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小诗哈哈大笑:“是不要钱啊。你不知道吗蝎子哥,定期放血,身体就会督促造血器官尽快造血,从而促进新陈代谢,对人很有好处的呢。”

“歪理。”蝎子说。

“是真的!”小诗正色道。

泪儿回来的时候,小诗和蝎子已经做了足够多的毒药。

“这些东西,应该我来准备呀。”泪儿看着那一堆花花绿绿功能各异的毒药掩嘴笑道。

“你以后还是少碰这些东西的好。”蝎子哥说:“做好准备给我生宝宝就行了。”

“乱说什么呢。”泪儿的脸红了一下。

小诗有点尴尬,到底是新婚夫妻,无时无刻不在打情骂俏。

她问道:“泪儿,半半怎么样了?”

“哦,其实没什么大事啦。”泪儿说:“还是她父母要她嫁人的那件事,可能婚期近了,她心里烦躁吧。”

“她是不是心里另外有人?”小诗问。

“好像是。”泪儿皱了下眉:“不过听说最近不见人影了。”

“那她真的没事吗?”小诗有点不放心:“我看她情绪很不稳的样子。”

“放心,真的临近婚期时,我会看着她的。”泪儿笑了笑:“现在反正说什么她也不会听。”

“哦,那就好。”小诗点头。

这天夜里睡得正香,忽然听到砰的一声巨响,然后一阵地动山摇,小诗耳朵险些被震聋,脑子里也嗡嗡作响。

地震了?

还是天塌了?

她捂住耳朵定了定心神,冲出门外,去拍蝎子夫妇的门。

“什么事啊臭虫?”蝎子打开门,睡眼惺忪。

小诗惊讶:“你没听到声音?”

蝎子揉了揉眼睛:“刚才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倒塌的声音,怎么了?反应这么大?”

泪儿从他身后探出头来:“我也听到了。挺大声的。”

“不是挺大声啊!简直是……”小诗甩了甩头:“我耳朵差点被震聋了,现在头还是晕的呢。还以为哪里发生爆炸或是地震了。”

“不会吧?”泪儿和蝎子对望了一眼。

“是真的呀。”小诗边往门外走边说:“可能是我听觉比较灵敏,所以感觉声音大吧。”

一走出门外,她便尖叫一声。

只见东南方向一片火光冲天,看那位置,如果没料错,应该正是将军墓。

蝎子和泪儿迅速穿好衣服,泪儿拿出张符纸,默念咒语,然后将符纸掷出,指尖一点,那纸便刷的变成一匹高头大马。

泪儿翻身上马,一把将小诗拉了上去,那马飞一般狂奔起来。

蝎子见状,嗖的一声蹿出老远,手里符纸一闪,化作一只巨大的夜枭,他纵身飞了上去,操控夜枭朝着将军墓飞去。

小诗紧紧搂住泪儿的腰,那符纸化出的马跑起来一点都不颠簸,但速度极快,以至于她的脸都被风吹得有些发疼。桃花,树林,全都变成了眼角一瞥而过的一抹艳红和翠绿,转眼间,她们就来到了将军墓。

远远的,便看到火光中有抹红色的身影。

是残歌。

他终于出现了。

狂风和热浪将他红衣吹得飞起,衬着那熊熊烈火,像是一场悲剧电影即将落幕的镜头。

“怎么回事?”蝎子问。

“不知道。”残歌淡淡的说:“我来时,就是这样了。”

“不可能,我们听到声音就赶来的。”蝎子说:“可你看样子是早就在这儿了。”

残歌瞥了他一眼:“信不信由你,我没必要解释。”

小诗呆呆的望着熊熊大火,和那火光中的废墟,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这阴暗的、潮湿的、不见天日的地方,便是她的家,如今,家被毁了,她要何去何从?

这墓里那么多的妖怪呢?

将军的尸体呢?

她以前一直奇怪,都说将军一出,天下大乱,那把整个将军墓都毁了,将军不就无法出世了么?

但蝎子说,虽然真墓是在假墓里面,但找不到真的,毁了假的也没用,反而会让真墓隐藏更深。

何况将军墓这地方,于人于妖,都是块宝地,除非别有用心的人,否则谁会舍得把它毁掉。

如今,这毁墓的人,是别有用心,还是已经找到真将军墓了?

她着面无表情的残歌,心乱如麻。

泪儿看了看眼前的大火,又看了看小诗,说:“小诗,以后你就跟我们住吧。”

“对对,”蝎子点头:“以后没事帮我做做毒药,等泪儿有了孩子,你还可以帮我们带孩子。”

“我……”小诗有点感动,说不难过是假的,但好在,还有朋友可以依靠。

可她又觉得这样横插一脚住到别人家去,尤其他们还是年轻夫妻,实在太不方便。

“不用了。”残歌忽然开口:“跟我到西漠去吧。”

“啥?”小诗和蝎子泪儿异口同声的问。

“跟我去西漠。”残歌说。

蝎子跳起来:“你是谁呀?我们跟你很熟吗?我妹子一个黄花大闺女,凭啥说跟你走就跟你走啊?”

残歌没说话,默默的上上下下瞅了小诗几眼。

小诗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下自己尚未进化的下肢,突然就感到一阵羞愧。

他那眼神和表情,就差没说出“她一个半人半虫的怪物,算什么黄花大闺女”这句话了。

“蝎子哥!”她拉了拉蝎子的衣角。

泪儿见状,上前一步说:“虽然小诗现在还没有完全修成人身,可这是早晚的事。到时候,怎么说也是个女孩子,跟着你,不太方便吧?”

残歌轻笑了一下:“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西漠有一种花,叫端梦兰。吃了那个花,可使修为大进,据说有只小狐狸爱极那个味道,每天都吃上一朵,刚出生三年,直接修成了人。”

小诗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蝎子和泪儿也表示怀疑。

残歌又用那种让小诗羞愤欲死的眼神上上下下扫了她几眼:“你们觉得,我骗她的话,图什么?”

蝎子和泪儿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小诗,好像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无法反驳,所以都沉默下来。

小诗觉得很受伤,但这的确是事实。

残歌骗她,图什么?

更何况,尽快修出人身,对于她来说,是多大的诱惑啊。

所以她压下心底的郁闷,对残歌说:“好,我跟你去西漠。”

作者有话要说: 点击率好心碎啊。

☆、喝醉

“你为什么要带我去西漠?”小诗穿着长裙,别扭的坐在马车里,问闭着眼睛端坐对面的残歌。

“你救过我,我却毁了你的家。”残歌连眼睛都没睁开一下:“墓是我毁的,别问为什么。”

小诗心想其实大家都猜到了。

她忍住追问他为什么毁墓的冲动,换了个问题:“西漠远吗?”

残歌终于睁开眼:“远。”

“哦。”小诗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了。

有点无聊,也有点尴尬,这么近的距离,面对面的坐着,而她又穿着从未穿过的别扭长裙。

说起来下肢仍是虫身,穿长裙倒是个很好的遮掩,只是,走路实在太艰难。

她将临别时泪儿送的符纸拿出来,捏来捏去,捏来捏去……

蝎子本想送她点毒药防身,她笑说有什么毒药能比她本身更毒呢?蝎子想了想觉得也是,于是作罢。

泪儿送了她一些符,说是遇到紧急情况时,可以召唤战斗宠物,但都是一次性的,战死即不能复生。还有几张符,可以千里传音,需要的时候,可以呼叫她和蝎子。

“再捏就坏了。”残歌忽然说。

“额……”小诗看了看手里的符,果然皱得不像话,不禁脸红了红,将符纸放好转身挑起帘子望向外面:“好闷啊,还有多久才能到呢?”

“出了莲州城,再经过一片森林,翻过两座山,再穿过一片森林,就到了。对了,中间有段是沙漠。”残歌说。

小诗两眼一黑:“我们要一直这样坐着马车吗?”

残歌好笑的看了她一眼:“出了莲州城,你想坐马车都没得坐了。”

“那以后我们怎么走?”小诗问。

“骑马,步行,或者,飞。”残歌说。

小诗缩了缩脖子,算了,他怎么走她怎么跟吧。

至于飞,如果他能带着她,她没意见,让她自己飞,那就算天天吃端梦兰,也得十年八年的吧?

出了莲州城的西城门,马车又沿着条小路往前行了好一段,残歌忽然让车夫停车,结了钱便叫他回去了。

小诗看了他半晌:“那,马呢?这就步行了吗?”

“前面有家客栈,那里有马。我们去那里休息一晚再走,现在已经傍晚,再走就得在林子里过夜了。”残歌说。

“林子里过夜怎么了?”小诗奇怪。

残歌闻言转头看了她一眼:“你很快就会修成人身,从现在开始,得适应人的生活方式。你见过哪家的姑娘大半夜宿在林子里的?”

小诗于是不再说话,默默跟在他身后向客栈行去。

她以前穿着短衫,下半截虫身在地上爬来爬去挺欢乐,可如今穿着长裙,往前一冲一爬,裙子被压着了,她便一个踉跄,最后只能两只手提着裙角慢慢的爬。

她爬得吃力而又别扭,可在别人看来,大概会觉得她莲步轻移,姿态尚算婀娜?

因为在进那家名叫天涯客的客栈时,迎面走出一个男人,居然对着她吹了个口哨,想要上来搭讪,然后在残歌冰冷眼神的震慑下悻悻走了。

“一间上房。”残歌对掌柜的说。

掌柜的看了看小诗,又看了看残歌,说:“好咧。”

然后转头叫了一声:“吕三,带客人去木字二号房。”

“为什么只要一间房?你看起来又不缺钱!”小诗抗议。

“闭嘴!”残歌说。

小诗于是闭了嘴,默默跟在他和吕三的后面上楼进了所谓的木字二号房。

没办法,她现在不敢得罪他。

万一被丢在外面,她身无分文,难道真要飞符传书向蝎子和泪儿求救?

那她脸往哪儿搁?

所以,既来之,则忍之吧。

唉。

进了房间后,残歌吩咐吕三上几样小菜。

吕三应了一声飞快的转身跑下楼。

小诗忍不住问:“为什么我们不在楼下吃?楼下热闹。”

残歌说:“因为我对你的爬行速度忍无可忍。”

“……”小诗郁闷,爬得慢跟在楼下吃饭有冲突吗?

她默默赌了一会儿气,然后憋不住又问:“那为什么只要一间房呢,你都说了要习惯人的生活方式,我们这样,看在别人眼里很怪呀。”

残歌看了她一眼:“夜里你变回原形好了,不占地方。”

“……”小诗再次气结。

好像自从出了将军墓,出了那片森林,她就总被残歌气到。明明是他自己要带她去西漠,为什么总是一幅很嫌弃的样子呢?

好受伤。

但是不得不承认,终于可以堂而皇之生活在外面的世界,从此奔向新生活,她还是蛮雀跃的。

所以虽然一直被打击,但她依然热情高涨,话也比以前多了不少,她自己都能感觉得到。

不一会儿,吕三端着托盘送来了残歌要的东西。

一碟牛肉,一碟花生,一碟拌笋,一壶酒。

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家常菜。

但那酒却是好酒,烟霞岛的桃花酿。

小诗眼睛一亮,伸手拿了酒,闭上眼睛,轻轻吸了口气,问残歌:“你应该挺有钱的吧?”

“怎么?”残歌皱眉。

“那我就不客气啦!”小诗开心的说。

那天晚上,小诗喝了七壶桃花酿。

牛肉也吃了三碟,另加两个肉包子,一盘炒鸡蛋。

最后浑身冒着酒气打着饱嗝现出原形,被残歌拎起来扔到床边的蒲团上沉沉睡去。

他拎的时候居然还捏着鼻子,虽然醉得几乎人事不省,但小诗还是看到了。

半夜醒来,小诗口干得要命,想起来找水喝,却发现不知是不是因为醉得太厉害,浑身无力,根本恢复不了人身。

残歌睡得正香,她不忍也不敢叫他。

爬到窗台上,很容易就将窗纸弄了个洞,然后缩小身体钻了出去。

其实,这样作为虫子爬出来,反而更方便有没有?

客栈前面有条小河,她白天就看到了。

爬到河边,狂饮一通,然后看着这潺潺流水,皎皎月光,她一时心神荡漾,钻进水里洗了个澡。

爬回房间的时候小诗觉得神清气爽,恢复人身,将窗户打开,夜风挟着河水的湿凉气息和阵阵花香轻轻扑了进来,虫鸣声变得异常清晰。

月光透过窗子,哗的一下洒了满屋。

残歌的睡颜在月光下如同雕刻一般美好。

小诗爬近床前,细细的看他。

熟睡后的残歌没了白天的那种冷漠和戾气,安静得像个孩子。

在小诗见过的所有男人中,天平是最温文尔雅的,蝎子是最精壮英俊的,水清浅是最潇洒邪魅的,而残歌,是最好看的。

好看到她完全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词来形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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