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孟初一见那客官放松身子, 倚靠在窗边。

“不过是个贫寒书生,那人我确是看中了,可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孟初一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哪不对?”

那女扮男装的客官眼神有些茫然, 带着丝疑虑,“嫁人终是人生大事, 小心为妙。”

“那我查查便知。”

孟初一哪会查案,但是找上门的生意她怎么都要接。

“那日我见茶馆外头贴着的招牌甚是有趣,便坐在你铺中饮茶, 听那老妇人哭诉, 你接了那差事。”

孟初一顿时后心出汗, 没成想竟然被此人听了去。

她见孟初一紧张,立马缓了口气,“我听见也甚是愤慨,接着, 昨日我便听说李万山一早便去退亲, 说什么都不肯再娶那凤丫头。”

孟初一捏紧双拳,想着处理此人,需要几招才能一击毙命, 埋在后院还是拉去哪个山坡才好。

“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旁人查不出,我想你来查查看,事成,二十两银子。”

孟初一捏紧的拳头倏地松了, 满脸堆笑,“那你可就找对人了!”

既然不是上门威胁,只谈生意, 那为何不可。

送走了贵客,孟初一神清气爽。

这粗茶铺子还真是开对了。

粗茶虽挣不得钱,旁门左道挣得更多。

刚下楼,就看见吴秀秀正在倒茶忙碌,“去后院。”

“谁?”

“去了便知。”

孟初一转去后院。

一老妇站在院中,一见到她便跪倒在地磕头不停。

孟初一赶紧扶她起来,“可别,你这不是让我折寿么!”

老妇涕泪横流,“若不是掌柜的,我那凤丫头怎能虎口脱险。”

孟初一已经刚刚得知李万山退婚,“既然事情已成,皆大欢喜。”

老妇从怀里掏出一袋子碎银,双手奉上,“十两银,一文不少。”

孟初一接过,“本就是生意,别再跪了。”

被搀扶起来的老妇不停鞠躬,被孟初一小心送走,她这才明白吴秀秀为何将人请到了后院。

“刚刚进了铺子就咕咚跪下了,我是连劝带拉才带去后院的,铺子里人多嘴杂,这要是传到李万山的耳朵里可如何是好!”

吴秀秀心思细密,震惊孟初一神不知鬼不觉就把事情办妥,第一时间先把那老妇拉到后院再说。

孟初一笑笑,“还是胖婶儿想的周到,这几日我时常要出门去,就麻烦你带着十五看铺子。”

“怎个又要出去?”

“又接了一单生意。”

“不过,初一,你到底是怎么让那李万山退婚的?”

吴秀秀实在好奇,之前那行骗的假庙祝就是她用妙招拆穿,不知这次又是用的什么办法。

孟初一眨眨眼,“秘密。”

……

“沈公子,这就当咱俩的秘密,你可千万别说出去。”孟三九站在他塌边。

宿醉刚醒的沈扶苏赶紧点头,“打死也不说。”

他脚底虚浮,强撑着起身去送背着书箱的三九,心里还在想刚刚三九说的话。

“我姐那人,也就你受得了,我是看好你当我的姐夫,虽说我姐拒绝你,可你也不能放弃啊,只要熬到我姐开窍,她嘴硬心软,你就是去了铺子她还能赶走你不成?”

孟三九惆怅,长姐不懂事,沈公子这么好的人,怎个不懂珍惜,还得他来操心。

孟初一在铺子里打了个喷嚏。

“着凉了?”吴秀秀关心。

孟初一晃晃脑袋,“可能昨日热的,我忙完了再回。”

嘱咐好了吴秀秀,还得嘱咐孟十五。

“你好生在铺子里呆着,我忙完了就回。”

孟十五点点头,“早回。”

“肯定早早的。”

孟初一走了,孟十五便不肯去二楼陪小娘子,坐在铺子一楼角落,看着街上的行人,希翼能在其中看到孟初一的身影,像是一块望夫石一般。

今日铺子里的人极多,吴秀秀都有点忙不过来,散学归来的孟三九跟着一起才勉强应付。

“今日怎么人这么多?”

“今天是伏日,喝伏茶。”

吴秀秀还是从客人嘴里听说的,在石板村不兴过什么伏日,也没这些喝茶的讲究。

不知忙了多久,外面圆月高悬,街上行走的游人都少了不少,他们还没吃饭食。

等吴秀秀简单做好一餐饭,却怎么也找不到孟十五。

三九将一摞洗好的茶碗抱了过来,“我去找找。”

两个厢房空空如也,马棚底下八戒翻了个身,后院中的桃树上站着嘎嘣脆,就连楼上的几个包间他都找了。

铺子里不见人,孟三九只好问左邻右舍。

“三叔,你瞧见十五没有?”

王三郎正在收东西,将满是面粉的围裙摘下,“好像是看见有两人带着走的。”

孟三九大惊,“带着走?怎么可能?”

“我那时生意忙,没来得及问你,这一忙起来又忘了。”

孟三九急得团团站,“他一个傻子会被谁带走,初一又不在家……”

王三郎看他着急开解道,“十五身强力壮,一般人也不是他的对手,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就是怕别人出事啊……”孟三九急急往回跑,跟吴秀秀说了一声便跑出去找人。

吴秀秀也不知怎么办才好,锁了铺子的门,也跟着出去寻。

等到孟初一在外忙完回来,见自家铺子大门紧锁,摸不着头脑。

王三郎坐在铺子前面纳凉,“初一回来了?嗐,你可算回来了,我怕十五回来看不见人,就等在这。”

“ 十五?”孟初一疑惑。

“你还不知?孟十五被人带走,我也不认识那人是谁,三九跟秀秀都去找人去了。”

孟初一脑瓜子嗡嗡响,“孟十五这傻蛋带走有啥用?”

孙瘸子一瘸一拐走出来,“你怕是被盯上了,去赌坊那转转,我瞧着一个人有点像是乔三,那小子能干出来这事儿。”

孟初一拔腿就跑。

她最近这银钱像是滚雪球一般,怕是被有心人给惦记上了。

那人倒是打的好算盘,趁自己不在,盯上了孟十五。

她刚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从王三郎家的院墙翻入自家,拍醒八戒,托着它的肥腚给它掀出来。

……

赌坊人声鼎沸。

青砖铺就的地面被鞋底子磨得黑亮,上面满是酒水烟灰和着瓜子壳跟食物残渣。

三张乌木赌桌被挤得水泄不通,吆喝声、咒骂声混在一起。

庄家挽着袖子,露出小臂上的刺青,手指灵活地捻起骰子,手腕一翻,骨碌碌的声响便让那嘈杂安静了一瞬,待骰子落定,场间轰地一声炸开。

“大!是大!”

红了眼的汉子拍着大腿狂笑,大把的铜钱往怀里搂。

有人笑便有人哭,输了钱的汉子一锤桌子,“再来!”

只是没等那庄子再开盘,赌坊的大门嘭地一声砸在地上,震得地上的灰尘成了一团气浪。

孟初一收脚,双手抱臂,一脚踩在门槛上,“乔三!”

赌坊里的人纷纷回头,待看清逆光而站的人影,发出笑声。

只是很快便笑不出声了。

那小娘子身后窜出一头鬓毛倒竖的豪彘,嘴上的獠牙看得人遍体生寒。

惊叫声此起彼伏,刚刚围在赌桌上的汉子纷纷往后缩,一个穿绸衫的少爷吓得腿一软,直接撞翻了身后的桌椅。

八戒猛地向前一蹿,两根巨大的獠牙将那乌木赌桌掀飞,躲在桌下的庄家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孟初一大踏步走进来,一把揪住那庄家的脖领子,“说!乔三在哪!”

那庄家上牙磕下牙,“去,去百花楼了……”

孟初一也不啰嗦,丢了个眼色给八戒。

豪彘再次昂头,发出一声吼叫,震得梁上的油灯直晃,跑不出去的赌徒瑟缩在角落,不敢与之直视。

孟初一领着八戒,直奔烟柳巷。

夜幕下,朱红、杏黄、藕荷色的宫灯把青石板路上的青苔照得泛着湿亮。

胡琴声、丝竹声、女子哼唱小曲儿的声音都混在一起,靡靡之音让这里蒙上了一层粉红的纱。

菜香、酒香、脂粉香,卖花儿的小娘子挎着满篮的茉莉香,香气萦绕在这条小巷,闻得直叫人胸腹憋闷。

孟初一带着八戒出现在这,格格不入,行人纷纷避让,不少公子哥在楼上向下瞧热闹,倒是新鲜至极。

走到了百花楼底下,孟初一让八戒等在门外,自己掀开花枝缠络的软帘,抬脚就进,不顾龟奴的劝拦。

“哪来的野丫头,找营生敢走大门——”

啪——

孟初一甩了甩手腕,龟奴捂着脸转了两圈。

闻声赶来的老鸨倒是机警,匆匆赶来,“姑娘,这是怎么回事啊?”

老鸨满脸堆笑,脸上的脂粉厚得一笑都簌簌往下掉。

“乔三呢?交出来,你这百花楼还能平平安安,若是不交,你看我怎个拆了你的楼!”

孟初一口气颇大,但是老鸨也不敢得罪,站在她身后的豪彘红着眼,气喘如牛。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要是豪彘闯进来,伤着自己楼里的贵客,那不就是砸了自己的招牌。

她扒拉着捂脸的龟奴,“找,去把乔三爷找出来!”

那龟奴急急往里跑,孟初一就要等的不耐烦时,又急急跑出来。

“不在,刚,刚走。”

孟初一冷笑,“那还真是巧了,八戒!”

八戒前蹄刨着青石板,张开血盆大口嚎叫一声,就要冲进去。

老鸨的脸唰地一下血色褪尽,就差给孟初一跪下,“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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