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乱况】

管事竟然不知道现在的年号, 别说是贵族世家的管事,就是普通百姓也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

管事的解释说,这些年战乱得厉害,各地有许多年号,他常年在山里待着,信息并不及时,不敢误导了贵人。

但他还是给了一个年份, “甲申年”。

岩胜一想,自己杀鬼的时候也经常不关注年号,要不是产屋敷一族给他授课的时候特意教导过年号的事情,恐怕连怎么判断年份日期都不知道。

甲申年推算一下就是大永4年,竟还真的是他们3岁的时候。

这时候的岩胜还没怎么记事,按照历史记录的总结来说,是战乱年代。

细川家的仆从若不逃离宅邸,大概率会被主家处死, 可逃离了, 也要面对朝不保夕的战乱环境,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牛车晃晃悠悠, 仆从们心中却焦急得很。

或许是刚才岩胜找了管事问话,加上他是几人中看着比较温和的,那管事又凑上来,向岩胜恳求道:“大人,如今外面不太平,您看,是不是让人去前面看看情况,也好早作安排。”

岩胜自无不可,应允道:“可。”

牛车定员4人,但锖兔说自己坐不惯这种东西,没有上车。

他确定了车辆行驶方向后就独自一人早早地跑到前面去了,说是看看附近形势。

岩胜不知道锖兔要看什么形势,反正应该与管事口中的“情况”不是一回事。

以锖兔的能力,就算真的碰到什么事,要脱身也方便得很。

岩胜并不担心。

但这些仆从就不好说了……

“近年来战乱四起,若是分散了,恐怕不太安全。”

管事唯唯诺诺,但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若不去探一探,大家一起碰上了,可就更难跑掉了。”

“也对,”岩胜也不勉强他,只说:“那你们自行定夺便是。碰上锖兔的话,也能拜托他照顾一二。”

以锖兔的性子,不会坐视这种举手之劳的委托于不顾。

管事立刻就安排了脚程快的仆从一路快走往前路去了。

牛车外闹腾了一会儿,又安静了下来。

队伍又慢腾腾地向前行进起来。

岩胜刚开始琢磨这个年代的具体战况,等联系上鬼杀队后要如何叙述情况以及对继国家的态度,缘一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路。

“有点奇怪。”

岩胜没有第一时间反应,只是维持着原来的样子,等待缘一的下文。

可缘一说完“奇怪”之后就闭口不言了。

岩胜只好抬头,好脾气地问:“有哪里奇怪?”

“规制奇怪。”

缘一眨巴了一下眼睛,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但句式确实是问句,“昨天去世的细川美代,只是一个细川旁支的一个孩子,为什么会乘坐牛车呢?”

这还真是岩胜不了解的部分,他用眼神向上弦一询问。

上弦一闭目养神中,但感觉到了岩胜的疑问,解答道:“牛车行路慢,行动大。如无妥善准备,出京时不会使用。”

“女眷出行,驾笼为宜。”

何况细川美代只是一个孩子,长辈怎么放心让她一个人乘车前往山中的宅邸呢?

“我们莫非是刚好撞进某个计谋中了?”

这头还没讨论出一个结果,那头刚跑出去没多远的仆从又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边跑还边喊:“不好了,不好了!那头打起来了!”

岩胜撩起帘子观察,只见那仆从浑身是血,跑到牛车跟前就一个左脚绊右脚摔倒在了地上。

众人将他扶起来,竟是已经出气多进气少,只最后磕磕巴巴说出“造。反”,就没了气息。

“这……这可如何是好?”

所有仆从皆是心中惶恐,恐怕是没法再维持贵族出行的架势了。

岩胜下了车,只觉计划赶不上变化。

“前路危险,你们先找一处隐蔽的地方待命,我去探一探。”

如果四处真的乱得很,这些仆从倒也不必离开宅邸,细川家就算想要事后清算,那也得先将周围的乱子平定了,才有办法派人来处理他们。

黑死牟留在牛车中,也算是这些仆从的定心骨。

若有万一,他还能使用药剂短暂获得在阳光下战斗的能力。

仆从们哪里敢指挥帮助他们的贵客行动,听到命令便乖乖躲进了路边的树林,还用枝条树叶将牛车掩藏好,各自躲在灌木后面动都不敢动。

缘一跟在岩胜身后,两人一路使用呼吸法,如同飞一般在路上疾驰。

越向前进,兵戈之声越是清晰。

到了关卡处,果然见到双方人马各出了一人正在比斗。

这一般是战前武士对决,倒很少出现在小规模的战斗中,更少见于村中百姓的动。乱。

岩胜找了一处树叶茂密的好位置蹲着,很是观察了一番。

竟然发现与官兵对峙的那人虽然粗布麻衣,却身材高大,将一柄薙刀舞得虎虎生风。

官兵一方被打得节节败退,要不是那人一直手下留情,恐怕早就将那应战的兵士斩杀了。

“打得很克制啊。”

“是。”缘一立刻应道。

岩胜看得兴起,提议道:“我们混进去看看?”

缘一这次却摇了摇头,“兄长大人仪态端方,就算换了衣服改了容貌,在人群中也是鹤立鸡群,一眼就会被看出嗷……”

岩胜没忍住,捏了捏缘一的脸颊肉,捏得缘一“嗷”了一声,但成功止住了他阐述理由的动作。

缘一低头,摸了摸被捏的地方,又往兄长身边靠近了一点儿。

这种情况,牛车是肯定进不去了。

“要不绕一圈,从别处跳墙进去。”

此时紧要的是和产屋敷一族联系上,确定继国家情况之类的随时可以去做。

如此,他们进了城町,直接找紫藤花之家,给产屋敷去一封信即可,不必正儿八经进入其中。

至于产屋敷怎么安置那些逃跑的仆从,鬼杀队这么缺人,想来总是有办法的,这不是他们需要关心的内容。

这一次缘一不再反对,就等着看岩胜如何动作,他会立刻跟在后面。

“如果只是要联系鬼杀队的话,那就不必去了。”

岩胜刚打算出发,就听有人从隔壁树与他搭话。

那声音,不是锖兔又是何人。

“你已经去过了?”

“嗯。”锖兔一个飞跃便凑到了岩胜左手边,三人如同树枝上的鸟儿一般整齐地排排坐。

锖兔直接将町中的情况描述了一番,最后总结:“那些人就算进去了,也会被搜出来,不如等产屋敷大人的安排。”

“你特意提前跑过来的?”

锖兔耸肩,“我可装不出贵族大人的样子。本来只想让紫藤花之家有个准备的,毕竟要临时安置这么多人。”

结果连城下町都进不去,完全不必多担心。

“知道这里是怎么回事吗?”

“嗯,说是今年涝得厉害,淹了一批补种了又淹,已经可以预见秋日将颗粒无收。连年又寒又涝,已经有不少人的存粮过不到秋天,何况今年的秋收……民不聊生,就闹起来了。”

这哪里是闹起来,根本就是求生啊……

“其他地方呢?”

“最近打得太凶,就算其他地方丰收也不让卖粮。”

两人齐齐叹了口气。

岩胜又问:“知道这里是哪里了吗?”

锖兔点头,“离狭雾山很近,往东边走三天左右就能到。”

“是我们脚程的三天,还是普通人脚程的三天?”

锖兔刚有些放松下来的心,又吊了起来,“……我们的。”

那就必须等鬼杀队的安排下来了才能走。

岩胜双手一撑树枝就站了起来,拍拍灰理理衣服,道:“那就回去吧,这边乱得厉害,我怕那些人再遇到些什么事。”

三人这次连大路都不走了,全程在树头飞跃,只用了来时一半的时间就回到了分开的地方。

仆从们躲进了树丛中,但管事派了人在路边时不时探头查看,就为了方便会合。

岩胜几人从树上落到那仆从面前时,吓得他差点跳起来。

他捂着自己嘴,心跳直飙180 ,好容易才缓过气儿来,这才轻声说道:“三位贵客,请往这边来。”

那样子,生怕动静大一点就会把前头的队伍招过来似的。

回到队伍中,几人将情况告知给管事,这支队伍的氛围瞬间陷入了低谷。

这些人本就因叛出家族而惶惶不安,这会儿投奔又没法立刻有信息,自己还没了去处,难免惶恐。

“你们若有其他打算,也可自行离去。”岩胜又强调一遍,而后便不再管他们,径直上了牛车。

上弦一正闭目静坐,见他们回来,只说:“什么都没发生。”

“前面有事。”岩胜又将他们所听所见描述一番,向上弦一问道:“你处理过这类事吗?”

“自然。”

上弦一点点头,补充道:“荒年,这种情况非常常见。”

而这样的荒年,几乎持续了整个战国前期。

至少一直到上弦一成为鬼,就没有几个好年头。

加上一旦战况不妙,撤退时常用毁田的方式断敌方的粮,带走所有农户。

天灾人祸,都没什么人能安心种田。

至于上弦一成为鬼之后如何,他已经成了鬼,便不再关心人类的食物问题了。

那些年他更关心如何给无惨大人寻找食物、躲避缘一。

后者还好说,前者才是麻烦。

并非找人麻烦,而是无惨大人要求格外高。

虽然被主公信任是好事,可那时候的无惨大人没有自保能力,身边又只有自己一人。

又要达成要求又要保护主公的安全,便有些难以收尾兼顾。

如今想来……竟有些怀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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