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嗷呜

自从那天晚上给江越转了钱,江渡就没有再联系过他。

他偶尔会点开江越的头像,空白的,什么也没有。他不知道江越有没有回去读书,有没有把钱交给学校。

他关掉手机,把那些念头也关掉了。

竞赛成绩出来那天,是陈教授先打来的电话。江渡正在书房里批改周景行的试卷,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是陈教授,接起来。

“江渡,恭喜你。”陈教授的声音带着笑意,“全国第一名。”

江渡握着手机,愣了一秒。他想起考场上那道最后才想通的压轴题,自己放下笔时手心全是汗。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喂?江渡,你听到了吗?”陈教授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听到了,”江渡说,“谢谢教授。”

挂了电话,他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阳光很好,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红笔,笔尖上还有没干的墨迹。他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拿起手机,给傅深发了条消息。

【第一。】

那边秒回。

【傅深:第一?!什么第一?竞赛第一?!】

【傅深:老婆你太厉害了!!!】

【傅深:我要告诉全世界!!!】

江渡看着那三个感叹号,嘴角翘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复,手机就震个不停。傅深已经开始群发了。周野的、陈向北的、林琛的、傅母的、傅父的,甚至连周景行的消息都弹出来了。

【周景行:嫂子你太牛了!全国第一!】

【周景行:我妈说让我向你学习!我学不会啊!】

【周景行:嫂子你什么时候来我家?我请客!】

江渡看着那一条接一条的消息,叹了口气,给傅深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老婆!”傅深的声音里全是兴奋,“你看到没有?他们都在恭喜你!”

“看到了。”江渡说,“你别太夸张了。”

“夸张?哪里夸张了?我老婆全国第一,我不该高兴吗?”

江渡沉默了一下,“你刚才说要告诉全世界?”

傅深理直气壮。“对啊。”

江渡深吸一口气,“别。”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别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傅深的声音带上了委屈,“那我发个朋友圈也不行吗?”

江渡想了想,“只发一条。不要到处发。”

傅深立刻答应,“好!就一条!”

挂了电话,江渡点开朋友圈,看到傅深已经发了。配图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安安在中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文案只有一句话。

【我老婆,全国第一。@江渡】

竞赛拿了第一之后,江渡的学业更上了一层楼。陈教授找他谈过几次话,问他有没有读研的打算,问他愿不愿意跟着自己做研究。江渡说再想想,没有立刻答应。

他现在的课业已经很忙了,还要给周景行补课,还要陪安安。他不想把自己逼得太紧。

傅深倒是比他还积极,每次陈教授找江渡谈话,他都要问“教授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要你读研”“你答应了吗”。

江渡说还没想好,傅深就说“想什么想,这么好的机会”。江渡看了他一眼,傅深立刻改口“当然老婆想怎样就怎样”。

安安三岁了。

傅深把那一天当安安的生日吧。

安安生日那天,傅深订了一个大蛋糕,上面有一只小熊,是安安最喜欢的。傅父傅母也来了,傅母带了一大堆礼物,衣服、玩具、绘本,堆了半个客厅。

“安安,快谢谢奶奶。”江渡说。

安安看了看傅母,又看了看那堆礼物,乖乖说了一句“谢谢奶奶”。傅母笑得合不拢嘴,蹲下来亲了他一口。

“乖孙,生日快乐。”

那天晚上,傅父傅母走的时候,傅母拉着江渡的手,说了几句话。

“小江,安安现在也大了,三岁了,是不是该考虑让他上幼儿园了?”她的语气很温和,“他老是在家待着,接触的都是大人,没有同龄的小朋友,对他也不好。”

江渡愣了一下。他确实没想过这件事。安安从来到这个家,就一直在他和傅深身边,偶尔去爷爷奶奶家,但确实没有跟同龄的小朋友一起玩过。

“他怕生。”江渡说。

“我知道,”傅母点头,“但现在好多了,比以前好多了。总要试试的,不能一直把他关在家里。”

江渡想了想,点了点头,“我跟傅深商量一下。”

晚上,安安睡了之后,江渡把傅母的话跟傅深说了。傅深靠在床头,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我妈说得有道理。”他说,“安安是得接触一下同龄人了。他跟我们待久了,跟大人都熟了,但跟小孩不知道怎么相处。”

江渡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傅深侧过身,看着江渡,“那明天跟安安说说?”

江渡想了想,“先别说太细,就说带他去个地方玩。等到了幼儿园,让他看看环境,再问他愿不愿意。”

傅深笑了。“行,听你的。”

第二天吃完晚饭,安安坐在沙发上,抱着大熊,正在看动画片。傅深把他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安安被抱起来,眼睛还盯着电视,小手指着屏幕。

“爹地,你看,小熊。”

傅深看了一眼电视,又看回安安,“安安,爹地跟你说个事。”

安安的眼睛还盯着电视,小嘴嘟囔着,“什么事呀?”

江渡在旁边坐下,看着安安,“安安,下周爹爹和爹地带你去一个地方玩,好不好?”

安安听到“玩”,眼睛立刻亮了,从电视上移开目光,看向江渡。“好!”

江渡看着他,慢慢说。“但是呢,到了那里,安安要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爹爹和爹地要去办点事,办完了就来接你。”

安安的笑脸僵住了。他看看江渡,又看看傅深,小嘴慢慢瘪下来。

“不要。”他说,摇头,“不要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江渡说,“那里有很多小朋友,跟你差不多大的。你们可以一起玩。”

安安摇头摇得更厉害了,“不要不要。安安不要一个人。爹爹陪安安。”

傅深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爹爹和爹地不是不要你,就是去办点事。办完就来接你。”

安安不听,把脸埋进傅深胸口,闷闷地说:“不要,安安不要一个人。”

江渡和傅深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说什么。安安趴了一会儿,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他看着江渡,小脸上写满了委屈。

“爹爹,安安乖。”他说,“安安不要一个人好不好?”

江渡看着他,伸手把安安抱过来,安安搂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脸上。

“安安乖,”江渡说,“爹爹知道。”

安安趴在他肩上,不说话了。江渡拍了拍他的后背,看了傅深一眼。

傅深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两个人都知道,这事儿不能急。

接下来的几天,傅深和江渡开始筛选幼儿园。傅深列了一个单子,上面有十几家幼儿园,从师资力量到园区环境到伙食标准,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江渡看着那张单子,沉默了一下。

“你怎么找到这么多?”

傅深,“助理找的。我让他把全市最好的幼儿园都列出来。”

江渡看了看单子,又看了看傅深,“全市?”

傅深点头,“全市。”

江渡没有再说什么,拿起笔,一家一家地看。他们筛了两天,最后选定了一家。离家不远,开车二十分钟。

园区很大,有专门的操场和游乐设施。师资力量也不错,老师都有多年的幼教经验。最重要的是,这家幼儿园有一个专门的过渡班,专门给怕生的小朋友准备的,家长可以陪着上几天课,等孩子适应了再独立上课。

“就这家吧。”江渡说。

傅深看了看资料,点了点头,“行。明天带安安去看看。”

当天晚上,傅深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安安。安安在幼儿园被欺负了怎么办?他那么小,说话还不太利索,被人推了都不知道怎么告状。万一老师对他不好怎么办?万一他不适应怎么办?万一他哭了怎么办?

他想着想着,脑子里出现了一个画面——安安蹲在幼儿园的角落里,小脸埋在膝盖里,哭得一抽一抽的,周围的小朋友都不理他,老师也不知道在哪儿。他的心揪了一下,又揪了一下。

江渡被他的翻身声吵醒了。他睁开眼,侧过头,看到傅深平躺着,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表情很痛苦,眉头皱得死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傅深?”江渡坐起来,看着他,“你怎么了?”

傅深转过头,看到江渡被他吓到了,赶紧伸手握住他的手,“没事,老婆。我没事。”

江渡看着他,不信。“你脸色很差。”

傅深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我在想安安。明天带他去幼儿园,万一他被欺负了怎么办?他那么小一个,说话又说不清楚,被人欺负了都不会告诉我们。”

江渡看着他,“明天只是带他去看一看,又不是直接送他去上。”

傅深抬起头,“万一他不愿意回来呢?”

江渡看着他,“你觉得他会不愿意回来?”

傅深想了想安安刚才那个摇头的样子,沉默了一下,“……不会。”

江渡继续说:“而且,谁敢欺负傅少的孩子?”

傅深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也是。我傅家的孩子,怎么可能被欺负。”

江渡看他表情好了一点,躺回去,把被子拉好,“所以别乱想了,睡觉。”

傅深躺了一会儿,侧过身,从背后抱住江渡。“老婆。”

“嗯。”

“谢谢你。”

江渡没说话,但往后靠了靠。傅深把脸埋在他后颈,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变得平稳了。

第二天一早,傅深和江渡就起来了。安安还在睡,小床上,他趴着,脸埋在枕头里,小屁股撅着,大熊被他挤到一边。

江渡走过去,弯腰把他抱起来。安安被弄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江渡,眼睛立刻弯起来,露出那两颗小虎牙。

“爹爹。”他软软地叫了一声,把脸埋进江渡脖子里。

江渡抱着他去洗漱。安安坐在洗手台上,江渡帮他挤牙膏,他把牙刷塞进嘴里,刷了几下,泡沫糊了一嘴。

江渡拿毛巾帮他擦,他偏了偏头,躲了一下,又乖乖让擦了。

洗漱完,江渡抱着安安走进衣帽间。傅深已经在了,他站在衣柜前,面前挂着一排衣服,小恐龙、小熊猫、小兔子全是安安平时穿的那些。他皱着眉,一件一件地看,拿起来,又放回去。

“老婆,”他头也没回,“你说安安今天穿什么?”

江渡把安安放在地上,安安站好,仰着小脸看傅深,“爹地,安安穿什么?”

傅深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小恐龙连体衣,看了看,放回去。又拿出一件小熊猫的,看了看,又放回去。又拿出一件小兔子的,看了看,还是放回去。

“这些衣服都太可爱了,”傅深皱着眉,“到时候别的小朋友觉得安安好欺负怎么办?”

江渡看着他,“他才三岁,穿什么都会被觉得小。”

傅深不听,目光在衣柜里扫了一圈,落在角落那件黑色的小西装上。那是安安周岁时傅母买的,安安一次都没穿过。傅深把它拿出来,在安安面前比了比。

“安安,今天穿这个好不好?”傅深说,“显得霸气侧漏一点。”

安安看着那件黑色的小西装,歪了歪头。他想了想,跑到衣柜另一边,从最底下翻出一件小老虎连体衣,橘色的,上面有黑色的条纹,帽子上面有两个圆圆的耳朵,后面还有一条尾巴。

他抱着那件衣服,跑回来,举到傅深面前。

“穿这个!”安安说,然后张开嘴,学老虎叫了一声,“嗷呜~”

傅深看着那件小老虎连体衣,沉默了,“你觉得这很霸气吗?”

安安点头,又学了一声,“嗷呜~”

傅深扶额。江渡在旁边,嘴角上扬。他蹲下来,看着安安。

“安安想穿哪件就穿哪件。”江渡说。

安安立刻把手里的衣服举得更高了。“穿这个!”

江渡帮他穿上。安安穿好小老虎连体衣,戴上帽子,两个圆耳朵竖起来,尾巴拖在后面。他跑到镜子前,照了照,歪了歪头,耳朵跟着歪了一下。他又张开嘴,对着镜子“嗷呜”了一声。

“安安霸气!”他宣布。

傅深看着他,叹了口气,“走吧,出发。”

安安转身,拉着江渡的手,迈着小短腿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傅深一眼。

“爹地,快!”

傅深笑了,跟上去。三个人出了门。阳光很好,天很蓝。

安安走在中间,一手拉着江渡,一手拉着傅深,小老虎尾巴在后面一晃一晃的。他走了几步,又学了一声老虎叫。

“嗷呜~”

傅深低头看他,“别叫了,嗓子会哑。”

安安不听,叫了一路,走到车旁边的时候,嗓子果然有点哑了。他坐在儿童座椅里,喝了两口水,不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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