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嘁, 不行吗? 】

罔顾黑死牟的意愿将无惨杀死,这兄弟二人之间的结就永远别想解开了。

锖兔与岩胜手疾眼快地分别制止住日柱与缘一的动作。

快得连无惨都没来得及发出惨叫。

“兄长大人?”缘一被拦住,表情还有些茫然。

岩胜深吸一口气, 只说:“此事不急于一时。”

虽然他们想要杀死的生命是鬼的命, 要杀的对象是造就一切人变鬼、鬼食人、人无辜惨死的罪魁祸首, 终究也有一个轻重缓急。

若真的在大战中将无惨杀死,黑死牟也好上弦一也罢,或许都不会有什么怨言。

可事后清算的时候才突然将无惨杀死,还是在明知黑死牟对无惨人有主臣之谊的情况下杀。

那杀死的就不单单只是一个无惨,也是同时在否定黑死牟的精神内核了。

杀死一个人, 不仅仅可以在物理上消灭对方的肉。体,也可以用消灭精神的方式达成。

想来日柱应该能明白这一点……

……吧?

本来笃定的想法, 在看到日柱的表情后陷入了迟疑。

对方原来是真的没想过这样做有什么问题,因而打算消灭无惨吗?

……幸好他与锖兔刚才的反应速度够快,不然事情就大条了啊!

兜兜转转,竟然又回到了这也不能动那也不能动的状态中。

安抚住日柱与缘一, 岩胜坐回座位,陷入了某种迷茫中。

他也不过是15岁的少年人,怎么就参与讨论几百年上千年之鬼该何去何从了呢。

“咚咚咚——”

“请问——有人在家吗?”

吃饭的地方离大门比较近,几人刚安静下来,就听到了敲门声。

岩胜看了一圈,在场包括他自己在内的四人中,大小缘一不善言辞,锖兔发色鲜明比较有记忆点。

竟只有自己一个少年模样,头发深红近黑,在暗处几乎看不出红来的,面上也没有什么标志性的斑纹。

如若敲门的是鬼杀队相关的人, 另外三人都有可能被认出来,竟只有岩胜自己与普通村人最为相近。

就算觉得他衣着举止有些特别,也只会被当作大户人家教养比较好的孩子。

他深吸一口气,用眼神制止了另外三人积极的动作,自己整理好衣衫,不疾不徐地前去开门。

在敲门声第五次响起之前,岩胜打开了门。

门外之人尚未开口,先愣在了当场。

岩胜疑惑,等了片刻,对方依然没有说话。

想着开门的人似乎要说什么招呼的话,他试着开口:“请问,有什么事吗?”

用的是过于繁复的敬语。

随即,他歪了歪头,表示疑惑。

岩胜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主动找上门来却不说话,但敲门之人会愣住也真的是岩胜的“错”。

岩胜自觉与普通村人相似。

实则外人来看他身姿挺拔,虽还是少年身量,可举手投足间却满是世家子弟的雍容矜贵。

表情虽然柔和有礼,可眉眼间却带着强大剑士的自信。

这通身气度哪里是普通村人能有的。

而这样的岩胜居然成了开门的门童,能不叫敲门的人震愣当场吗?

直到岩胜开口问询,敲门之人才想起来自己要做的事情,连忙带着歉意问道:“请问主人家可在?”

“我就是。”排除掉不能出现在人前的,也就只有岩胜一人了。

“啊,这、这样……我是附近田口家的,田口一郎。”

自称田口一郎的人与日柱挑中的这户原先的主人交好,对方托付了一些东西在田口家,说是放在老宅中不放心,但又应给下一户接收房产的人。

岩胜从那人手中接过一个木盒,木盒中又是用油纸包裹细线捆扎的小包。

取出后轻飘飘的,很柔软,像是布料或是纸张之类的东西。

当着田口一郎的面,岩胜拆了细线打开油纸,果然见到内里是一块绢布。

虽是绢布,却当作纸张,用蝇头小字密密麻麻地写了许多,一旁画了些图案。

细看之下,却见那图案是整个房屋的结构图。

绢布上的字都是介绍房屋何时建造,建造人姓甚名谁,如何布局等等,连后续如何保养修缮房屋都写得明明白白。

这房子正如岩胜最初所想,是当地名门望族所建。

当初似乎是奔着使用百年去的,花了大价钱,选用的材料皆是上等。

因而工匠才如此细致,连后续都考虑妥当。

略微看过一遍,又将绢布妥善收好,岩胜向着田口一郎微微躬身表示感谢。

田口一郎吓得差点跳起来,一手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另一手摇成了花手,连着说着不必谢不必谢。

双方友好寒暄过后,田口一郎连大门都没进便转身,一溜烟跑回了斜对面的田口家中。

虽然墙上没有家纹标志,可打开大门之后的布制门帘上却有着醒目的紫藤花样式。

【田口……有点熟悉的姓氏。 】

岩胜单手抱着木盒,依然用不疾不徐的步伐回到屋内,脑中却在回忆自己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他又走了几步,忽然想起田口一郎那个摸后脑勺的动作,模糊的记忆中依稀有这么一个喜欢摸自己脑袋的剑士,似乎也是姓田口。

在令和甚至大正,田口就算不是个大姓,也不算小姓,怎么说也得有个十来万人姓田口。

但在大永,能有姓氏的就不算普通人了,多少也是贵族武士阶级。

上一次见到那名剑士的地方,似乎就在这附近……

只是鬼杀队的成员为了完成任务四处奔波,就算在附近碰上,也不代表就一定是这户人家的人。

但……如果真的就是呢?

那就意味着他们的家门口,斜对面就是一户与鬼杀队来往甚密的人家。

十几年时间,那名剑士还活着吗?

他的下一代是否有人如他一样加入了鬼杀队呢?

不,就算那户人家没有人加入鬼杀队,他们家也是紫藤花之家。

岩胜一行人选择日柱宅邸邻村落脚,虽有取“灯下黑”的意思,可也不至于和鬼杀队成员面对面啊。

那不是“灯下黑”,那是当鬼杀队瞎。

将木盒轻轻放在脚边,岩胜在一众人担心的目光下落座。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便说:“对面的田口家,是紫藤花之家。”

而后他又对着日柱说:“还记得曾经见过的田口剑士吗?那里可能是他的家。”

日柱面无表情的脸上显出些许懵懵的意思来。

看来是一点儿都没印象了。

岩胜轻叹,“这次来的似乎是他家的长子,并不认识我。但如果是田口剑士本人的话……”

有缘一珠玉在前,岩胜从不觉得自己的相貌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只是与对方相遇是在缘一将呼吸法教给鬼杀队之前,对方若对自己与缘一这对年龄倒错的兄弟留有印象……也是难免。

换句话说,这房中四个鬼不能与对方见面也就罢了,剩下四人居然多多少少有不能与对面见面的理由。

这面对面的两户人家,意味着他们足不出户都有可能与鬼杀队成员四目相对。

岩胜突然觉得,或许他们直接向鬼杀队“自首”得了,或许日子还能过得安生一点。

=

刚刚才买下的房子,如果一知道对面人家与鬼杀队有关就立刻离开,恐怕立刻就会被对面发现问题。

日子终究还得过下去。

幸好缘一与日柱都有过一段乔装打扮的经验。

将额头上的斑纹遮掉,再换掉惯常爱穿的和服,减少与对面人家照面的机会,还是能外出做些采买的工作。

最危险的还是两个鬼王、上弦一与黑死牟。

这段时间无惨倒是安静,不知是不是岩胜给无惨又补了一些药剂的关系,又或是无惨也得知了对面人家就是鬼杀队的外围成员。

日柱开始四处奔走,他想要找到珠世女士,这位药剂师在未来帮助了鬼杀队良多,或许此时也同样能给予他帮助。

而岩胜则琢磨着,是不是应该将锖兔送回大正,他自己是不是应该去一次令和以及如何让上弦一合理地“活”到令和。

他若要走,想来缘一死活都会跟着他。

而锖兔为了回家,必然也是要跟着走的——日柱大人大约也是能使用神隐之术的,但准确度总让人有些不放心。

若三个人类离开,只让日柱一人看着四只鬼,就算强如缘一也令人不放心。

那么问题就又变成了,这几只鬼该怎么处理。

长远需要考虑的问题与近期问题重叠在一起,就成了最难解决的问题。

岩胜烦躁得连挥剑都带上了凶戾的气息,仿若天狗食月的黑夜。

黑死牟坐在屋内,阳光离他还有两个小时的距离,手中执着黑子,尚未落下。

见岩胜如此,开口提醒:“你心不静。”

上弦一轻啜一口茶,也说:“这般练剑,练之无益。”

自己的心神不宁被人发现,哪怕同样是自己,岩胜依然有些懊恼。

他强压下心头的烦躁,长叹一口气。

“你们明知道我在烦恼的是什么吧,不如自己想想对策?”

黑死牟将棋子落在棋盘上,又因上弦一迅速的落子蹙起眉头,进入下一轮长考。

上弦一则轻描淡写般回答了岩胜的问题:“顺其自然。”

这俩倒是顺其自然了,那个“自然”可是他现在正在思考的问题啊!

岩胜背对着阳光坐下,将棋盘中的局势看了一个透彻。

观棋不语是良好品德,岩胜没有指出盘中问题,只说:“你们为什么对无惨这么执着?他作恶多端,难逃一死,这样保他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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