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蛮子瞪大双眼, 不可置信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箭矢狠狠射透心口窝。

他的口鼻不停涌出血沫,张着嘴发出嗬嗬的声音, 整个人倒向孟初一的身上。

她此时手脚脱力, 怎么也推不开。

孟十五跳入坑中,扯着那蛮子的头发, 拽到一边。

两人浑身浴血,相视而笑。

只是笑容惨烈,赢得并不轻松。

孟初一被十五翻来覆去的查看, 想知道她有没有受伤。

“熊罴倒是帮我挡了一刀。”孟初一的手指淌血, 刚刚奋力拉弓, 弓弦勒进肉里,手上伤可见骨,接着握着箭矢狠狠插、进蛮子身体。

孟十五紧抿唇角,一把将她抱起, 跃出深坑, 留着熊罴跟蛮子的尸体在坑底做伴。

接下来还要处理最为棘手的那个。

二人悄悄潜回,只希望耽搁的时间不久,那人还没走远。

让孟初一没想到的是, 那人还等在原地, 显然觉得两个手下追出,一定会提着敌人的脑袋回来。

孟初一的手在袖子底下微微颤抖,鲜血顺着手指嘀嗒,混在雨水中。

二人的脚步轻而又轻, 对方依旧没有放松警惕,他的手臂紧紧勒在吴秀秀的脖子上,将她挡在身前。

想要悄无声息绕到他身后, 显然难度太大。

孟初一眼瞅着那人挟持着吴秀秀开始倒退准备逃走,一时之间,她不知如何是好。

孟十五却突然起身,缓缓走向那人。

单独现身的孟十五显然吓了对方一跳,手上的力道更大,吴秀秀的脸开始变得青紫,她嘶吼着,“快走!别管我!”

孟十五冷静地面庞在蛮子眼中越来越近,他大吼着,才让孟十五停下脚步。

孟初一在树丛里,狠狠抹了一下脸上的雨水,悄悄举起手里的短弓,箭袋里只剩下最后一支箭矢。

她知道,孟十五能为自己争取的机会只有一次,要么一击毙中,要么吴秀秀被对方顺手捏碎喉咙。

孟初一极力控制抖动的双手,眼睫上流淌而下的雨水总是模糊她的视线。

此时的她像是狩猎的猞猁,死死盯着垂死挣扎的猎物。

孟十五突然扔了手上的匕首,又扔下腰间别着的柴刀,扯开身上的褐衣扔在地上,任凭雨水冲刷着身体,接着挑衅般的捶了一下胸口。

身上的条条伤疤让对方挑眉。

他的这番举动在孟初一眼里像是吃了毒蘑菇。

而蛮子却被激怒,他叽里呱啦说了一串,孟十五只死死盯着他,摇摇头。

最后蛮子脸上涨红一片,往地上啐了口吐沫,用下巴点向孟初一藏匿的草丛方向,又叽里呱啦说了一串。

孟十五依然一动不动。

蛮子突然用刀把儿砸向吴秀秀的脖子,手中的女人再不挣扎,直接倒在地上。

他也扯开身上的鱼皮短衣,露出带着胸毛的健硕上身,雨水重刷在黝黑的肌肉上。

他咧开嘴,叽里呱啦说了一串话,这才摆开了架势。

咻——

扑哧——

箭矢正中心脏,鲜血汩汩涌出。

蛮子双眼迅速充血,作势就要扑到孟十五的身上搏命,却只踉跄走了两步,这才直直摔在地上。

孟初一手上的血浸透了弓弦,粘稠的鲜血随着箭矢发射,鲜血迸溅在她的脸上。

孟初一扯了一下嘴角。

“坏人死于话多的道理都不懂?怎么敢出来混!”

孟十五还站在那,被跌跌撞撞跑过来的孟初一拍了一下肩膀,“傻了?怎么就这么走出来?”

孟十五双眼的杀意早已消散,回了她一个憨厚的笑容。

孟初一嘀嘀咕咕,翻过蛮子的尸体,拔出箭矢,“这蛮子还真好骗,愣是被一个傻子坑死,泉下有知,可别找错了人,找他别找我!”

孟十五傻傻站着,脑子里此刻已然一团浆糊。

这些人的面孔他格外熟悉,甚至刚刚那人说的话,他竟然也听得懂。

可随着孟初一的声音入耳,那团清晰的记忆又开始支离破碎。

他晃晃脑袋,被孟初一指挥着背上吴秀秀。

孟初一看着地上的三九心疼不已。

当时她就注意到,三九是被摔晕了。

她背上三九,两人负重走在大雨磅礴的林中。

等回到洞穴,众人都被吓得够呛,大家平日里谈论的蛮子,真得来了。

等吴秀秀转醒,洞里的女人们都围在她身边,她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被蛮子捏住喉咙,后面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还是从那些女人的口中知道,是初一跟十五将她救下,背了回来。

三九早就醒了,闷闷不乐地坐在火边。

刚刚他想跟着初一去山上看蛮子的尸体,被勒令留在洞中。

山林里。

洞穴里的三十几个男人跟在孟初一身后,去搬运熊罴回洞,还得找寻箭矢。

这可是保命的东西,哪怕丢一支,她都心痛不已。

蓑衣、斗笠、箭矢、被一一寻回,竟然还发现昏着的嘎嘣脆。

孟初一看着谭木匠怀里的它,叹了口气。

“我还寻思逃跑了呢,没成想也是被打昏了。”

嘎嘣脆的白色羽毛上有不少淡粉的血迹,被雨水重刷了这么久,还能看见。

不过万幸的是还有口气儿,孟初一将它抱在怀里,孟十五将斗笠戴在她头上,又将蓑衣给她披好。

沈扶苏站在不远处,手上抱着蓑衣跟斗笠。

他看着雨中的二人,犹豫着不敢上前。

总是晚上一步……

众人把坑底的熊罴拽出,又把五个蛮子的尸体扔进陷阱,盖上厚厚的树枝。

当然是孟初一指挥的。

这尸体千刀万剐倒是可以,但她没有这样的癖好,主要这五具尸体大有用处。

她抬头看天,这雨却不见小,也不知这尸身能挺得了几日。

熊罴被抬回洞,孟初一龇牙咧嘴地剥皮,两个手都血肉模糊,只敷了一层草药止痛,却不得不亲自上手干活,这熊罴的皮毛值钱,得完整的剥下才是。

刚刚一眼没看着,孟十五就一刀划开了背脊,给孟初一心疼坏了。

现在价值已大打折扣,赶紧让孟十五滚远点,自己操刀上手。

等她剥完皮,疼得刀都握不住了,剩下的熊胆是霍郎中操刀,他小心将熊胆取下,悬挂在石壁上阴干。

这东西可是最值钱。

剩下的肉就都交给了男子们进行分割,一块块吊在石壁上。

这熊罴肉本能让孟初一赚上一笔,可现在运不出去,不及时吃了只能腐烂。

吃了再说。

晚上大家吃了一顿烤熊肉,只是美中不足的是没有酒。

终于得已饱腹的每一人,无不感激孟初一,就差跪下高喊,再生父母。

往日对她兄妹两个艳羡又说风凉话的人,也都纷纷调转口风,恨不得把两人的壮举描绘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孟怀远悄悄搬回洞里,只是烤熊肉是没有,只有一碗野菜汤。

那还是沈扶苏特意给他留的。

他咽下心里的怨恨,先苟着再说。

嘎嘣脆在霍郎中的照料下转醒,只是翅膀受了极重的伤,不知以后还能否飞行。

有些萎靡不振的它总是缩在洞穴深处,大猫竟然也不出去捕猎,每日陪伴在其左右。

八戒倒是心大,每日吃饱了睡,睡饱了吃,成为合格的保安队长。

夜里,吴秀秀摸到孟初一身边,感谢她的救命之恩。

“初一,我该怎么报答你才好……”

“胖婶儿,你将三九护在身上,我也不知这么报答你才好,别想那么多了,养好身子,到时还得跟李叔团聚。”

吴秀秀抹着眼泪,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谁说好人没好报?

她第一个反驳。

……

除了第一日吃了烤肉,之后又恢复了野菜炖肉的菜谱。

这回都在洞穴附近摘野菜,而且只让男人出去,女人留在洞中。

孟十五身上也挨了两刀,跟孟初一在洞里养伤。

孟初一现在双手缠成了两个棒槌,霍郎中严令禁止她拆下。

天大地大,大夫的话最大。

孟初一没法子,只能老实举着双手在洞里溜达来溜达去。

孟十五则闭目养神,比往常更沉默了些。

他不喜欢这么多人在一起,但又没办法,好些日子没抱初一睡了,心里很是烦躁。

过了三日,孟初一拆了手上的棒槌,带着十五去看官道的情况。

男人们只敢在洞穴附近采摘野菜,也不敢走远,每次都是提心吊胆,害怕蛮子出现。

先遣小队被孟初一解决,大部队应该还在后头。

这几日的雨越来越小,孟初一心急县衙里的人到底来了没有。

二人穿行过茂密的树林,还特意去陷阱那瞧了瞧。

蛮子的身体开始肿、胀,身上爬满了虫蚁。

只看了一眼,孟初一就把树枝归位,继续向前。

孟十五想要背着她走,被她拒绝。

“你这中了两刀,可得了吧。”

孟十五摇摇头,“不疼。”

孟初一歪头看他,眯起双眼,“十五,那日我便想问你,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

孟十五眼神迷茫,想了许久这才开口。

“没有。”

孟初一点点头,“那我问你,那天你怎么知道对方会跟你一样脱衣服决斗?”

孟十五又思考了半天,“因为热。”

他嘴里的热,是热血沸腾,但是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孟初一却点点头,“还是一样的配方,傻十五谅你也不敢骗我。”

两人一路边走边聊,便也不觉累。

等到了半山腰,孟初一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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