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孟初一突然扎起马步, 一手托天,一手按地,拳风骤然响起。

时而挥拳如劈柴, 时而勾手似抓魂, 脚步歪歪扭扭却带着疯魔的节奏,关节咔咔作响, 衣袂猎猎翻飞。

“耗啊又——矮母犯——三克油——”

庙祝手心出汗,碰上了扎手的点子。

还好他经验丰富,不变应万变。

“大家闪开!邪祟知晓我要驱赶, 现在已是穷途末路, 要是伤着你们可就不好弄了!”

他把腰间悬挂的桃木剑抓在手上, 也开始闭眼,嘴里念念有词。

斗法?

你一个小姑娘还斗得过我?

孟初一拳风阵阵,身形飘忽,越发靠近那庙祝, 其余人等早就躲远了些, 有些年轻的汉子还爬上树瞧热闹。

“这孟初一怎个会武功?”

“怪,太怪了,从前见人就躲, 现在性子也大变, 莫不是……”

谁都不敢说鬼上身,庙祝说的邪祟作怪在此刻验证。

“怪不得能杀豪彘,这哪是他们杀的?是那邪祟!”

“看庙祝大人仙风道骨,一看就是个世外高人, 咱们石板村有救了。”

“既然邪祟除了,那她因邪祟挣得银钱……”

几个不怀好意的懒汉倚在树下,窃窃私语。

孟初一此时什么都听不见, 她一边打拳乱舞一边悄悄将兜里的粉膏抓在手上。

庙祝发狠,桃木剑带着几分杀气,想要吓退这疯娘子。

二人近身缠斗片刻,孟初一翻了几个跟头拉远距离站定,猛地睁开双眼。

“妖道!我乃仙君,敢到我眼皮子底下贻害世间!”

庙祝气急败坏,举着桃木剑跳脚冲来,“大胆!妖孽!”

只是刚冲到一半,村民惊呼。

“鬼火!”

“绿色的!”

庙祝被身上燃着的青烟呛得直咳嗽,胸口烫得厉害,低头一看,幽绿色的火焰在道袍上慢慢至前胸,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桃木剑都扔了,疯狂拍打身上的鬼火,“啊!烧死我了!”

只是这鬼火跟寻常火焰不同,无论他怎么拍打,竟是一点都不会熄灭。

孟初一双手合十,碎碎念了一会儿,大声呵斥,“鬼火缠身!地下的冤魂索命!”

围着的村民纷纷下跪高呼神迹。

若之前对庙祝下跪是对未来的担忧,可此时下跪完全是因惧怕。

孟初一死而复生,哪是什么邪祟,是仙君降世。

庙祝狼狈不堪,只能匆匆解下道袍,又解下里衣,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儿才得已活命。

地上的道袍上爬满了鬼火,狼狈的庙祝灰头土脸。

他瘫坐在地,衣着不整,头发凌乱,强装镇定,“大胆邪祟!敢冒充仙君,用这幽冥鬼火想让我屈服?我乃奉天君之名,来人间……”

不等他说完,孟初一伸开双臂,勾勾手指。

一声清脆的唳鸣,响彻云霄,引得跪着的村民们纷纷仰头看向天上。

仿佛有一块巨大的黑云,猛地压过了太阳。

大鸟羽翼洁白,翼尖却是如墨般漆黑,像两把锋利的刀刃,切割着空气。

接着,它巨大的翅膀猛地一收,又以雷霆万钧之势俯冲而下。

呼——

风卷起地上的灰土,吹得村民们睁不开眼。

等他们努力睁开眼,就见它站在孟初一肩膀上,居高临下的俯视众人,眼里满是冰冷和漠然。

孟初一手里凭空多出一只笔来,接着人群又开始骚动,让出路来。

一头庞然大物缓缓走进场间。

像是一块移动的岩石,背上覆盖着钢针般的棘刺,根根如矛,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寒光。

随着它走动肌肉起伏,那一身钢刺也随之律动,看着更为可怖。

最可怕的是它的两根獠牙,自下颚翻卷而上,像是两柄弯刀。

然而凶兽背上,竟然稳稳坐着一只猞猁。

那猞猁嘴里还叼着个竹篮,它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冷冷扫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连里正养得最恶霸的土狗都夹着尾巴呜咽后退。

孟怀远坐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身边的张凤兰已经痛哭流涕。

她心里还念着偷跑的金锁,想着若是神仙降世,就帮着保佑她的金锁平平安安。

豪彘一步一步向前,瘫坐在地上的庙祝此时浑身抽干了力气。

他一时之间觉得自己如在梦境,眼前的一切太过离奇。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被踏成肉泥的功夫,豪彘停下脚步,站在孟初一身边。

孟初一从猞猁嘴里的篮子里取出一张黄纸,拿着毛笔刷刷两下,画了些看不懂的线条。

村民再次惊呼一片。

“是血!”

“用血画的符!”

“真的是!真的是仙君下凡!”

那笔不用沾墨就能写出字不说,那字竟然是血红色!

孟初一手捏符纸,缓缓踱步走到浑身发抖的庙祝身前,一巴掌将那符纸贴在他脑门上。

庙祝眼睛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孟初一拍拍双手,回过身,刚想开口,眼睛又闭上,“若是再有为难,我便不会庇佑此地!”

说完,孟初一像是摸了电门一样抖了几下,再度睁开双眼。

还在磕头高呼的村民情绪高昂,就连里正也是其中一个。

孟初一享受了一会儿做为神祇的感觉,便走到里正身边,扶着他的胳膊,“里正大人,这是干什么?”

里正一脸惊恐,怎么也不肯起身,最后被孟初一硬拽了起来,她眨眨眼,“里正大人,是我啊!孟初一!”

如果有后悔药,里正花多少银子都甘愿掏腰包买了吃。

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嘛!

早知孟初一背后这么硬,他还信什么庙祝?

关键这还是个江湖骗子,竟然把他骗得团团转。

等村民们被劝回,里正看着地上瘫软的庙祝,气不打一出来,狠狠踹了两脚才解气。

孟初一笑吟吟站在一旁,“里正大人,既然事情都已解决,该报官府便报官府,至于为何选定的人是我,自然有些人脱不了干系。”

她意有所指,里正哪会听不明白。

“初一,我自会给你讨个公道,不过,我真是不知情,让这骗子给骗的团团转……”

孟初一拱拱手,“里正大人自然是为了咱们石板村着想,那我就先回去了,想必日后,也不需要我再请仙师现身。”

里正赶紧摆手,“不用不用,只要保佑咱们石板村不受天灾人祸的困扰便可。”

孟初一笑笑,“那我转达便是。”

说完,孟初一带着孟十五往家走,身后跟着辛苦演出的八戒、嘎嘣脆、大猫。

这回家的一路也是不太平,跪满的村民又是磕头又是进贡。

孟初一看着这些熟面孔,心里五味杂陈。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还得相信科学啊……

孟初一既没接受那些高高举起的贡品,也没搭理任何一人,就任凭他们跪着,自己则悠哉回家。

要是知道这般容易,孟初一在一开始就先搞一波便省了不少麻烦事。

孟初一去吴秀秀家还银子的时候还被她揪住问个不停。

孟初一粗略的解释了一番,又拿了一块不用的碎布头现场演示了一番鬼火,这才让吴秀秀彻底相信。

“你身上真没用仙师?”

“唬人的。”

粉膏就是院子里大猫偷埋的兔骨烧骨磨粉,制成磷粉,又添加了点三九贡献的童子尿。

倒不是童子尿辟邪,而是童子尿里含氮。

两相结合,增加粘性,好抹在庙祝的道袍上。

白磷燃点极低,而孟初一故意激假庙祝跟自己在火边斗法,浑身热气腾腾,燃得当然快了。

至于符纸,则是她去街上买了姜黄粉,刷在草纸上,毛笔沾满碱水。

姜黄遇碱,就会变成红色。

那些乱涂乱画的咒语,便在众人眼中变得极其珍贵,现在还摆在祠堂的正中间,好好得被香火供奉着。

吴秀秀这下可真是信服了,也明白孟初一姐弟再不用她的庇护。

邪祟这事平定过后,孟初一就收拾收拾带着孟十五上山。

温度愈发升高,深山里养得膘肥体壮的动物也再没了警惕性。

孟初一进山的功夫,里正又召集村民议事。

那冒充庙祝的道士被扭去了县衙,孟怀远也被牵连进去,关了好些日子才放出来。

里正又让大家不要过多打扰孟初一的生活,仙师只在需要的时候才会下凡。

本想着求着孟初一给做法事的村民彻底没了心思,开始全力收冬小麦。

村子通往孟初一家的山路这才消停。

只不过那路被踩踏的倒像是条官路,寸草不生,可见对于孟初一这身份的推崇。

村民们偃旗息鼓,孟初一在林间穿梭。

孟十五将磨烂的双肩养好, 二人就开始每日进山打猎的生活。

孟初一还是时不时让他挖陷阱,只不过陷阱里倒没有什么大家伙,只捉到了几只野鸡和失足的獾子。

野鸡倒是肥美,獾子更佳。

将野鸡送到笑东风的郝掌柜手里。

獾子则是让她跑了好几个地方。

獾油、獾骨送去了生药铺,獾油可是治疗烧伤、烫伤、冻疮的特效药,所以价格昂贵。獾骨补肾、强筋骨的功效,属于滋补的药材。

獾皮则送去了多宝阁,可以制成大氅的毛领,算是中高档的皮货。

獾肉虽不及野鸡肉质鲜美,可也是不可多得的野味,听说李老大刚回来,孟初一就叫孟三九将獾肉送了去。

这样一趟,也就挣了几两银子,但是还是不够多。

小满过后,即将夏至,落雨的时候便增多。

有时候连着好几日都是瓢泼大雨,学堂都开始休课,钟夫子怕赶山路的学子出危险,在家自行学习。

下雨自然不好进山,孟初一只好天天在炕上打滚儿,无聊的不行。

大猫最不喜雨,都是趁着半夜雨小的时候出门打猎,还不忘逮个兔子回来给几人打牙祭。

这日三人正在家里无所事事,就听门外有人敲门。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