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夏平川也听得愣神了,问道:“这里头躺了哪位?”

桂娘道:“就是二少爷常带在身边的,叫什么我一时想不起。”

王三忽然道:“是不是叫贺先鸣?”

桂娘晃了晃头,不太在意:“许是吧。”

夏平川不说话了。

王三感慨道:“我还当二少爷那种法子训不出这么忠心的人呢!怎么就有人愿意把命都卖进去呢,连个赏都讨不到!”

夏平川长长叹了口气:“不是你想的那样。这贺先鸣是二少爷小时候习武,起兴选来的孩子,一把手教养大的,别看他长得高,没过弱冠呢。”

王三也不吱声了。四下静了,只有桂娘愁着。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5 章



大火烧过的痕迹,很快被更高大的楼阁掩盖,只是留下的坟头却与人阴阳两隔。

说是留了下来,王府内与王府外,依旧是两重天地。

夏平川一人送两人走,闲闲倚靠在后院的小朱红门上。

“哥哥,”他眼神看着门口的小石头狮子,在上面来回摆动,轻声道:“这就走了?”

夏天川牵了王三的手,回头道:“再不走,等着王三被抓起来么?你又是为了谁呢?”

夏平川一下把拳头砸到了漆红门上,大声道:“哥!我没这么用心良苦!”

夏天川毫不理会夏平川的痛苦,只道:“原来他成了这样,你就放弃了。”

夏平川一脚踹在门上。

王三皱了皱眉头,揽过夏天川,两人慢慢地走远,夏天川时不时地回头。

夏平川一直站在那里。

直到走的远了,夏天川才微叹了口气道:“造孽。”

没过两天,街上就全传开了,说是秦家闹了火,三少爷眼睛被熏瞎了,腿也有点毛病,成天坐着,更玄乎的是二少爷被烧傻啦,成日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说话。只有大少爷好好的。

再过了片儿月,说那二少爷在各个地方都出资立了武馆,一下子秦家的名声好了起来。许多人说秦大人是好人,秦大人的弟弟也是好人,好人却遭了天灾,不少人上庙里去为秦家三少爷祈福的。

再是等到秋天的叶子都落光了时,夏天川和王三听出门带消息的桂娘说,那三少爷和夏平川天天在府里散心,夏平川就那么退半步地扶着三少爷。三少爷说了,说现在成了这样,身边非要有个人不行,老天是要惩他多情薄情,要走了双眼也不过分,让二少爷不准再为难夏平川。那二少爷也是魔怔了一样,这回竟答应了。

夏天川晚上高兴地与王三一起安置了一桌的菜,正擦干净手,桂娘又风风火火地跑进来了。

夏天川笑道:“这回又给我们带什么好消息么?”

桂娘把手头的布一放,道:“你可还记得和三少爷有婚约的贾小姐?”

夏天川半收了笑,皱了皱眉道:“记是记得。”

桂娘道:“她现在是将要来秦府了,不过二少爷说三少爷这样,照顾不得大小姐,正对上那大小姐早有耳闻二少爷做的好事,现在决心了要嫁给二少爷。”

夏天川总算松了眉头,只是口上轻说了一句:“好事。”

王三在那边取了块帕子替夏天川擦干手,抠了一大块芦荟药泥往他手上抹,夏天川一惊,连连抽手道:“做什么。”

王三道:“盐巴对皮肤不好。”

夏天川本来还想对桂娘说些什么,此刻嘴巴张了张,却觉忘了要说什么,恼地拍走了王三的手。王三傻乐着走开了。

桂娘看了看两人,掩嘴笑道:“你当我说这作什么?那日新娘入府,又是大宴,你们不妨聚上一聚。”

夏天川果然高兴了,眼睛也亮亮的,与王三在一起生活久了,他的表情剩下得不多,却每个都很自然。

王三在那头摆好盘子,抹了抹额头冲这边点头道:“那是肯定要去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6 章



为了参加二少爷成婚的大宴,王三都被夏天川催着赶着换了一身人模狗样的新衣服,看得桂娘“嗤嗤”笑,问他这辈子给自己做过衣服没有?

王三就说,衣服那玩意儿,就是给好看的人穿的,自己披的那叫布料,一句话把所有人都逗笑了,连布店伙计都说,那可埋汰这布了。

几个人说笑着又进了秦府,这一回心境竟然全全不同。

只是走过那排小木屋的时候,王三明显地沉默了下来,对众人道:“你们先前面去,我回屋看看。”

布店伙计不解,去看王三,桂娘拉了伙计一把,把人给拉走了。夏天川也看了眼王三,什么话也没说,只走到他身边。

王三只得带着夏天川一同回了那间屋子。那间夏天川为他带过药的屋子,傻子哭闹过的屋子,赵老五咳嗽过的屋子。

外头阳光灿烂,两人推开那木门却是一阵散尘,淡开了腐朽昏暗的里屋。一个佝偻的人卡在角落里,身上埋了些茅草,那一头掉的差不多的白发杂卷在头顶。王三壮实的身子晃了两晃,扑上去哭道:“赵老爹,我对不住你,我对不住傻子。”

赵老五懵懵懂懂地抬起头来,花白的头发一抖一抖的,好像不太听得懂了,不过看到王三,他就老小孩一样笑起来,嘴里只剩几颗牙齿。

夏天川站在后头,也别了头去,心想一个人怎么能老得这么快?

赵老五在那边笑的满脸欣喜,眼睛被眼泪弄得迷迷瞪瞪,眼角还有干涩了的污物,都顺着眼泪跑到皱纹里去,他用枯瘦的手去拍王三的背,嘴里不断说着:“活、活着……活着。”

王三答应不上来,使劲抱着赵老五哭。这才感觉到一切东西都能争求,老死却永远逃不过。

夏天川也是动容,走到王三背后拍了拍他的背道:“不然说个情,就让我们把赵老爹带走吧。”

王三拼命地点头。

夏天川也蹲下来,一下一下摸着王三的背。

过了好一会儿,王三终于不哭了,起身把赵老爹抱到床上。也就是这当口儿,二狗子端了盘吃的进来了,见着两人,吓了一跳。

二狗子开口道:“当你这回终于死了呢,感情活着呀。”顿了顿又道:“那个小冤家呢?也给你们带走了?”

一下子都沉默了,王三答道:“傻子死了。”

二狗子一愣,不说话了,闷声不响把盘子端到赵老爹身边。王三接过盘子,喂赵老五吃了几口,谢过了二狗子,道:“我们准备把赵老爹带走了。”

二狗子忽然躁然起来,手一挥,恶声恶气道:“成啊,走吧走吧,都走吧。我尽的孝,你送的终,你捡个好便宜!”

王三一下站起来,揪住二狗子的衣领。

二狗子不客气地拍了拍王三的手:“松松,松松,你们都不是奴才命,阿。甭和奴才计较。”

王三的火不知为什么一下子消了,一下子觉得二狗子也有点可怜,开口道:“少抽点烟,谁也不是奴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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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从赵老五的房里出来,王三的心情一直没能再好些起来。夏天川也不多说话,两人找了个席子坐着歇息,托了桂娘去请夏平川。

没一会儿夏平川就来了,远远就叫道:“哥!”

夏天川笑了笑,抬头去看,这一看不打紧,连王三也唬了一跳。夏平川整个人都瘦削了,要不是那声音,竟然就是另一个往昔的夏天川了。

夏天川一下站起来迎过去,口中连问:“怎么瘦成这么样?桂娘说你好得很,究竟怎么样?”

夏平川笑道:“哥,究竟怎么样,你看不出?”看是看得出,夏平川瘦虽然瘦,气色却是很好。

夏天川还是不放心,上前去捏了捏夏平川的胳膊,满脸不信。

夏平川“哎呀”一声道:“行啦,哥,我们往大堂走去吧,那边吃的才好,今日将军府也有人要来,一切怠慢不得,阿源瞧不见,我得给他看着。”

夏天川笑道:“心思藏在后面。”说着拉起王三,用安慰的眼神看他。王三一下子就觉得胸腔里那股伤心被柔柔地包裹了起来,整个变得暖洋洋的。

三人快快往大堂走去,路上遇见不少人,夏平川都能给安排妥帖。夏天川跟在后面看,和王三惊奇地相互看。

夏平川着实长大了不少,也厉害了不少。

夏天川有些心疼,拉住王三轻声道:“他得吃了多少苦头,才能变得这么厉害?说话都拐十八个弯了,肉也不长。我原就不想他懂事起来。”

王三回捏了捏夏天川的手道:“总是要懂事起来的。”

夏天川于是不说话了,盯着夏平川瘦削挺拔的后背。

几个人很快就到了大堂,下头福才正在记礼札,正清点着,抬头见三人过来了,弯腰道:“夏主子,这边都安排妥当了。”

夏平川没答,伸手接过福才手里的礼札,道:“福叔,您休息去吧,劳烦给三少爷沏壶茶。”

福才一低头道:“省得。”转身就走了,也没看王三一眼。

夏平川道:“福才是个好大管家。”

王三想了想,也点了头。

夏平川速速对过一回札子上的账目,叹口气道:“不知能给多少人吃多少饭。”叹罢叫来个下人,让他去求秦大人,看能否分出些来备着济灾。

秦敛的意思很快传回来了,竟是允了,且即日就往勉、淮几个地区转送去,也作喜事带福了。

王三奇道:“这秦大人竟一直未走?”

夏平川答:“秦大人身体一直抱恙,动不得气,皇上前阵子准他回来休养。再者秦家起火,皇上也就没有急着召回了。”

王三心虚,不搭话了。只心说这皇上倒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主儿?

夏平川又对了一回账目,稍微显出些疲惫的样子,夏天川就按下那札子,道:“不用瞧了,少不了。弄得你和个管家的似的,你哪里懂这些?”

夏平川笑道:“不会才要学么。”

夏天川正要开口,另外一个人急急插话进来道:“夏主子,外头,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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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夏天川让开些身子,那个人就慌里慌张地覆着夏平川的耳朵说了几句。夏平川的脸色也变了,只道:“你先去请秦大人,这事你我都管不得。”

那人于是又慌里慌张地走了。

夏天川见状有些忧心,问道:“什么事么?”

夏平川道:“与我们无甚关系,说是有圣旨到了。”

此话一出,王三和夏天川的脸色都是一变,虽说此地是皇城,可这圣旨也不是随便下的,又是在这么个日子,很难让人不为之忧心。

显然的,夏平川也是心不在焉,一页账目翻来覆去看了好几回。

焦虑的热光在几人身上烤了许久,一个人才顶着满头大汗跑来了,嘴里连连喜道:“升官了,升官了!大少爷又升官了!”

王三与夏天川那口气松了下来,可看着夏平川一下皱起的眉头,心又提到嗓子去。

觉察到两人目光,夏平川忙松了眉头,道:“没什么,我只是怪这人慌里慌张,走没走姿。你是哪里的?”

那人忙哈着腰道歉,说是高兴忘了,是福才手下的奴才。夏平川于是让他去了。

陆陆续续地,大堂内人多了起来,一群摆了排场带了轿儿进来的,就是贾家人了。夏平川安顿好王三与夏天川,就径自走到大堂里屋去,没片刻就扶着三少爷出来了。三少爷闭着眼,却微微左右转了转头,好似在打量四周一般。

夏平川扶着三少爷来到那轿儿前,三少爷抬手摸了摸那抬轿杠子,很新奇似的,凑在夏平川耳边说了些什么话。

夏平川躬身对轿里头的人道:“请您里屋去坐。二少爷马上就到。”

旁边立着那四人于是又起轿,竟是抬着轿子就往里屋去了。夏平川扶着三少爷在王三边上坐下,回身去里屋给三少爷取了件小皮袄罩上,自己也在边上坐下了。

王三开口问道:“二少爷怎么样了?”忽然又觉在三少爷面前问这,极让夏平川为难,立马住了嘴。心里头直骂自己不早不晚的瞎问。

果然见夏平川咬了咬唇,一脸琢磨未透的模样,偷瞥了一眼三少爷,脸上也局促,竟然完全看不出方才大大方方的样子。

说来他的这几个动作都极轻微,可也奇怪,那三少爷坐定不动,却像看到了似的,微微一笑,伸手熟练摸拽过夏平川的手,放在掌心里头捏了捏,替他答道:“二哥一切都好,劳费心。”

也就是这会子,锣鼓唢呐都上来了,只见二少爷牵着个头顶红绸的姑娘走了出来。

只听福才在一旁迎客,叫道:“恭迎老爷。”

从另外一个轿子上就给扶下来一个老头儿,胡须都白了。接着那轿子上又给扶下来一个老太太。

福才又道:“恭迎老夫人。”

看那老头儿老太太打扮,竟然只是寻常人家。王三正要发问,夏天川瞧了他一眼,王三立马把搁在喉头的话儿咽了下去。

只听三少爷起身行礼道:“爹,娘,孩儿不孝。”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9 章

原来这老爷竟然不是什么大官,只是地位低下的商贾一流,平日里头也不和儿子们居于一处。这回二儿子结婚,才派人给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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