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害怕

傅深出门后,客厅里安静下来。

安安趴在江渡怀里,小手里还抓着那本绘本,翻来翻去地看。他翻到一页,上面画着一个兔子,安安指着它,仰起脸看江渡。

“兔兔~”

江渡低头看他,点点头。

“对,兔兔。”

安安开心了,又翻到下一页,这次是一只小猫。

“猫猫~”

江渡又点头。

“对,猫猫。”

安安翻了一会儿,忽然把绘本一合,从江渡腿上滑下来。

“安安玩~”他说,小短腿迈开,往玩具堆那边跑。

江渡看着他跑过去,自己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坐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往厨房走。

“安安,”他回头说,“爹爹去厨房倒杯水,你乖乖玩。”

安安正蹲在地上扒拉积木,头也没回。“好~”他应了一声,声音软软的。

江渡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厨房。

安安蹲在玩具堆旁边,把积木一块一块拿出来。

他今天穿的是那件小兔睡衣,帽子上的两个耳朵耷拉着,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他拿起一块红色的积木,看了看,放到旁边。又拿起一块蓝色的,也放到旁边。

他想搭一个高高的大房子。搭了几块,他停下来,四处看了看。

旁边有个小凳子,比平时坐的那种矮一点,是专门给他准备的。

安安盯着那个凳子看了几秒,又看了看手里的积木,忽然有了主意。

他把凳子搬到玩具堆旁边,踩上去。

凳子不高,他站上去,刚好能够到旁边的小柜子。柜子上放着一些小玩意儿,有绘本,有玩具,还有一个亮晶晶的东西——是傅深随手放的一个金属小摆件,不大,但棱角分明。

安安伸手去够那个亮晶晶的东西。

够不到。

他踮了踮脚。

还是够不到。

他又踮了踮脚,小身子晃了晃。

“呀——”他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往后仰。

佣人张姨听到声音,转头一看,魂都要吓飞了。

安安站在小凳子上,整个人往后倒。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接住他。

安安摔进她怀里,愣了两秒,然后“哇”地一声哭出来。

“好了好了,没事没事,”张姨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小少爷不哭,不哭。”

安安哭了几声,慢慢停下来。

他眨了眨眼睛,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

他看了看张姨,又看了看那个小凳子,忽然不哭了。

“好玩~”他说。

张姨:“……”

这孩子,差点摔了,说好玩?

江渡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张姨抱着安安站在玩具堆旁边,安安眼眶红红的,但表情还挺高兴。

江渡愣了一下,走过去。

“怎么了?”

张姨看到他,连忙说:“小少爷刚才踩凳子够东西,差点摔了。”

江渡的脸色变了。

他把水杯放到一边,伸手把安安接过来。

“摔了?”他问,声音有点紧。

张姨摇头:“没摔着,我接住了。”

江渡低头看着安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安安的小脸还挂着泪痕,但眼睛亮亮的,看起来没什么事。

江渡松了口气,但那股后怕劲儿上来了。

他抱着安安走到沙发边,坐下。

“安安,”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严肃,“你刚才在干嘛?”

安安看着他,“拿亮亮。”他说,小手还比划了一下。

江渡皱眉:“什么亮亮?”

安安指了指那个小柜子。

江渡看过去,看到那个金属小摆件,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个不能拿,”他说,“你踩凳子,摔下来怎么办?”

安安歪着头看他,不太明白。

“摔?”他重复了一遍。

江渡说:“对,摔。刚才如果不是张姨接住你,你就摔地上了。疼不疼?”

安安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疼。”

江渡深吸一口气。

“现在不疼,摔了就疼了,”他说,“以后不能这样,知道吗?不能踩凳子够东西。想要什么,叫爹爹或者叫张姨,不能自己爬。”

安安看着他,小脸上没什么表情。

“好玩。”他说。

江渡愣了一下。

“什么?”

安安指了指那个小凳子,又指了指自己。

“安安站高高,”他说,“好玩。”

江渡看着他,有点急。

“好玩也不行,”他说,“危险。摔了怎么办?流血怎么办?疼怎么办?”

安安眨了眨眼睛。

“血血?”他重复了一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头,“安安没流血血。”

江渡:“……”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那是没摔。如果摔了,就流血了。流血疼不疼?”

安安想了想,点点头。

“疼。”

江渡松了口气,以为他听懂了。

“所以以后不能——”

“安安没摔。”安安打断他,小脸上带着认真,“张姨抱抱,不疼。”

江渡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安安完全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江渡又解释了一遍。

“刚才张姨刚好路过,才接住你的,”他说,“如果张姨不在呢?如果没人接你呢?你就摔地上了。”

安安看着他,眨巴眨巴眼睛。

“张姨在。”他说。

江渡说:“那下次张姨不在呢?”

安安想了想。

“爹爹在。”他说。

江渡噎了一下。

“爹爹刚才在厨房,”他说,“没看见你。如果爹爹没看见,你就摔了。”

安安歪着头看他,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安安叫爹爹。”

江渡:“……你还没叫就摔了。”

安安看着他,忽然笑了。“爹爹笨笨。”

江渡:“……”

江渡又说了一遍,换了个方式。

“安安,你听爹爹说,”他放慢语速,“爬高很危险。以后想要什么,叫爹爹,爹爹帮你拿。不能自己爬,知道吗?”

安安看着他,没说话。江渡等了一会儿。

“知道吗?”他又问了一遍。

安安还是没说话。

他低下头,玩自己的手指,“安安,”他叫了一声,“看着爹爹。”

安安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全是不谙世事的天真。江渡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怀里那个专心致志玩他衣角的小东西,心里乱得很。

怎么跟安安说?

怎么说安安才能听懂?

怎么让安安记住,以后不再做危险的事?

江渡不知道。

他从来没有当过爹爹,他也不知道怎么教小孩。他的alpha父亲和omega母亲也没有教育过我。

安安玩了一会儿衣角,发现爹爹不说话了。

他抬起头,看着江渡,“爹爹?”他叫了一声。

江渡没动。

安安又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爹爹?”

江渡还是没动,安安有点慌了。

他坐起来,看着江渡的脸,“爹爹,”他的声音高了点,“爹爹?”

江渡回过神来,低头看他。

“嗯?”

安安看着他,小脸上带着担心,“爹爹气气?安安不乖?”

江渡愣了一下,他生气的不是安安。他生气的是自己。

气自己没看好他,气自己不知道怎么教他,气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害怕。

就在这时,门开了。傅深走了进来,感觉有点不对劲。

alpha的直觉告诉他,在他出门的时候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