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旧事
江渡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坐在书房里批改周景行的试卷。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手指就停住了。
【哥，是我。】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屏幕暗下去，他又点开，又看了一遍。
江越，他的弟弟。
江渡放下红笔，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立刻回。窗外有鸟叫声，书房里很安静。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小时候，家里不是这样的。
他记得自己四五岁的时候，妈妈还会给他买新衣服，带他去公园。爸爸也会把他架在脖子上，在人群里看花灯。
那时候他是“别人家的孩子”，成绩好，听话，长得也好看。亲戚朋友来了都要夸两句，爸妈脸上有光，对他也不错。
后来呢？后来他测出要分化成了omega。
不是什么大事，在这个时代，omega也能上学，也能工作，也能做很多事。但在他爸妈眼里，好像天塌了。
妈妈不再给他买新衣服了，说“omega穿那么好干什么”。爸爸也不再跟人夸他成绩好了，有人问起来就说“还行吧”，语气淡淡的，像是没什么好说的。
再后来，妈妈怀了江越。那段时间她心情很好，又开始哼歌了，又开始笑了。江渡那时候不懂，以为妈妈是高兴有了新孩子。
后来他才知道，妈妈高兴的是，终于不用把希望都寄托在他这个omega身上了。
江越出生后，家里就更不一样了。所有好的东西都是江越的，新衣服，新玩具，新书包。
他穿的是旧衣服，用的是旧书包，连吃饭的时候，妈妈给江越夹菜，也不会给他夹。他坐在桌子对面，看着那一家人，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他不怪江越。江越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个小孩，不知道妈妈为什么对哥哥那么凶，不知道为什么哥哥总是一个人待着。他只知道追在哥哥后面叫“哥，哥”，像条小尾巴。
江渡拿起手机，打字。
【江渡：江越？】
那边很快回了。连着发了好几条信息过来，像是攒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江越：哥，你最近过得怎么样？还好吗？怎么都不回家来？放假还回家吗？】
江渡看着那些问号，没有立刻回。江越又发了一条。
【江越：哥，我好想你。】
江渡盯着那行字，没有动。
想他？从小到大，江越想他什么时候都可以来找他。他在学校，在打工的地方，在出租屋里，从来没有躲过谁。
但江越一次都没来过。那些年他一个人打工养活自己，过年回家待两天就走，江越站在门口叫“哥”，声音怯生生的，但从来没有追出来过。
他回了一条。
【江渡：挺好的，不想回去。以后也别联系了。】
发完这条，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江渡：也别跟周景行说这件事。】
江越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江越：为什么？哥，到底怎么了？】
江渡没回，江越又发了一条。
【江越：周景行天天跟你见面，你给他补课，还跟他说话。他都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我才是你弟弟啊。】
江渡看着这条消息，没有立刻回。他想起小时候，江越穿新衣服，他用旧书包。江越有爸妈接送，他自己走路回家。江越过生日有蛋糕，他过生日连句“生日快乐”都没有。
那时候江越什么都没说。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吃蛋糕，穿新衣服，被爸妈牵着走。他是这个家里最无辜的人，但也是最受益的人。
现在他跑来说“我才是你弟弟”，好像这个身份能换来什么似的。
【江渡：景行不知道你是我弟弟，他只知道你是他同桌。】
发完这条，他把手机放在桌上。不想再回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江越：那你就告诉他啊。哥，爸妈都很想你，我也想你。我没告诉周景行，谁都没说。你能不能跟我见一面？我好久没见你了。】
江渡看着这条消息，想起小时候有一件事。那次他发烧，江越跑来说“哥，你怎么了”，他还没开口，妈妈进来了，把江越拉走，说“离他远点，别传染给你”。
门关上了，他一个人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妈妈在给江越削苹果，江越在看动画片，笑声从门缝里挤进来，一下一下的。
他那时候想，如果他是alpha，妈妈会不会也给他削苹果？后来他不想了。不想就好了，不想就不难受了。
他打字。
【江渡：不见了。你好好读书吧，别想这些了。】
【江越：为什么？哥，我就见一面也不行吗？】
过了几分钟，江越又发了一条。
【江越：哥，你是不是还在怪爸妈？我知道他们对你不好，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我们长大了，能不能——】
江渡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有点想笑。以前的事？他吃了多少苦，打了多少工，熬了多少个通宵，才从那个家里逃出来。现在一句“以前的事”就想翻过去？他回了一条。
【江渡：江越，你不知道的事就别说了。你什么都不知道。】
【江越：那你就告诉我啊。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连家都不回？】
江渡看着屏幕，手指悬在上面，没有动。他想起妈妈说的那些话，爸爸看他的眼神，自己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往哪儿走的日子。
江越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爸妈对他好，过年有红包，生日有蛋糕。他只知道哥哥成绩好，考上了好大学。
江渡没回，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屏幕朝下，不再亮了。
他拿起红笔，继续批周景行的试卷。批了两道题，发现批错了。不是周景行做错了，是他看岔了。他把红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盯着窗外。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没看。又震了一下，还是没看。
他闭上眼睛。窗外有鸟叫声，一声一声的，叫得很急。他想起小时候，家里也养过鸟，是只画眉，每天早上叫得最早的就是它。
妈妈嫌吵，把鸟笼挂到阳台上去了。江越那时候刚学会走路，追着鸟笼跑，摔倒了也不哭，自己爬起来，继续追。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震了很久，像是有人一直在打字。
江渡走回去，拿起手机，划开屏幕。是江越发的一长段话，连着好几条，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江越：哥，我知道你不想理我。但我真的就想见你一面。就一面。我不会告诉爸妈，也不会告诉任何人。我就是想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江越：哥，你以前对我最好。小时候我发烧，是你背我去医院的。我被人欺负，是你帮我出头的。我作业不会写，是你教我的。这些我都记得。你怎么就不理我了呢？】
【江越：哥，我知道你忙。我不打扰你，就见一面，行不行？求你了。】
江渡看着这些消息，没有立刻回。他注意到一件事。
江越说“不会告诉爸妈”。他没说“他们不知道”。他说“不会告诉”。这说明爸妈知道他在联系自己？还是说，他根本就是爸妈让他来的？
江渡盯着屏幕，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如果只是江越想见他，江越可能只是单纯的想见他，但如果是爸妈让他来的……
他拿起手机，打字。
【江渡：你怎么知道我的信息的，是爸妈要求你来找我的吗？】
那边顿了一下，然后回了。
【江越：不是。哥，我看到电视了。傅家的晚宴，新闻上播的。我看到你和傅深了。】
【江越：哥，傅深对你好吗？】
江渡愣了一下。电视。他忘了这件事。傅母说晚宴会有媒体来，但他没想到会上新闻。他以为就是拍几张照片，发个通稿，不会有什么人看。
他想了想，回了一条。
【江渡：挺好的。】
【江越：那就好。哥，你还没说答不答应我呢。就见一面，好不好？】
江渡没有立刻回。他看着窗外，阳光照在树叶上，亮得有点刺眼。江越的语气不像在撒谎。
他说是看电视看到的，那应该不是爸妈让他来的。但如果只是单纯想见一面，为什么要这么急？为什么非要今天？
江渡犹豫了一下，回了一个字。
【好。】
那边秒回。
【江越：真的？！哥，那我们去哪里见？】
江渡想了想。不能在傅家附近，也不能在学校附近。万一被傅深或者周景行看到，不好解释。
【江渡：学校旁边的咖啡厅。你知道那个吗？】
【江越：知道！我有时候放学从那边路过。哥，几点？】
【江渡：四点。我到门口给你发消息。】
【江越：好！哥，我等你！】
江渡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窗外有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晃了一下。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换了一件衣服，走到镜子前看了一眼。头发有点乱，他用手理了理。
走出书房的时候，安安正坐在客厅地上玩积木。傅深靠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手机，时不时看安安一眼。
“搭好了没？”他问。
安安摇头，把一块积木放上去，歪了，倒下来。他又捡起来，重新放。傅深在旁边看着，也不帮忙。
江渡走过去的时候，傅深抬起头。他看着江渡的脸，愣了一下。
江渡的表情不太对，闷闷的，像是压着什么东西。但只过了一秒，江渡就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像是刚才那一下是傅深看错了。
“老婆？”傅深叫了一声。
江渡看向他，“怎么了？”
傅深盯着他看了两秒，刚才那一下太快了，快到他分不清是真的还是自己眼花。“没怎么，”他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江渡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安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搭积木。
傅深凑过去，把脸贴在他肩上。“老婆，你是不是不开心？”他问，语气软软的。
江渡摇头，“没有。”
傅深不信，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真的没有？你刚才走出来的时候，表情有点……”
他说不下去了，他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个表情，但反正他不喜欢那个表情。
“老婆，”他说，“让我好好温暖你吧。”他张开手臂，“快，亲一个。”
江渡看着他，没动。
傅深又凑近了一点，带着点撒娇的意思，“亲一个嘛。”
江渡伸手，挡住他的脸。“别闹，我等下要出门一趟。”
傅深的表情变了。“出门？和谁出门？为什么出门？出门后还爱我吗？你今天没课啊？”
江渡被他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点懵，愣在那里。
傅深还在继续，“几点回来？回来还爱我吗？安安怎么办？我一个人在家会想你的。”
江渡终于忍不住了，“停！”
傅深闭上嘴，看着他，嘴角翘着，明显是在逗他。
江渡深吸一口气，“老师找我有事，我要回学校一趟。”
傅深眨了眨眼，“什么老师？什么事？怎么没听你说过？”
“就是有点事，”江渡说，“很快回来。”
傅深看着他，没追问。“那你快回来啊，”他的语气又变得委屈巴巴的，“还有一个独守空房的我和安安在这里等你。”他转头看向安安，“安安，是不是？”
安安从积木堆里抬起头，看了看爹地，又看了看爹爹，点了点头。“是。”
江渡看着这一大一小，被他们逗笑了。他伸手，把安安抱起来。安安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江渡也亲了亲他的脸。
傅深在旁边看着，指了指自己的脸，“我也要。”
江渡看了他一眼，“今天的份额不是已经用完了吗？”
傅深愣了一下。他本来只是想逗逗江渡，没想到他还记得。他正想说“不管”，脸上忽然被亲了一下。
江渡已经退开了，看着他。“奖励。”
傅深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江渡站起来，把安安放回地上。“我得出去了。”他拿起桌上的手机。
傅深也站起来，“让司机送你。”
江渡点头，“知道了。”
他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安安站在地上，仰着小脸看他。傅深站在沙发旁边，也看着他。
安安冲他挥了挥小手，“爹爹拜拜。”
江渡也冲他挥了挥手。“拜拜。”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客厅里安静下来。安安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又看了看爹地。傅深站在沙发旁边，表情有点奇怪，说不清是在想什么。
“爹地？”安安叫了一声。
傅深回过神来，低头看着他。“嗯？”
“爹爹去哪了？”安安问。
傅深把他抱起来，“爹爹去学校了，一会儿就回来。”安安点点头，趴在他肩上。傅深拍了拍他的后背，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江渡正上车。车门关上，车子驶出小区。
傅深站在窗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安安趴在他肩上，小手揪着他的衣领。
“爹地，”他小声说，“安安想爹爹。”傅深拍了拍他的后背，“爹地也想。”
“江先生，”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到了。”
江渡抬起头，看到学校门口那家咖啡店。他推开车门，下车。
风有点大，吹得他头发有点乱。他站在咖啡店门口，一个人影从旁边跑过来。
“哥！”
【哥，是我。】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屏幕暗下去，他又点开，又看了一遍。
江越，他的弟弟。
江渡放下红笔，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立刻回。窗外有鸟叫声，书房里很安静。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小时候，家里不是这样的。
他记得自己四五岁的时候，妈妈还会给他买新衣服，带他去公园。爸爸也会把他架在脖子上，在人群里看花灯。
那时候他是“别人家的孩子”，成绩好，听话，长得也好看。亲戚朋友来了都要夸两句，爸妈脸上有光，对他也不错。
后来呢？后来他测出要分化成了omega。
不是什么大事，在这个时代，omega也能上学，也能工作，也能做很多事。但在他爸妈眼里，好像天塌了。
妈妈不再给他买新衣服了，说“omega穿那么好干什么”。爸爸也不再跟人夸他成绩好了，有人问起来就说“还行吧”，语气淡淡的，像是没什么好说的。
再后来，妈妈怀了江越。那段时间她心情很好，又开始哼歌了，又开始笑了。江渡那时候不懂，以为妈妈是高兴有了新孩子。
后来他才知道，妈妈高兴的是，终于不用把希望都寄托在他这个omega身上了。
江越出生后，家里就更不一样了。所有好的东西都是江越的，新衣服，新玩具，新书包。
他穿的是旧衣服，用的是旧书包，连吃饭的时候，妈妈给江越夹菜，也不会给他夹。他坐在桌子对面，看着那一家人，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他不怪江越。江越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个小孩，不知道妈妈为什么对哥哥那么凶，不知道为什么哥哥总是一个人待着。他只知道追在哥哥后面叫“哥，哥”，像条小尾巴。
江渡拿起手机，打字。
【江渡：江越？】
那边很快回了。连着发了好几条信息过来，像是攒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江越：哥，你最近过得怎么样？还好吗？怎么都不回家来？放假还回家吗？】
江渡看着那些问号，没有立刻回。江越又发了一条。
【江越：哥，我好想你。】
江渡盯着那行字，没有动。
想他？从小到大，江越想他什么时候都可以来找他。他在学校，在打工的地方，在出租屋里，从来没有躲过谁。
但江越一次都没来过。那些年他一个人打工养活自己，过年回家待两天就走，江越站在门口叫“哥”，声音怯生生的，但从来没有追出来过。
他回了一条。
【江渡：挺好的，不想回去。以后也别联系了。】
发完这条，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江渡：也别跟周景行说这件事。】
江越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江越：为什么？哥，到底怎么了？】
江渡没回，江越又发了一条。
【江越：周景行天天跟你见面，你给他补课，还跟他说话。他都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我才是你弟弟啊。】
江渡看着这条消息，没有立刻回。他想起小时候，江越穿新衣服，他用旧书包。江越有爸妈接送，他自己走路回家。江越过生日有蛋糕，他过生日连句“生日快乐”都没有。
那时候江越什么都没说。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吃蛋糕，穿新衣服，被爸妈牵着走。他是这个家里最无辜的人，但也是最受益的人。
现在他跑来说“我才是你弟弟”，好像这个身份能换来什么似的。
【江渡：景行不知道你是我弟弟，他只知道你是他同桌。】
发完这条，他把手机放在桌上。不想再回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江越：那你就告诉他啊。哥，爸妈都很想你，我也想你。我没告诉周景行，谁都没说。你能不能跟我见一面？我好久没见你了。】
江渡看着这条消息，想起小时候有一件事。那次他发烧，江越跑来说“哥，你怎么了”，他还没开口，妈妈进来了，把江越拉走，说“离他远点，别传染给你”。
门关上了，他一个人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妈妈在给江越削苹果，江越在看动画片，笑声从门缝里挤进来，一下一下的。
他那时候想，如果他是alpha，妈妈会不会也给他削苹果？后来他不想了。不想就好了，不想就不难受了。
他打字。
【江渡：不见了。你好好读书吧，别想这些了。】
【江越：为什么？哥，我就见一面也不行吗？】
过了几分钟，江越又发了一条。
【江越：哥，你是不是还在怪爸妈？我知道他们对你不好，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我们长大了，能不能——】
江渡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有点想笑。以前的事？他吃了多少苦，打了多少工，熬了多少个通宵，才从那个家里逃出来。现在一句“以前的事”就想翻过去？他回了一条。
【江渡：江越，你不知道的事就别说了。你什么都不知道。】
【江越：那你就告诉我啊。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连家都不回？】
江渡看着屏幕，手指悬在上面，没有动。他想起妈妈说的那些话，爸爸看他的眼神，自己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往哪儿走的日子。
江越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爸妈对他好，过年有红包，生日有蛋糕。他只知道哥哥成绩好，考上了好大学。
江渡没回，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屏幕朝下，不再亮了。
他拿起红笔，继续批周景行的试卷。批了两道题，发现批错了。不是周景行做错了，是他看岔了。他把红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盯着窗外。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没看。又震了一下，还是没看。
他闭上眼睛。窗外有鸟叫声，一声一声的，叫得很急。他想起小时候，家里也养过鸟，是只画眉，每天早上叫得最早的就是它。
妈妈嫌吵，把鸟笼挂到阳台上去了。江越那时候刚学会走路，追着鸟笼跑，摔倒了也不哭，自己爬起来，继续追。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震了很久，像是有人一直在打字。
江渡走回去，拿起手机，划开屏幕。是江越发的一长段话，连着好几条，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江越：哥，我知道你不想理我。但我真的就想见你一面。就一面。我不会告诉爸妈，也不会告诉任何人。我就是想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江越：哥，你以前对我最好。小时候我发烧，是你背我去医院的。我被人欺负，是你帮我出头的。我作业不会写，是你教我的。这些我都记得。你怎么就不理我了呢？】
【江越：哥，我知道你忙。我不打扰你，就见一面，行不行？求你了。】
江渡看着这些消息，没有立刻回。他注意到一件事。
江越说“不会告诉爸妈”。他没说“他们不知道”。他说“不会告诉”。这说明爸妈知道他在联系自己？还是说，他根本就是爸妈让他来的？
江渡盯着屏幕，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如果只是江越想见他，江越可能只是单纯的想见他，但如果是爸妈让他来的……
他拿起手机，打字。
【江渡：你怎么知道我的信息的，是爸妈要求你来找我的吗？】
那边顿了一下，然后回了。
【江越：不是。哥，我看到电视了。傅家的晚宴，新闻上播的。我看到你和傅深了。】
【江越：哥，傅深对你好吗？】
江渡愣了一下。电视。他忘了这件事。傅母说晚宴会有媒体来，但他没想到会上新闻。他以为就是拍几张照片，发个通稿，不会有什么人看。
他想了想，回了一条。
【江渡：挺好的。】
【江越：那就好。哥，你还没说答不答应我呢。就见一面，好不好？】
江渡没有立刻回。他看着窗外，阳光照在树叶上，亮得有点刺眼。江越的语气不像在撒谎。
他说是看电视看到的，那应该不是爸妈让他来的。但如果只是单纯想见一面，为什么要这么急？为什么非要今天？
江渡犹豫了一下，回了一个字。
【好。】
那边秒回。
【江越：真的？！哥，那我们去哪里见？】
江渡想了想。不能在傅家附近，也不能在学校附近。万一被傅深或者周景行看到，不好解释。
【江渡：学校旁边的咖啡厅。你知道那个吗？】
【江越：知道！我有时候放学从那边路过。哥，几点？】
【江渡：四点。我到门口给你发消息。】
【江越：好！哥，我等你！】
江渡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窗外有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晃了一下。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换了一件衣服，走到镜子前看了一眼。头发有点乱，他用手理了理。
走出书房的时候，安安正坐在客厅地上玩积木。傅深靠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手机，时不时看安安一眼。
“搭好了没？”他问。
安安摇头，把一块积木放上去，歪了，倒下来。他又捡起来，重新放。傅深在旁边看着，也不帮忙。
江渡走过去的时候，傅深抬起头。他看着江渡的脸，愣了一下。
江渡的表情不太对，闷闷的，像是压着什么东西。但只过了一秒，江渡就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像是刚才那一下是傅深看错了。
“老婆？”傅深叫了一声。
江渡看向他，“怎么了？”
傅深盯着他看了两秒，刚才那一下太快了，快到他分不清是真的还是自己眼花。“没怎么，”他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江渡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安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搭积木。
傅深凑过去，把脸贴在他肩上。“老婆，你是不是不开心？”他问，语气软软的。
江渡摇头，“没有。”
傅深不信，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真的没有？你刚才走出来的时候，表情有点……”
他说不下去了，他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个表情，但反正他不喜欢那个表情。
“老婆，”他说，“让我好好温暖你吧。”他张开手臂，“快，亲一个。”
江渡看着他，没动。
傅深又凑近了一点，带着点撒娇的意思，“亲一个嘛。”
江渡伸手，挡住他的脸。“别闹，我等下要出门一趟。”
傅深的表情变了。“出门？和谁出门？为什么出门？出门后还爱我吗？你今天没课啊？”
江渡被他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点懵，愣在那里。
傅深还在继续，“几点回来？回来还爱我吗？安安怎么办？我一个人在家会想你的。”
江渡终于忍不住了，“停！”
傅深闭上嘴，看着他，嘴角翘着，明显是在逗他。
江渡深吸一口气，“老师找我有事，我要回学校一趟。”
傅深眨了眨眼，“什么老师？什么事？怎么没听你说过？”
“就是有点事，”江渡说，“很快回来。”
傅深看着他，没追问。“那你快回来啊，”他的语气又变得委屈巴巴的，“还有一个独守空房的我和安安在这里等你。”他转头看向安安，“安安，是不是？”
安安从积木堆里抬起头，看了看爹地，又看了看爹爹，点了点头。“是。”
江渡看着这一大一小，被他们逗笑了。他伸手，把安安抱起来。安安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江渡也亲了亲他的脸。
傅深在旁边看着，指了指自己的脸，“我也要。”
江渡看了他一眼，“今天的份额不是已经用完了吗？”
傅深愣了一下。他本来只是想逗逗江渡，没想到他还记得。他正想说“不管”，脸上忽然被亲了一下。
江渡已经退开了，看着他。“奖励。”
傅深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江渡站起来，把安安放回地上。“我得出去了。”他拿起桌上的手机。
傅深也站起来，“让司机送你。”
江渡点头，“知道了。”
他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安安站在地上，仰着小脸看他。傅深站在沙发旁边，也看着他。
安安冲他挥了挥小手，“爹爹拜拜。”
江渡也冲他挥了挥手。“拜拜。”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客厅里安静下来。安安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又看了看爹地。傅深站在沙发旁边，表情有点奇怪，说不清是在想什么。
“爹地？”安安叫了一声。
傅深回过神来，低头看着他。“嗯？”
“爹爹去哪了？”安安问。
傅深把他抱起来，“爹爹去学校了，一会儿就回来。”安安点点头，趴在他肩上。傅深拍了拍他的后背，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江渡正上车。车门关上，车子驶出小区。
傅深站在窗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安安趴在他肩上，小手揪着他的衣领。
“爹地，”他小声说，“安安想爹爹。”傅深拍了拍他的后背，“爹地也想。”
“江先生，”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到了。”
江渡抬起头，看到学校门口那家咖啡店。他推开车门，下车。
风有点大，吹得他头发有点乱。他站在咖啡店门口，一个人影从旁边跑过来。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