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孟初一带上院门, 看几个公子哥相继从马车上下来。

“杂役就都回去吧,我看顾不了那么多人。”

孟初一直接道出。

沈扶苏在一旁跟着说道,“路上我便说了, 这回你们信了吧。”

唐宏业哈哈笑, “回去便是。”

他身旁的吕有为则嘟囔,“那在山上渴了饿了, 总要带些吃食。”

孟初一拍了拍自己身后的大背篓,“都装着呢,你们若是想带, 只能自己背着, 只不过若是想要吃野味, 玩乐便要另外加钱,我先提前跟各位公子说清楚。”

脚步虚浮的胡徐眼底还带着青黑,“要不我还是不去了罢,昨日吃酒到三更, 我现在都困着呢。”

“你早晚死在花楼里, 去便一起去,你回去睡大觉做甚!”唐宏业显然不想放他走。

“走走走,带着钱袋怕什么, 孟姑娘总不能拿我们喂山君!哈哈哈……”

这一趟踏春, 就属唐宏业最积极,二世祖困在这桃源县,兜里有银子却花不出,吃喝玩乐都已腻歪, 好不容易有个新鲜玩意,他可兴奋。

沈扶苏这种文弱书生都去得,他们几个为何去不得?

他拍了拍腰间的钱袋, “孟姑娘你只管开路,有什么好玩儿的我自会继续掏钱。”

孟初一听到这话最高兴。

“那咱们就出发,中午在山上吃,下午就返回来。”

嘎嘣脆一声鸣叫,从院子里冲上天际,吓得几个富家公子一跳。

“这?”

“养着玩儿的鸟,走吧。”

不再浪费时间的孟初一在前面开路,孟十五则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早上的大会开的一人一鸟一猫昏昏欲睡,但也不是白开的。

孟十五牢记,自己走在后头断后,而大猫则轻巧走在他身边,几个公子哥自始至终还不知后面跟着头猞猁,一边闲聊,一边感叹旁人看不到的风景。

春夏之交,晚春和熙的暖风轻轻吹拂在几人脸上。

薄雾被阳光刺透,山间鸟鸣阵阵,风儿哗啦哗啦摇着叶子。

露水沾染衣衫,走不多时,几人就开始呼哧带喘。

沈扶苏这回倒是学聪明了,穿着娘亲准备好的窄袖短衫,下面穿着合裆短裤,縛着裤腿,腰间系着窄涤带,脚上穿着软底步靴。

蹴鞠时的穿着此刻颇为合适。

其他几人都穿着绸缎宽袖,唐宏业头上的巾帽上还簪了娟布制成的桃花,手上再握着一把折扇,一副烧包样子。

刚走了不多时,头上的簪花也歪了,手上的折扇别在腰间,宽大的袖子也都被草枝勾得乱七八糟,还是初一用所带的麻绳将他们的袖子捆好,又把宽大的衣摆都折进腰间。

此时哪还有潇洒的模样。

只有狼狈。

唐宏业被脚底下的草甸折磨够呛,其他两人还勉强支撑。

吸饱水的草甸,一脚踩下去,泥水裹上鞋面。

泥巴一层裹着一层,步伐越发沉重。

那日孟初一便说了穿些轻便的衣物,他们三个是一个都没听,现在倒是后悔了。

都以为跟话本子里讲的一样,能偶遇娇美村妇,河边浣洗衣裳什么,再发展一段……

“走不动了,歇会儿。”唐宏业双手撑在颤抖的膝盖上,气喘如牛。

孟初一走了好远又折回来,“再走会儿,这草甸吸水,坐也不好坐,前面有一处草坡。”

唐宏业额头上豆大的汗滴,“实在走不动了。”

孟初一笑笑,“要坐背篓椅吗?十两银子,包舒服。”

“初一,就这么一个位置,还没问胡兄、吕兄……”沈扶苏挤眉弄眼。

不等他说完,唐宏业麻溜解下钱袋,掏出银子拍在她手上,“坐!”

孟初一快步走到孟十五身边,解下他身上小山一般的物件,露出底下的背篓椅。

“他坐在这椅子上,你就正常走便是,挨不到你。”

昨日她就做了好久的思想工作,孟十五只回答,不要。

最后还是孟初一武力镇压外加不给饭吃的威胁,孟十五这才妥协。

她也怕孟十五突然撂挑子,这十两银子可就跟嘎嘣脆一样飞远了。

孟十五不吱声,最后还是孟初一趴在他耳边说悄悄话,“你若是不答应,半夜再爬过来抱我,看我不打断你狗腿!”

一听这话,孟十五还是妥协了。

“不碰我?”

“不碰你!”

孟初一就差伸出三个指头对天发誓。

孟初一把解下的东西装进自己的背篓里,还有些装不下的,沈扶苏主动请缨,帮着背在身上。

唐宏业颤颤巍巍走到那背篓椅旁,看到了那椅子上的软垫倍感欣慰。

这十两银子不亏。

等他坐好,孟初一用麻绳安全带捆在他腰间,孟十五这才站起身。

胡徐在一旁艳羡不已,“你若是再晚答应一分,那上头坐的便是我了。”

唐宏业得意极了,抽出腰间折扇,扇出微风,“你们还能走,不像我。”

几人继续前行,大猫早就隐在林中,与他们不远不近的缀着。

这回没了唐宏业拖后腿,走了一会儿,几人便从密林中钻出,眼前豁然开朗。

一大片草坡出现在众人眼前,阳光倾斜,几朵白云低垂,微风吹拂着草丛中隐着的野花。

唐宏业摇着的折扇缓缓停下,感叹道,“这可真是个好地方。”

孟十五蹲下,唐宏业从背篓椅上下来,几人坐在草地上,腹中空空。

孟初一弯腰从自己的背篓里掏出几块烙饼,还有些腌菜头,“提供的餐食只有这些,将就着吃吧。”

最为挑剔吃食的吕有为立马面如菜色,“就没得选?刚刚我说带上些吃食……”

孟初一抬手指向远处,“想选的话,我就去林子里猎几只野兔,咱们烤兔肉,只不过野兔难寻,颇费工夫……”

“多少?”

“五两一只。”

“来两只。”

吕有为可不想亏待自己的五脏庙。

唐宏业舒服卧倒在草甸上,“那我们就借你的光,两只怎么都够了。”

孟初一立马从背篓里掏出短弓箭袋,穿戴整齐。

沈扶苏有些不放心她一人进山,“要不,十五陪你去?”

“不碍事,你跟十五守着人,不过这处安全的很,不靠近水源,没有树木,林里的动物是不愿意来这的。”

“要我陪你吗……”沈扶苏说出这话还有点脸红。

他是真帮不上任何忙,可觉得她一个女子为了几个男子冒危险辛苦,还是不太对。

更深层的,是他有些喜爱跟她呆在一处。

她就像是在他死水一般的湖面里丢下的一颗小石子,活泼的,充满着无尽的生气。

但有时,他又自惭形秽。

觉得自己了无生趣。

孟初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回去照顾着你这些个朋友,我去去就回。”

打猎这种乐趣,可跟打丧尸不一样。

她可是当成享受。

现在营养跟上,她每日上山打猎锻炼,身子骨已经慢慢养起来了,再不是从前那个被豪彘顶飞的姑娘。

吃的壮壮的,运气旺旺的。

她摩拳擦掌搞一波大的,只看命运会安排在哪一天。

当个闲人也不错,这么一来一回,两百多两银子到手。

就是在城中开店,怕是也不是这个挣法。

孟初一小脑袋瓜里构思个大胆计划。

凭啥王工贵族能搞 围猎,咱们这些土财主也得有地儿消费才是。

等她日后有了财力,也弄一个山头,专挣他们的钱。

想远了,她还得顾着眼前的活计。

大猫本想跟上来,被孟初一挥手赶回。

“你就守着那几个财神爷,猎兔子的事儿我可比你在行。”

毕竟孟初一可是个善用武器的人类,虽然只是冷兵器,大猫漫山撵兔子,还得消耗一只兔子。

她打两只兔子,跑几公里,消耗只有两张烙饼。

孟初一出去猎兔子的功夫,孟十五熟练的开始生火。

唐宏业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主要孟十五不说话时,气质沉稳,一身萧索的杀气若有若无。

身上劲瘦的身体,似乎蕴含着巨大的力量。

背着一个成年男子,在山里急行,这可不是普通人。

唐宏业侧躺着打趣,“你叫十五?可有意向到我府上当值?每个月给你开的银子就是天天睡在花楼里都够。”

十五不搭理,砍来一个粗壮的木桩子,把地面上的草扒个干净,刨出个浅浅的土坑,把木桩子砍成几大块,又把中间劈空,又用柔软的枝条死死捆住。

里面塞入枯草干枝,从怀里掏出燧石,在干草上打火。

火舌舔着枯草,嚼着枯枝,没一会儿就燃烧的噼啪作响。

山间有风,这样引火容易,火星也不会四散。

一旁的胡徐皱眉。

这是军中的做法,他一个乡野村夫,怎会知晓?

唐宏业拍手叫好,这一招真是又快又麻利。

“十五,就你这个身手,走镖也能挣大钱,若是被重用,以后镖局就归你管了,那油水更是丰厚,你当真不考虑?”

沈扶苏在一边泼了一瓢冷水,“你就别瞎操心了,孟十五不可能跟你去做什么营生。”

“那又不是我的营生,我爹的!”

“你爹的还不就是你的!”

“那照你这般说法,你接了沈县令的班,就是咱们的县令?那日后我接了我爹的镖局,路引文书你可给我大开后门才是!”

沈扶苏直接朝着他的屁,股踹了一脚,“做梦!”

况且沈扶苏可从来不想当什么父母官。

当官有什么好?

每日坐在县衙里坐牢,哪都去不得,那般不自由的日子,也只有爹才愿意。

京城里的官做不得,还要来到这偏僻乡野?

但是也幸亏来到这乡野。

他看着远远走来的孟初一,看她飞扬的发丝,笑眼里的稀碎阳光。

还有她手里淌着血水的剥皮兔子……

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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