腰,低声哭了起来,哭声越来越大,最后竟变成嚎啕大哭。

她哭得撕心裂肺,易天平在怜惜的同时,心也一点点下沉。

果然,足足哭了小半个时辰后,小诗抬头抹了抹眼泪,肿着眼睛说:“天平,我想了很久,也挣扎了很久,还是觉得我这边有未了的事,暂时先不回去了。我的父母……烦劳你帮我照顾。”

顿了顿,她又说:“但也许哪天我事情了了之后,就会想回去,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要怎么才能回去?”

天平静默了一会,说:“好。”

他松开小诗,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一条项链和坠子。

那是他侄女给的。

链子名曰锁魂,已经滴血认主,可以送他过来,也可以带他回去。

而坠子,则是为小诗准备的。

没有小诗的血,便取了当初两人相恋时半开玩笑剪下来结在一起的头发,她的很长,而他的很短。

他把短的扔掉,将她的长发拿给侄女,炼了那颗坠子。

天平从项链上将坠子取下,放到小诗手里:“收好了。什么时候想回去,便集中意念想一下家里的某个地方,然后告诉它你要回去。千万别丢了,不然想回去就难了。”

见小诗握着坠子一直低头不语,他又说:“丢了也是有办法回去的,不过难点。等我回去问问,想办法看能不能传到这里给你。”

小诗猛的抬起头:“你要回去了?”

天平苦笑:“不回去,还留在这里继续帮姜永做事吗?”

小诗沉默。

过了很久,她才又一次抱住天平,忍住即将喷涌而出的泪意,低声说:“天平,对不起。”

天平没有说话。

就在小诗要抬头时,他忽然按住了她的头,轻笑了一声,说道:“真的很难说没关系啊。”

小诗的眼泪到底还是没忍住,流了出来,她闭着眼睛趴在天平肩头抽泣,良久,忽然感觉脸被捧住,天平的吻扑天盖地落了下来。

非常……陌生的吻。

意识到这一点,小诗心里愈发难受。

如果天平没有出现,她以为自己会把他放在心底,一直到永远。

在她快要喘不过气来,也终于觉得那吻过于疯狂而要推开他的时候,他却忽然松开她,笑了笑:“告别吻,留点念想,不能白来一趟。”

小诗苦笑着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自己伤害了他,可她没有办法。

易天平走后,小诗回西漠收拾残局。

在小绿和梅小五的帮助下,她开始解梦三春的毒。

先救的是莲州残军。

本想一个个救醒后便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劝他们面对现实放弃抵抗回去找个乡下地方过安稳日子,谁知那些官兵们比她想像得要识时务得多,醒来后左右环顾一番,直接跟她抱了个拳就走了。

也有些比较义气的,会求她救自己兄弟。

小诗本就是要全救的,也乐得顺水推舟做个人情,一一应允,然后目送他们离去。

她现在修为比当初增加许多,灵力运用更加自如,意念也不像当初那般受体魄分离的影响,所以解起毒来便容易许多。

不一会儿,莲州军就已经被全部救起放走。

然后她才开始去救残歌他们。

最先救的是残歌。

救醒后她迎着他被怒气冲盈的双眸,镇定的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我把剩下的莲州军都放了,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务必使神魔族保证,以后不会视人类为贱民,不对人类实行封锁,不限制人类的自由。否则,我不会为他们解毒,就让他们这样一直睡死过去。”

残歌眼里的愤怒已经达到了顶点。

小诗没有理他,接着说了第二句:“我选择留下来,他走了。”

残歌眼里愤怒的火光刷的一下熄灭,变成了融融暖意。

他转过头去,掩饰自己嘴角的笑,咳了一声冷冷说道:“他们未必会听我的,但我会尽力。”

小诗俯身,缓缓抱住他:“残歌,我真的放弃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你不能对不起我,否则……”

残歌身体僵硬了一下,问:“否则如何?”

“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小诗说。

即使现在解毒比较轻松,然而毕竟人数过多,全部解完毒,小诗浑身大汗淋漓,径自回了深山小院,留清浅和残歌去向众人解释。

回去后躺到床上,酸涩感再次涌上心头,小诗叹气,心想自己不光是个容易移情别恋的人,还是个不肖子孙,竟然连父母都不要了。

可八十年的时间实在太漫长,她都已经想不起父母是什么样子了。如今想来,只觉得心中酸涩难过,却再也没有撕心裂肺的疼痛感。

跟天平要了重回那个世界的坠子,不过是为自己留条后路而已。

她说残歌若负她,她必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其实她真没那么刚烈决绝,若真有那天,她最有可能做的,是自己一个人彻底消失。

因爱生恨鱼死网破什么的,不是她的行事风格,起码现在不是。

水三娘缓缓走进深山的禁地。

这个曾经被莲州王姜永用来封印妖族的地方,如今却成了他自己的被封印之地,而且正是妖族之王将他捉来封印在这里。

这世间因果轮回,真让人啼笑皆非。

当初玲珑蛊惑西漠王揭开封印,大批妖类逃出,虽然后来大部分被重新封印,但仍有些流落在外,包括妖族之王林小妖。

林小妖,无人知他真身到底是什么,也无人知他真实面目到底是怎样。

所以姜永甚至不知道林小妖已经逃了。

直到最后落在他手里,才知道他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生活了二十年。

姜永知道自己如今这境况,大约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了,那么多的仇人,哪怕一人一刀,也足以将他剁成肉末。

可是他看到了水三娘。

刚看到三娘出现在眼前时,他愣了一下,然而片刻后便反应过来,是了,她是定天教主的女儿,会出现在这里,再正常不过。

只是,被她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还真是有些尴尬。

水三娘站在姜永的面前,隔着一道光幕。

只要她揭开封印,光幕便会消失,姜永就能获得自由。

可她却只是面色复杂的看着他,迟迟没有动手。

“三娘,你不必为了我,一次又一次的冒险。”姜永说。

三娘沉默。

得知姜永被抓,她的第一反应的确是救他,可是她自己如今行动并不是十分自由,不可能立刻来禁地,拖了几天,好不容易才寻了个机会出来。

就在这几天时间里,她想了很多。

曾经她很怕战争,很怕那太平盛世被打破,可战争已经发生了,而且她也见识到了神魔族统治下的世界,并不是想像中的残忍霸道,人妖相处倒也和谐。

那么,就继续这样下去吧,继续这用惨烈的代价好不容易才换来的和平。

而如果放了姜永,他势必会卷土重来,战争永无休止。

她不希望那样。

若是年轻时,她或许可以不顾一切去帮他,然而现在,或许是年纪大了变得悲天悯人希望天下一直太平永无战争,也或许,是她对他的感情已经不再如当初那般浓烈。

可能是时间终于让感情转淡,也可能,父亲说得对,这么多年,看着他娶妻生子,她心里终归是介意的。

水三娘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她觉得当自己下定决心不再帮他的那一刻,心里竟有一丝隐隐的快意。

当然,即使不再帮他,也绝不会与他为敌,不会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而且还可能会以极其惨烈的方式。

“我会放你出去,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她说。

姜永微怔,虽然嘴里说着让三娘不必为了他冒险,可在心里,是认定了三娘一定会不顾一切救他的。

他没想到三娘居然还有条件。

“什么事?”他忍不住问。

“跟我立下契约,出去后,永不再起兵,安安心心过平常日子即可。”水三娘说。

姜永沉默了。

片刻后他问:“如果我做不到呢?”

水三娘咬了咬牙:“那我就不能放你出去。”

“哪怕我死在你面前?”

“是。”

“呵呵。”姜永低低笑了起来:“很好,很好。”

作者有话要说:

☆、林小妖

在杀不杀姜永什么时候杀以及如何杀的问题上,神魔高层出现了分歧。

暴炎神君和定天教主认为应该立刻直接处死以免夜长梦多。

水三娘建议将其封印起来不出去为害天下即可。

而楚南和玲珑,则坚持让姜永活着,待到活捉了他的妻儿,当了他的面一个个杀给他看,最后再将他剥皮抽筋,挫骨扬灰。

虽然众人觉得略残忍且太浪费时间,但没有楚南和玲珑,或许他们至今都还被封印着,更不会有如今这一切,所以这个面子,大家都准备卖了。

清浅和残歌两人曾经发誓要杀姜永而后快,如今却觉得有些意兴阑珊,于是不发一言,任凭众人讨论得有多激烈。

而这时,妖族领袖林小妖,抛出了一个问题:“我认为,姜永杀不杀,怎么杀,根本不重要,爱杀杀,爱怎么杀怎么杀。现在重要的是,我们之间的权力如何分配。”

众人于是沉默了。

“我要西漠。”林小妖又说。

残歌冷笑:“痴心妄想。”

“你们不可否认,如果没有我,这一仗根本不可能赢。”林小妖说:“而我,只想要西漠。”

“小妖!”清浅有些不高兴:“西漠这么多年一直都是玄家的,不可能说给你就给你,你功劳是很大,除了西漠,别的任何地方随你挑。”

西漠如今有些尴尬,一直以来西漠都是由玄家掌控,但玄家是人类,而人类在这场战争中是战败者。

虽说残歌是半妖,玄九也有些怪异,但说到底,不是纯正的妖族。

“那我倒想听听,你们准备如何分配。”林小妖斜斜靠在椅上,不再说话。

“咳。”暴炎神君说:“清浅说得对,西漠是玄家的心血,这个不用多说,至于别的地方,随便你挑。如果你不想挑的话,那就清浅依旧负责莲州,我来辅佐。定天教留在西漠定天塔,听候调遣。林小妖和楚南玲珑在南林和北沙之间随意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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