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孟初一把手里的兔子交给孟十五, 孟十五将洗好的三只兔子串在树枝上,架在火上烤。

“这兔子真肥,若是有酱油、清酒、胡椒腌制, 再刷些蜂蜜, 烤得焦脆金黄,再撒些研磨好的香料, 啧啧……”吕有为说得自己口水直流。

“现在有的吃就不错了,你还挑剔那么多。”胡徐捂着肚子躺在草地上,有气无力地说道。

孟初一把血淋淋的兔皮扔在草地上, 双手在草叶上随便擦了擦, 弯腰从背篓里翻找。

掏出一个油纸小包, 打开里面是一把粗盐,“撒上盐巴就好吃的很。”

吕有为笑着接过,“你这当真是百宝箱,我还想, 你们上山背着这么多东西, 原来都是能用得上的。”

沈扶苏扭过头,不敢看那兔皮,压下干呕, “若不是带我们几个, 他们哪会辛苦背这些上山。”

“沈大公子说的是,这样,这两只兔子,我们四人一人五两便是。”

唐宏业这样说倒不是体恤孟初一与孟十五的辛苦, 而是看出沈扶苏对这乡野小娘子有些不一般。

只不过情窦初开的沈扶苏,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的眼里跟开屏的孔雀一样。

当局者迷。

唐宏业挤了挤眼睛,“怎么?不帮孟姑娘的忙了?”

此时孟初一走到远处, 把兔皮摊开,用匕首刮干净粘连的血肉粘膜,这样才好晾晒制成衣帽。

沈扶苏举起水囊,猛喝了几口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见血便晕……”

“哈哈哈哈——”

几人的哄笑回荡在山间,惊了草地上啄食蚯蚓的鸟儿。

孟十五只专心看火上的兔子,而孟初一正专心削制兔皮。

吕有为见孟十五翻烤的动作不熟练,便提议自己来烤,孟初一便让孟十五去一边休息,交接了大厨的工作给吕有为。

等兔肉发出碳烤的肉香,孟初一也把兔皮削制好,紧紧卷在一起,放进背篓里。

几人围坐分食兔肉,配着孟初一带来的烙饼,也是别有风味。

兔肉油光锃亮,表面焦脆呈琥珀色,油脂滋滋往下滴,一口下去,焦酥的皮壳发出脆响,肉汁在嘴里蔓延开来。

吕有为最为挑剔的嘴,在此刻只有赞美之情,“此等美味,真是不虚此行!”

“美景美食,独缺美人啊……”

说这话的自然是胡徐,他对美食不来劲儿,对美人简直是毫无抵抗能力。

“昨日陪你的是苏小小?”

“她?我倒是想她陪我,这两个月京城来的大人物是一个接一个,往年都没这般频繁。”

“谁知道这是要干啥?蛮子还在突进?”

“节节败退啊……”

只不过节节败退是大央。

一聊到国家大事,几人罕见的沉默。

自从新帝登基,都是大央四处征战,扩大领土,新帝驾崩,幼太子继位,国土不稳,夜凉王挂帅出征,这才堪堪保住了风雨欲来的大央。

只是近来谣言四起,说夜凉王战死。

但本就深居简出的夜凉王到底什么个情况,谁都不知。

从京城里传来的八卦是,王府的兵马层层守卫,再具体的就都不敢谈论了。

几人虽然身处深山之中,也不敢随意谈论京圈里的大事。

祸从口出的道理,谁都懂。

一旁专心吃肉的孟初一跟孟十五,压根没关心他们的聊天内容。

两人吃的狼吞虎咽,两张脸都跟那花脸猫差不多。

沈扶苏则心不在焉,吃着嘴里的东西,又时不时去看兄妹两人吃的热闹劲儿。

唐宏业凑过来,悄声说道,“你这榆木脑袋,追求女子就是得脸皮厚,等着等着,那人便嫁了情郎,你只有哭的份儿。”

沈扶苏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半边,“你胡说八道的毛病还不改。”

一旁的胡徐吃饱了又躺下,幽幽说道。

“他一个雏儿,懂个屁。”

这是说到了点子上。

唐宏业眼珠一转,“等咱下山,就去花楼解乏,沈扶苏!你去了我就告诉你怎么追求女子,总比你这偷偷瞧的好。”

沈扶苏扭过身去,不理这些个一脑袋腌臜念头的家伙。

恰巧看到对面孟初一正在用麻巾给孟十五擦脸。

十五的脸模糊过后,又变成了自己的,他吓了一跳,又扭过身来。

唐宏业以为他想通了,“要说经验,那自然是胡兄经验丰富,他随手指点你一二,你便能当那傻蛋的妹夫。”

沈扶苏不说话,看着地上吃剩的骸骨发呆,满脑子不确定。

他真得心悦于她?

吃过了一顿烤兔肉,孟初一笑嘻嘻走过来,“可想喝茶?”

“茶?”唐宏业一骨碌坐起身。

刚刚饿得太狠,一下又吃得太多,现在满腹油腻,要是有一碗干草薄荷饮,那别提多舒服。

孟初一从背篓里掏出个铁壶来,又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是一把粗叶茶,还有几片紫苏。

“我去溪流接水,一壶一两银子。”

吕有为举手,“快打来吧。”说完从钱袋子里摸出一块碎银丢给她。

孟初一接过,拎着铁壶又钻进林子里去。

唐宏业点点头,“这经商头脑,在这真是屈才了。”

倒不是他舍不得这一两二两的碎银子,而是这满满的一背篓,装得可全是生意经。

“你们也是享受了,花些银钱也是自然。”沈扶苏觉得这个钱还是要的太少了,起码要个五两才是。

胡徐躺在草地上支起二郎腿,“许久没这么看天上的云彩,还真得有点诗兴大发。”

“我看你是兽性大发吧,昨日没有小小作陪,你这心思便落了空,还在恼怒?”

“嗐,我自然比不过那些京城里来的,若真是要攀比,扶苏还不是京城来的公子?”

“他就是宫里来的都没用,心思又不在花楼里。”

唐宏业挤挤眼睛,看他对着树林望眼欲穿。

“你心急便去找她去。”

“我听见那头有动静,看看也要被你们取笑。”

“哈哈哈——”

好些日子没这般自在过,几人都躺在草地上谈天说地,倒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等孟初一拎着水壶回来,烧水煮茶,又从背篓里掏出好几个粗陶碗来。

几人饮茶,腹中这才好过些。

孟初一又开始在背篓里翻找起来。

“这又什么好东西?”唐宏业伸长脖子。

孟初一掏出几大块叠好的麻布口袋,上面还闪着桐油晒干的光泽。

“想不想玩点好玩儿的?”

风景看够了,确实审美疲劳。

几人昏昏欲睡,被这个提议都叫醒了瞌睡。

“怎么玩?”

“我塞上干草,你们从那山顶上滑下来,很是刺激。”

沈扶苏懵了,唐宏业第一个举手,“我来我来!”

他是闲不住的性子,什么有趣的都想尝试。

“一人只需要五两银。”

唐宏业摸了银子就抛给她,兴致勃勃地跟着去了山顶。

另外两人想先看他是怎么个玩法,主要是懒。

等走上了山顶,孟初一把桐油刷过的麻布口袋塞满草,摆在地上,让他坐在上头。

他刚抓紧口袋的两个角,后背一股大力推了过来,接着他就顺着山坡冲下了山,惊叫连连。

看热闹的几人还以为孟初一要谋财害命,刚站起身,就看见疯狂大笑的唐宏业拽着麻布口袋跑过来。

“太有意思了,你们快试试!”

一看他这副癫狂模样,另外两人也跟着爬上了山顶,孟初一笑眯眯伸手。

……

沈扶苏端着粗陶碗小口喝着茶,山坡上的惊叫和欢呼一点不吸引他。

孟初一也倒了一碗,坐在他身旁,又被孟十五用屁,股顶开,坐在了两人中间。

三个人悠闲喝茶,看着那三人在山坡爬上滑下。

“这……有意思?”沈扶苏不确定的问道。

他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上次用脚扎子上树的阴影还在,他只盼望今日再不要上树,也不要碰上猛兽。

孟初一吹了吹水面上的粗叶茶,小口啜饮,“肾上腺素飙升,会很兴奋。”

“什么素?”

“咳咳,今天的天气不错,不会下雨吧?”

沈扶苏抬头看天,就连刚刚的那几朵云都被吹的不见踪影,天空如洗。

“这还能下雨?”

“沈公子,我做了你的布袋,真不玩一下吗?”

沈扶苏猛摇头,“我不喜动。”

“可带了笔墨?”

沈扶苏摇摇头,“我想着什么都不带,能帮你点忙也好。”

孟初一笑容灿烂,“我带了!”

沈扶苏赶紧准备解下钱袋子,被孟初一按住手,“十五的笔墨纸,粗粝的很,想着你若是没带我就带上,不收钱。”

要不是有沈扶苏,她哪能把钱挣得这般容易。

她在背篓里掏出一个布袋,递给沈扶苏。

沈扶苏顿时心脏跳得厉害,伸出的手也抖起来。

孟初一见他抖得跟帕金森一样,吓了一跳,“你这是……病了?”

她赶紧伸手在他的脑门上摸了一下,又摸了摸自己的脑门。

“没烧啊?”

孟十五却不干了,一把扯回孟初一的手,用宽阔的背影挡住沈扶苏的视线。

孟初一伸手就敲了个板栗在他脑袋上,“哪都有你!”

孟十五紧抿唇角,眼睛死死盯着孟初一,执拗的模样让孟初一没招儿。

“你要干嘛?”

孟十五拽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一个字也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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