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这, 这乔三带了一个客人,就在青花屋子里头,他肯定还是要回来的……”

“客人?长什么样?”

“长得很是俊俏, 冷着脸, 不爱说……”

不等老鸨说完,孟初一打断, “带路!”

老鸨踉跄在前头带路,嘴里还碎碎念着,“这乔三爷真是, 平日里要不是看在沾亲带故的份上, 我是断不该跟他来往……”

这百花楼名子取得倒是大, 但其实是这烟柳巷里最小门小户的那一座,里面只有几个姑娘,名字取的都是花名儿,桃花、梨花、海棠花儿的。

名叫青花的姑娘遭遇了此生最是难搞的客人。

她看着眼前貌若潘安的男人, 气不打一处来。

孟十五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 目不斜视。

青花故意将身上的薄纱又往下扯了扯,托着自己胸前两坨往上拢了拢,继续好言好语劝道。

“公子~初一马上便来了, 这好酒好菜, 我们先吃着喝着多好。”

孟十五紧抿着唇角,两耳不闻窗外事。

青花却是不敢再近身,刚刚她想悄悄靠在他身上,被一把推开, 摔了个大屁墩儿,现在还火辣辣的呢。

她指尖小心捏着酒盏,指尖的寇丹衬得白瓷盏晶莹剔透, “公子,就抿上一小口嘛,甜的很。”

孟十五端坐,两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等初一。”

青花看着他澄澈的双眼,咬牙切齿。

任你是个呆子,还是个男子!

她心一横,将身上的薄纱脱了去,柔弱无骨的双手伸手便要去勾他的脖颈,双眼楚楚可怜,声音软糯,“你让我抱一下,我便让初一快些来~”

孟十五蹭地站起身,让青花抱了个空,摔在了地上。

吱呀——

刷了桐油的杉木门被打开,孟初一跨过门槛便瞧见了傻愣愣站着的孟十五。

孟十五猛地回头,果真看到了孟初一,便咧开嘴笑起来。

“你倒是长胆子了!还学会喝花酒了!”孟初一垫脚去揪他的耳朵。

孟十五还好心弯腰,让她揪得更省力些。

地上的青花面色惨白,这酒还没灌下去,该按的手印还没按呢,竟然找上门来了。

孟初一拧完了孟十五,瞥向桌上精致的吃食跟酒水。

“花了多少?!”

“两文钱。”

这可是孟十五身上的全部身家,还是孟三九要求给的压兜钱。

老鸨面色尴尬,冲着地上的青花摆手,“小娘子,这酒菜钱都是付了的,您慢用。”

说完,扯着欲言又止的青花就匆匆离开。

孟十五不知拐走十五的人是作何打算,难不成让他沾上逛窑子的癖好?

这不是抛媚眼儿给瞎子看么?

她此时腹中空空,本想省着银钱回家吃一口,现在有现成的,不吃白不吃。

她招招手,让孟十五坐下。

“吃了再回去,十五你倒是出息了,都能到花楼里吃喝了。”

孟十五有些茫然,但还是乖乖坐下,那些人说了,孟初一找他,他便跟着走了。

她真的来了,只不过他等了好久好久。

孟初一见桌上还放着倒好的酒盏,端起一饮而尽。

“果然不错,比土酒好喝。”

桌上的小菜未动,孟初一还觉奇怪。

“你吃了晚饭?”

“没。”

“那坐在这好酒好菜的桌边,怎个不吃?”

“等你。”

孟十五傻得都有点可爱了。

孟初一拿起筷子,夹着盘子里的葱爆羊肉,一口下去,香满嘴,桌上还有裹了糖霜的山楂,炸得酥脆的撒子,孟初一还让路过的清官儿给打了一桶米饭,给十五夹了满满一碗,二人风卷残云,没两下便吃了个精光。

吃饱喝足,孟初一带着孟十五走出青花的房间,老鸨有些忐忑地站在门边,跟客人挨个解释着。

“这不伤人,莫怕莫怕。”

八戒趴在门口,让人心生畏惧,老鸨也是战战兢兢,生怕那豪彘一个不高兴,就将人顶上天去。

孟初一带着十五缓缓下楼,引来楼里的恩客跟姑娘纷纷侧目。

主要是那男子面如凝脂,眼如点漆,而走在他身侧的女子则娇俏灵动,虽是穷人家的打扮,却生出一股子逼人的俏色。

孟初一无视那些目光,径直下楼。

老鸨见她终于现身,甚是感动。

活爹,赶紧走吧。

今夜的生意算是彻底没了指望,这横卧在百花楼门前的豪彘不走,怕是以后都没了生意。

“小娘子可吃好喝好?”老鸨语气温和,态度谦卑。

孟初一挥挥手,“淡了些,凑合吃,可是你说的,饭菜姑娘的钱有人付了。”

老鸨忙不迭点头,“放心放心,确是如此。”

现在老鸨的心思只有一个,这瘟神赶紧送走便是。

躺在地上的八戒看到了女主人,立马站起身,晃了晃脑袋,等候下一个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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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初一只觉浑身乏了,想快些回去睡觉。

晌午她便出了门,直接去那穷书生家门口,在那树根底下蹲守。

想要查一人,要肯定是先跟踪。

穷书生住在城北,都是些落魄户群居的地儿,早年间这里说是乱葬岗,后来不少无家之在这盖房安居,便这么安顿下来。

被调查的书生叫陆清河,家中就只有一寡母,靠着在集市上为人缝补衣裳为生,供他上学堂。

他也是安分守己,孟初一蹲得脚都麻了,却只见他坐在窗前读书写字,就连厕所都没去过一趟。

孟初一觉得这人若是有问题,那也是肛肠有问题,久坐成疾。

直到傍晚,那寡母佝偻着身子挎着竹筐回来,才见那陆清河起身,又是烧火做饭,又是帮着寡母整理篮子里待补的衣裳。

孟初一实在没发现哪里不对,但是那富家小姐充满疑虑的表情又做不得假。

第一日便只能简单的蹲守看看,要么是这人伪装的极好,要么就是那富小姐多想。

也是。

家中万贯家产,入赘的女婿那得千挑万选才是。

也不乏被吃绝户的人家,都是走了眼,看错了人。

孟初一等到夜幕降临,那草屋已熄灯休息这才往回走,家中这就出事了。

二人走出百花楼,楼上的姑娘窃窃私语。

“这怎个牵着一头猪便出来了?还是个小娘子……”

“指定是她相公出来喝花酒,被抓个正着。”

姑娘们的调笑从楼上飘飘荡荡落到孟初一的耳朵里,她抠了抠耳朵,侧头看向孟十五。

“就你这呆子,谁嫁你便是猪油蒙了心,被你的好皮囊给骗了,除了吃你还会干啥?”

孟十五目视前方,感受到她的目光,侧过头微微笑着。

烟柳巷的灯影被风轻轻吹起,夜风卷着不知哪掉落的花瓣儿吹在二人中间,花瓣儿擦着他清隽的下颌线,滑过他高挺的鼻梁,如深潭般的眸子定定瞧着她,再也容不下第二人。

孟初一赶紧转过头不去看他,“要说你那时不如就呆在相公馆,还能吃香喝辣,跟着我倒是白瞎你这副好皮囊了。”

孟十五也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但是本能上知道不是好话。

“和你在一起。”

“跟我在一起有什么好的,要不找个富家千金,每日在府里有人伺候,那才是真真的过上了神仙日子。”

孟十五以为她要抛下他,抓住她的袖子不撒手。

“哪也不去。”

孟初一无奈,甩不拖他的手,“不去不去,哪也不去,你倒是撒手。”

孟十五这次没听话,怎么也不撒。

“那我问你,怎么就跟着人走了?我若不来寻你,你怎么办?”

孟十五认真思考了一番,“他们说你要我去找你。”

“你便信了?”孟初一无语至极。

他点点头,“他们让我按手印,我不按,她让我喝酒,我不喝。”

孟初一伸出手,反握住他的大手,“那还行,下回记住了,谁说的都不用寻信,除了三九,胖婶儿,明白吗?”

“嗯。”

“总之,我总不可能出什么危险,要你这个傻子来救。”

孟十五不语,只牢牢记住孟初一的话,以后旁人说的再也不信便是。

两人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到粗茶铺子。

铺子里灯火通明,吴秀秀跟三九站在铺子门口,焦急地张望。

等看清夜色里的两个人影,三九跑了过来,他一把抓住傻大个儿的手号啕大哭。

“以为你被人牙子抓去卖了!臭十五!”

孟十五抱起三九,任他伏在自己胸口大哭不止。

孟初一拍了拍他的后背,“这不是找回来了,这几日怕是有人盯上咱们了。”

孟三九淌着鼻涕抬起头,“那天我见几人鬼鬼祟祟站在街角朝着咱的铺子张望来着。”

“怎么没和我说?”

“我寻思是不是在等人,便忘记说了。”

吴秀秀现在的心才落地,“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

“三九,再去上学堂,便让八戒送你。”

八戒在她身后哼哼两声,自顾自晃着脑袋回自己的马棚补觉。

“到底是谁啊?”

“还不清楚。”

“这事儿想要查也简单,但是现在天色已晚,先休息。”

稳定好军心,孟初一回屋准备睡觉,让十五烧了沐浴的热水。

刚脱了衣裳坐进浴桶,便觉浑身燥热不堪。

兴许是吃酒的缘故,她往身上泼水,又把脑袋浸在浴桶里,憋得受不了才钻出来。

心中憋闷不已,她大口呼吸。

孟十五坐在门口听见她反常的动静,侧过头来。

可屋里只有孟初一深呼吸的声音,她并没叫他。

院中再无蝉叫,只有隔壁王三郎的院子蝉鸣不止,孟十五起身,想着要不去隔壁两院将那知了尽数消灭?

屋内却传来孟初一的声音。

“十五!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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