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界限

江越从旁边跑过来,气喘吁吁的,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

他在江渡面前站定,刘海被风吹得有点乱,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哥,你来了。”

江渡看着他,点了点头,“嗯。”

两个人站在咖啡店门口,谁都没动。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一股烤红薯的味道。

江越吸了吸鼻子,往咖啡店里看了一眼,“哥,进去坐吧,外面冷。”

江渡没动。“就在外面说吧。”

江越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走到旁边的花坛边。江越把书包放在花坛上,自己坐在旁边,江渡站在他对面,没有坐。

江越抬起头,看着他的脸。“哥,你瘦了。”

“没瘦。”江渡说,“你倒是长高了不少。”

江越笑了,把手伸出来比了比,“我现在比你高了。”

江渡没说话,江越的手缩回去,放在膝盖上,手指搓了搓裤子的布料。

江越看了看咖啡店的玻璃窗,又看了看地上,最后看回江渡。

“哥,家里也挺好的。爸的公司最近接了个新项目,忙是忙了点,但比以前好了。妈也不怎么念叨了,最近还学会了织毛衣,说要给我织一件。”他顿了顿,“爸有时候也会提起你,说你在A大,成绩好,有出息。”

江渡看着他,没说话。

江越继续说:“妈也说的,说你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过年的时候她还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等了好久你都没回来,最后都让我吃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哥,你过年怎么不回家?我们都等你呢。”

江渡看着他的脸,那张脸上有期待,小心翼翼,还有一点讨好的意思。

“江越,”他开口,“你来就是想跟我说这些?”

江越愣了一下。“我就是想让你知道,家里挺好的,爸妈也挺好的。他们其实很惦记你——”

“可以了。”江渡打断他。

江越的嘴还张着,话说到一半,卡在那里。他看着江渡,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点。

“哥?”

江渡看着他,表情没有变化,“如果没什么事,我回去了。”

江越愣住了,猛地站起来,“哥!你才刚来——”

“该说的你都说了。”江渡说,“我听到了,回去吧。”

他转身要走。

“哥!”江越的声音高了,带着点急,“你怎么这样?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你,你就要走?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吗?”

江渡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江越站在那里,眼眶有点红,嘴唇抿着,像是在忍着什么。“哥,到底怎么了?你为什么不想回家?为什么不想理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改还不行吗?”

江渡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没做错什么。”

“那你为什么——”

“江越。”江渡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别说了。”

江越愣在那里。他看着江渡的脸,那张脸上没有生气,没有难过,什么都没有。他忽然有点害怕。他宁愿哥骂他,跟他吵,也不想看到他这个样子。

“哥……”他的声音小了。

“以后没什么事,就别联系了。”江渡说。

江越的脸色变了。“为什么?就因为爸妈对你不好?那是以前的事了,现在他们都变了,你为什么不能——”

“不能。”江渡看着他,“有些事不是变了就能当没发生过的。”

江越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看着江渡转身,迈开步子。

“哥!”他追上去,一把抓住江渡的手腕。

江渡停下来,低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的手。江越的手指很紧,指节泛白,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不见了。

“哥,你别走。”他的声音有点抖,“我还有好多话没跟你说呢。你让我说完好不好?就一会儿——”

江渡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不要做我讨厌的事情。”江渡说。

江越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最后那只手垂下来,贴在裤缝上。

江渡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江越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风从街口吹过来,吹得他眼睛有点疼。他揉了揉眼睛,发现手上是湿的。

他站在花坛边,过了很久。书包还放在那里,他拿起来,背上。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咖啡店的玻璃窗反着光,什么都看不见。

他低下头,往家走。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站在门口,掏钥匙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是爸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太清。妈回了一句什么,语气不太好。

他站了一会儿,把钥匙插进去,拧开。

客厅里灯亮着,爸妈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两杯茶,已经凉了。听到门响,两个人都看过来。

“回来了?”江母先开口。

江越换了鞋,把书包放下。“嗯。”

江父看着他,“怎么样?联系到你哥了吗?”

江越站在玄关,没有往里走。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没联系到。”

江父皱眉,“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他给你推微信了吗?”

“我同桌说,我哥不许他推给别人。”江越的声音闷闷的,“加了也不会通过。”

江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你没跟他说你是——”

“行了。”江母打断他。

江父转头看她,江母没看他,只是看着江越。

“没事,”她说,“你先回房间吧。”

江越点点头,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走了两步,听到江父在后面压低声音说:“你拦我干什么?让他再去问问他那个同桌——”

“我自己的孩子我还不了解吗?”江母的声音变得很低,“他撒谎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江父说,“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你先别急,”江母说,“我自有办法。到时候再跟你说。”

客厅里,江父端起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你说有办法,什么办法?”

江母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傅家那个晚宴,不是上新闻了吗?江渡现在跟傅家少爷在一起,傅家那么大的场面都带他去了,说明是认了他的。”

“那又怎样?”

“怎样?”江母看了他一眼,“他是我们儿子,这是改不了的。傅家要是知道他是从什么家庭出来的,会怎么想?”

江父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江母站起来,把茶几上的茶杯收了,“你先别急,等我想想。”

她端着茶杯走进厨房,水龙头开了一会儿,又关上。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冰箱嗡嗡的声音。

她站在水槽边,看着窗外的夜色。玻璃上映着她的脸,看不清表情。她站了一会儿,擦了擦手,走出厨房。

客厅里已经没人了。江越房间的门关着,灯从门缝里漏出来。她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没有过去。

然后她转身,走回自己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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