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对了,好像好久没见到他跟那个清浅在一起了呢。

还有,她现在想起天平,真的已经没有任何心情起伏了。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悲哀,细想来,她作为唐小诗只活了二十四年,认识天平又能有多少年?

而她做虫子已经整整二十六年了,比做人时间还要长。

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作为唐小诗生活时读过的一阕词:

“肥水东流无尽期,当初不合种相思。

梦中未必丹青见,暗里忽惊山鸟啼。

春未绿,鬓先丝,人间别久不成悲。

谁教岁岁红莲夜,两处沉吟各自知。”

“你干吗?”

正想得出神时,残歌忽然出声,小诗吓了一跳。

回过神来,见他正瞪着自己。

小诗看了看和他之间的距离以及有点暧昧的姿势,脸上一热,不知该怎么解释,索性变回虫子,滚到蒲团上装死去了。

不知是因为洗了澡太过清醒,还是刚刚一时想了太多,她滚来滚去都睡不着。

好在残歌并没有继续追问。

刚刚那样子,他以为她在干什么?他会怎么想她?

啊啊啊,不想了不想了,一只虫子而已,想那么多干吗?相信他也不会想太多。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小诗便被残歌拎了起来:“起床,上路。”

“起什么床,哪有床,床不是被你睡着的么。”小诗嘟嚷着,滚了几滚,变回人身,又滚了几滚,然后不情愿的爬起来。

残歌皱着眉头。

“怎么了?”她问。

“你变成人身后,就不要躺在那里滚来滚去的了。”他说。

“哦。”小诗想,是不是半人半虫打着滚实在太诡异太难看了,以后得注意下。

残歌跟客栈的掌柜买马:“选两匹快马。”

小诗说:“一匹吧。”

掌柜若有所思而又意味深长的看了小诗一眼,干笑着问残歌:“两匹还是一匹?”

残歌望着小诗,小诗咬了咬嘴唇,伸手悄悄指着自己下半身。

开玩笑,她下半截还是虫身,怎么骑马?

侧着骑?躺着骑?还是站着骑?

以前跟泪儿骑过马,可那是符纸幻化出的马,根本没有真马的那种颠簸。

“两匹。”残歌说。

“喂!”小诗大怒。

掌柜的将马牵出来分别交给小诗和残歌,笑得更意味深长了。

两匹马,一黑一白,的确都是好马,毛色油光水亮的,看起来结实而又矫健。

残歌牵着黑马走在前面,小诗被白马牵着跟在后面。

离客栈远了些,她才大声叫他:“为什么要两匹马?成心为难我是不是?”

残歌停下来,回头。

“不是。”他说。

“那为什么?”小诗问。

残歌将手伸向她,淡淡的说:“路远,两匹马保险些,有备无患。”

小诗不解:“我跟你骑一匹?那这匹呢?”

“它会跟着的,路上换着骑。”残歌说:“以后你修出人身,就有马骑了。”

小诗握住他的手随他跳上马,却发现不管坐在他前面还是后面,都很尴尬。

“你有口袋吗?”她问。

“什么?”残歌莫名。

小诗在他身上翻了一圈,没有。

连个包裹也没有。

于是她将自己的包裹给他背上,然后变回虫身缩到半米长的样子,钻进包里,只露出头来看风景。

“这样自在多了。”她说。

“…………”残歌无语。

作者有话要说:

☆、洗澡

虽然残歌口口声声说路途遥远,可他好像并不急着赶路,而是慢悠悠的骑着马在丛林中的小道上缓缓前行。

小诗总算明白,为什么他说如果昨天下午进林子,就只能在林子里过夜了,照他这速度,今天一天能走出林子就不错了。

他不急,她当然也不急,这景色如此美好,怎能辜负。

她听到林中的小花妖在花痴:“啊啊啊,那少年好俊俏!”

她听到树上的鸟儿在尖叫:“啊哈,看那只肥虫,居然要人背着哈哈哈!”

她还听到林子深处有兽类在议论。

兽A说:“那少年很鲜嫩的样子。”

兽B说:“他背上那虫子才鲜嫩呢,我喜欢呵呵。”

兽C说:“眼瞎了你们,看不出来那少年是什么身份吗?”

兽A说:“管他什么身份,全天下都是我们王的臣子而已。”

兽C说:“呵呵,他身上有西漠的印记。包括那虫子身上都有。”

兽A和兽B都不吭声了。

小诗问残歌:“西漠的印记到底是什么意思?”

残歌说:“你不用明白。”

切,没劲,搞那么神秘。

小诗伏在残歌背上,侧过头对着路边一株向残歌抛媚眼的食人花妖做鬼脸,收获白眼一枚。

林子幽暗,不见天光,不知这样慢慢走了多久,小诗眼光一转,忽然看到有几个公差模样的人在沿着河流探寻着什么。

“喂喂,去看他们在做什么。”她探头对残歌说。

“……不要管闲事。”残歌说。

“哎呀,去嘛去嘛。不然我就在这里玩大变活人,他们肯定以为你跟我都是妖怪哈哈哈哈。”小诗威胁。

“……”残歌无语,抖了抖缰绳,马便往那公差走去。

但是到了那边,他却只是坐在马背上看着,一言不发。

残歌这个人,不管长相还是打扮,都是相当惹眼的。

所以公差立刻便注意到了,纷纷停下动作抬头看着他。

可他还是一言不发。

小诗急了,努力用身子顶了顶他,悄声说:“问他们在干什么。”

残歌不作声。

小诗说:“那我自己问啦。”

残歌咳了一声:“请问,你们在做什么?”

“哦,这位公子……大侠,是这样的。”为首模样的公差说:“一大早,就有人报告官府,说这河里的水喝下去就拉肚子,拿来洗澡还身上还又痒又麻,怀疑上流水源被人下了毒,所以,我们这正往上查呢。”

“查出什么了?”残歌问。

“这……”公差挠头:“从客栈到这里,这么长一段的水都没问题,看来毒是在客栈那里下的,所以,我们哥几个正犹豫着还要不要往上查呢。”

小诗正听得津津有味,忽然想到什么,不禁脱口而出:“糟了。”

“什么?”残歌侧过头问。

“我……我想起一件事。”小诗悄声说:“昨天夜里,我喝醉了,半夜,口好干。”

“然后呢?”残歌问。

“嘘,你小声点,他们在看着你呢。”小诗说:“然后,我就去河边喝水,当时觉得夜色好美,我又好热,所以,就到河里玩了一下水。”

“然后?”残歌有点不耐烦。

“当时我有点醉嘛,可能收不住,大概……身体冒了点毒吧。”见残歌伸手要将她扯出来的样子,小诗赶紧说:“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喝醉了不知道嘛!我平时不会冒毒的!”

“那现在怎么办?”残歌问。

“其实,也没多大关系,就一点点,又是在活水里,出不了人命的。”她嗫嚅道。

只听残歌对那几人说:“原来如此,告辞!”

说完就勒转马头,得得得的走了。

几个公差大眼瞪小眼的样子在小诗眼里越来越远,她忍不住笑出声来:“喂,你就这么突然上去问了一句,然后突然又走了,真的好莫名其妙啊!”

残歌停住了马,伸手一把将她从布包里扯出来,甩到了后面的白马背上,然后“驾”的一声,扬长而去。

“喂!”小诗在马背上翻了几圈,险些掉下去,赶紧化成人身,手忙脚乱侧坐着抱住马脖子。

白马好像有些受惊,嘶鸣一声撒开腿向前就冲。

“喂!”小诗冲着残歌叫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喜怒无常啊!自从离开将军墓就这样了,如果不想带我去西漠,不用勉强啊,我不会怪你的。”

大概是她慌里慌张的样子取悦到了残歌,他脸上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味道,冷笑着说:“我以前也没发现你这么容易就能把人逼得喜怒无常。”

白马跟黑马并肩不管不顾的向前狂奔,小诗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了。

她在马上根本坐不稳,为了防止掉下来,只能紧紧搂住马脖子,不一会儿,全身都又麻又僵。

两匹马一路冲出林子,眼前光线突然变亮,放眼望去,只见满眼的荒芜,树木变得稀稀落落,干枯欲死。

又走了一段,已经开始不见树木,遍地都是枯黄的草,再往前,竟然真如残歌先前所说,这里有一小段沙漠。

等马一进入沙漠,小诗松开僵直的胳膊,任由自己摔到沙地上。

残歌停了下来,白马也走回她身边。

“不管了!”小诗叫道:“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我宁愿呆在这里随便找个地方安身,也不要跟你去什么西漠了。”

“起来。”残歌说。

“起不来!”小诗说:“虫身人身都麻了!”

残歌跳下马:“变身。”

“什么?”小诗不明白。

“变回虫子。”残歌说。

“有没有搞错,我好不容易才修出人身,自从跟你出来,就一天到晚变虫子,既然这样,我还辛辛苦苦修炼什么!”小诗抱怨。

“你非要这样跟我骑一匹马?”残歌问。

小诗愣了一下,试了试,说:“我浑身都僵了,变不动。”

残歌长长呼了口气,伸手一把拉起她:“走几步,活动一下。”

“哦。”小诗听话的往前爬了一下,却差点跌倒。

残歌扶住她:“那怎么办?”

“等一下就好了啊。”小诗说:“不过,接下来到底还有多远呀?我真的受不了这速度了啊!”

残歌脸色有点怪异,沉默了一会才问:“这样赶路,真的让你这么痛苦?”

“废话!”小诗眼都没眨张口就说。

“那好吧。”残歌叹了口气,忽然将手指放到嘴边打了个口哨。

小诗正莫名其妙,就听到一声尖啸,眼前一暗,一个庞然大物从天空俯冲下来,她被那股冲击力扫到,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她指着眼前色彩斑斓的超级大鸟,哆嗦了半天才说出话来:“这是什么?”

“我的坐骑,玄九。”残歌说。

“哈!”小诗忍不住笑出声来:“坐骑的名字比主人的还好听。”

残歌脸色黑了黑,没说话。

小诗小心翼翼的走过去:“这鸟,比飞机还大啊,能坐多少人呀?”

“飞鸡?什么鸡能有这么大?”残歌问。

“说了你也不懂。”小诗说。

残歌的脸色又黑了黑。

那鸟的羽毛真漂亮,小诗本来想去摸摸,被它眼睛一瞪,啥都不敢干了。

于是最后两人两马,都到了鸟背上。

“真的不会掉下去吗?”小诗有点担心。

虽然它的背很大也很平,但毕竟没有什么遮挡,万一速度快起来,掉下去不是分分钟的事么,想像一下如果飞机是开放式的……

“当然不会。”残歌说,停顿了一会又补了句:“不过你的话,难说。”

“什么意思?”小诗郁闷。

郁闷完了两手紧紧抓住残歌的衣服,哼,要掉一起掉。

玄九长啸一声,直冲云霄。

小诗先是啊的尖叫着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发现飞得还算平稳,于是睁开眼。

哇……感觉真的好好。

玄九飞的并不算高,起码,跟飞机是没法比的。它始终保持着可以看到地面上的物体,但又绝不会被树枝什么碰到的高度。

就这样平稳的,飞过漠漠黄沙,飞过郁郁丛林,最后,一声长啸,突地升高。

小诗看到前面是巍峨高山,知道接下来的高度会超出心脏承受能力,于是再次闭上了眼睛。

有那么一点点的呼吸困难,她紧紧的攥着残歌的衣角,手心都出了汗。

直到一阵失重感传来,接着听到残歌说:“到了。”

她睁开眼睛,见玄九竟然落在了一处山头。

从玄九背上下来,残歌又打了个口哨,玄九长啸着飞入山里某处,不见踪影。

“这里就是西漠了。”残歌转过头对小诗说。

“你……住在山上?”小诗问。

“不是。”残歌说:“玄九只能送我们到这,剩下的路,自己走吧。”

“哦。”小诗点头。

时值初夏,下山的林荫小道清凉而美好。

残歌牵着黑马,白马跟在后头。

而小诗,她在残歌身上的布包里。

如果此时完全修成了人身,那该有多好,她不禁感叹。

“这路,马不太好走呢。”小诗说。

残歌点头:“本来没想走这条路。”

下了山,残歌上马,行了好久,路越来越宽阔,终于,上了条官道,又是一路疾驰,来到一座城门前。

“这里就是西漠王城。”他微微侧着头说。

“哦。”小诗从包里努力探出头,看到城门上西漠两个大字苍遒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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