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糟糕, 问题居然出在他身上】

“……”

“并未……执着。”

嗯,既然执着的不是鬼王鬼舞辻无惨,那就还是人类“继国岩胜”时的执念。

“所以, 是还放不下剑术?”

岩胜看了一眼上弦一的表情, 四百余年的鬼生阅历没有削弱其执念, 同样也没有增加他的表情掩藏能力。

毕竟, 在鬼王面前, 无论怎样的思想都无所遁形, 因此也无需掩饰自己的情绪吧。

上弦一蹙着眉头,似乎并不是非常想反复咀嚼自己的人生。

那是他的来时路, 哪怕知道了世界上有更多值得追求的东西,也无法否定他曾经的思想、挣扎、努力、牺牲与肯定。

他可以为自己的失败买单, 可以承担起一切后果, 唯独不想否定过去。

这边这个陷入了自我纠结,岩胜便去看另一个。

还不满25岁的黑死牟与岩胜的年龄差相对而言小得多, 若是能说服他……

岩胜只是看了一眼黑死牟的表情,就知道说服什么的完全没戏。

虽然鬼眸占据了大半面容,使得黑死牟的表情不如人类时期那么鲜活。

可同样因为有了太多眼睛, 使得内心的想法过于容易显露。

所谓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倒也并非空谈。

黑死牟与上弦一的认命似乎只是建立在战斗失败者对于胜者的臣服,能用武力征服他们身体,却无法改变他们的思想。

也有可能打败他们的并非一场正式的决斗, 因此无法在精神上同样击溃他们。

对上弦一,岩胜也没有什么办法。

此鬼心中的目标早四百年前就已经死去,看他对于其他时间线上缘一的态度,恐怕使用神隐之术前往上弦一的时间线找他真正意义上的弟弟,也不会被认可。

他心中的“继国缘一”已经如同高高在上的太阳一般,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远,也越来越无法触碰。

对黑死牟倒还有点儿希望,比如,让日柱“大人”放下心中芥蒂,亲兄弟二人好好战斗一场。

无论输赢,应该都能让黑死牟释然才对。

刚思量出些许头绪,忽而听到远处有人大声询问:“请问——有人在家吗?”

自从田口家与他们“搭上线”就三天两头出现这样的场景,岩胜心中轻叹,认命地一路赶往大门。

露出礼貌的微笑,岩胜打开大门,向来人问候道:“早安,一郎先生。这么早是有什么事吗?”

双扇的大门打开了一扇,但岩胜一手拉着打开的门,一手扶着未开的门,用自己的身体彻底将入口堵死。

“早安,岩胜!今天确实有重要的事情!”

田口一郎看着比往日都更加有精神的样子。

【过分自来熟了……】

岩胜再次确认自己对这种类型的角色毫无办法,心中的小人无奈扶额。

这位先生看着很有礼貌,理应不是那种会随意闯入他人家中的类型。

可不知为何,岩胜总有一种,如果自己略微放松警惕,对方就会若无其事地走进自家大门,甚至立刻反客为主地招待自己的感觉。

“是……有什么事呢?”他几乎要维持不住完美无瑕的笑容,又向外走了半步,将“不知不觉”靠近大门的田口一郎向外挡了挡。

“是想向你介绍一个人!”

田口一郎转头向靠近田口家的一侧,那边被墙挡住,岩胜未能第一时间注意到有人。

随着田口的视线,那边的人也往大门处走了两步。

一头灿烂的金发披肩,每一根发丝的发尾都有着仿若燃烧般的红色。

【炎柱……】

虽然不知道具体名字,但必然是姓炼狱。

这人已经不是岩胜认识的那个炎柱了,或者说,这个人不是十几年前的那个炎柱。

或许是年龄相差很大的兄弟,也有可能是父子。

总之,不是那个人真是太好了。

就算这一任炎柱见过月柱,知道岩胜的名字,应该也不会将少年的岩胜误认为是叛逃的那位。

先不说岩胜少年人的身量与月柱相差甚远,光是他能够在光天化日之下跑出来给他们开门,就说明了许多。

毕竟鬼无法站在阳光之下,而此时,岩胜虽然站在门扉的阴影下,房屋到大门间的距离可都是完全暴露在天空下的空旷庭院。

如同燃烧着的猫头鹰一般的年轻炎柱颇有精神地对岩胜打招呼:“初次见面!少年!我是……”

岩胜没有听完对方的自我介绍,他做出了一个非常少见的失礼举动,用双手捂住了耳朵。

眉头、眼睛甚至鼻子都快皱在一起,直到对方不再开口,这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放开手。

眉头依然蹙着,岩胜带着歉意说道:“抱歉,我不太能承受太大的声音……”

这倒不是撒谎。

最终战斗的时候,鬼杀队使用了太多热武器,岩胜作为冲。刺在第一线的剑士,承受了太多噪声洗礼。

似乎如岩胜这样的人并不多。

实际上,比起岩胜还有其他人受到了更多巨大声音的冲击,但后遗症像岩胜这么厉害的,一个都没有。

或许是因为战国“老人”的耳朵从未经受过如此可怕的摧残吧。

同属战国时代来人的缘一……他是神之子——虽然明白这个理论不过是黑死牟的执念,可因为这个原因,岩胜几乎一秒接受了缘一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的事实。

年轻的炎柱似乎有点苦恼,但开了几次口,最终也没能顺利放低音量。

于是田口帮忙转达:“向你介绍炎柱大人……啊,就是这位剑士大人,是因为……”

他似乎有点儿不知道应该如何表达,看了看炎柱,又看了看岩胜,而后才小心翼翼地提出:“岩胜,你家只有你一个人吗?”

岩胜睁大眼睛,如同天真无邪的孩子一般,毫无芥蒂地答道:“不啊,家里还有生病的老人在。”

田口眼前一亮,又接着问:“你家这位老人,该不会不能见阳光吧?”

岩胜点点头,回忆着令和时代网络上的某些设定,掰着手指细数:“不能见风,不能受寒,不能受热,不能太潮,不能淋水,当然也不能见阳光。”

“不能吃得太粗,也不能吃得太精细,不能没有荤腥,但也不能太过油腻……”

“……”

眼看着岩胜还要继续细数下去,刚觉得对方口中的病人可能是鬼的田口又沉默了下来。

若只是不能晒太阳,那确实可能是鬼。

可符合以上这么多条件的,离鬼就太远了。

“一郎先生是想要介绍医生吗?其实不用了……”

岩胜露出一个混合着些微落寞的轻浅笑容,垂眸轻声细语地说道:“恐怕也没有多久了……”

田口感觉自己的良心一痛。

他抓住岩胜的双肩,试图鼓励他:“岩胜,不要放弃希望啊!我会给你带有营养的食物的!有结实的身体,就算病痛也能扛过去!”

田口与炎柱离开了,岩胜没管炎柱离开时意味深长的眼神,只轻轻关上了房门。

又顺利混过了一天。

对方恐怕是感觉到这里有属于鬼的气息了,鬼王在伪装成人类的道路上倒是颇有一番造化,反而是上弦一和黑死牟,就算再怎么收敛自己的气息也总有些许破绽的样子。

黑死牟刚变成鬼没多久,除了变鬼之初吃过人之外,至今尚未进食,弱得情有可原。

至于黑死牟,他数百年里几乎只在无限城待着,无论是镇压众鬼还是偶尔需要他出手的任务也都是要他释放出威压的情况更多一些,可从没有人让他收敛气息。

这两位鬼对于气息的收敛能力应付应付普通剑士和鬼杀队外围组织成员也就罢了,面对柱还是显得拙劣了一点。

甚至碰到五感敏锐一些的普通剑士,恐怕也躲不过去吧。

岩胜关上房门后,心中只觉庆幸。

庆幸这次来的两人没一个有如同灶门炭治郎那般的鼻子或是我妻善逸的耳朵,不然他的谎言可就要当初被戳穿了。

就算这样,也还是要小心……

如果炎柱不顾被人发现的可能性,直接冲到他家来探查的话。

想到这,岩胜快走两步,进入室内。

既然对方没有当着自己的面冲进来,那么就算要来探查,应该也会使用相对隐蔽的做法。

岩胜再度来到黑死牟与上弦一下棋的房间,将坏消息告知二鬼。

上弦一倒没什么感觉,别说是四百多年前的同僚,就是他的妻儿,他都已经忘记了长相。

对方若来,杀了便是。

“你是想要增加自己的罪责吗?”岩胜有点儿气恼。

黑死牟的气息倒是有一瞬间的混乱。

下定决心放弃人类的身份,抛下一切叛出鬼杀队。

他做出这样的举动时,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的。

他并非无情无义之人,只是面对执念,他能狠心舍弃而已。

虽不至于无法下手……

如若可以,他也不想对曾经的同伴刀剑相向。

于是二鬼连带着无惨都被送到了密室中。

在购买房产的时候,无人知晓这处密室。

正是田口一郎给岩胜送来的建筑图上标注了,才让他们知道了此处,有了这么一个能够紧急躲藏的临时空间。

这处密室还通向了另一处出口,可以作为逃生通道使用。

刚探查时,另一处出口还被人为封起来了,看周围环境的痕迹,应该已经封了数十年了,或许是建造之后就一直保持着这个状态也说不定。

直到岩胜等人启用此处时才重新打开。

若是晚上,岩胜可不敢把无惨也藏到这里,也就是白天才好让他们去那里躲藏。

刚让他们藏好,房门又被敲响了。

这一次,门外除了表情尴尬的田口一郎、完全没有愧疚之意的炎柱,还有两只鎹鸦。

其中一只岩胜一见便觉得眼熟。

按理说鎹鸦一个个都是五彩斑斓的黑,如果没有体型区别或是别的特征性锚点,人类理应很难分辨它们。

可岩胜就是感觉到,这只鎹鸦是曾经与日柱一同前往他尚且六岁的时间线,在十余年前的另一个大永年间,与年幼的自己相处过一段时间的鎹鸦。

这只鎹鸦之后是怎么了?

似乎在日柱神隐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了。

当时岩胜以为鎹鸦随着成年的缘一一同去了大正。

之后岩胜也去了大正,见到的却是大正的鎹鸦在给日柱传递信息……

但这也正常,大永的鎹鸦不了解大正的信息,让本地鸦传达更为方便。

加上事情一多,岩胜自己的鎹鸦也没有跟去大正,便再没多关注鎹鸦的事情了。

原来是回到了它自己的时间线吗?

这只鎹鸦,是知道神隐,更认识少年版本的“岩胜”的。

这下可真是……

糟糕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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