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随便写。”
“这怎么随便。”
“……”墨清耸肩。她都无所谓，她不知道小翠在大惊小怪个啥。
枝头，或深或浅的粉，零零落落。
前院的新绿已经开始星星点点的冒了出来，这里的梅花却已接近凋零。
自从凤舞搬走以后，悠然小筑又恢复了原本的清宁。
原本屋后的那一大片芍药，早在凤舞搬来的第三年就被全部清空了。墨清不喜欢，凤舞也不怎么喜欢。
于是墨清提议种一大片梅花。
凤舞说会不会太素。
于是最后，种了一大片的宫粉梅。
那个时候凤舞很喜欢坐在梅花树下弹琴，墨清总是在一旁靠着树干站着，看着粉色的花瓣落了她一身，听着她弹她最爱的流水。
明明淡雅的梅香，却觉得熏得厉害。
只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伸手，一片花瓣轻轻的飘落掌心，一丝丝的痒。
握起，再张开，洒下一地粉尘。
凤舞说她会时常回来看看，可事实，一次都没有。
只是逢年过节会送来不少东西，大部分是给老爹的，小部分是给墨清的。难不成在皇宫呆久了，连出手都开始学习皇帝打赏那一套了。
偶尔有两封信，说她现在过得很好，不用担心，等事情安稳下来了，就找机会出来。
开始会有期待，日子久了，也明白，那不过是敷衍。
也许，她已经忘了，她曾经有个名字，叫凤舞。
“谁……”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墨清侧身闪过，随手折下根枝条，转身急刺。
一个略略纤细的身形，黑巾蒙面。应该是女子。
难道墨府已经是个闲杂人等可以随便进出的地方了么。
阳光照射在对方的兵器上，反射出来的光亮让墨清稍稍眯起了眼睛。
转眼几十招已过。
墨清虽然没有佩剑在手，可能够在她手下走过几十招的依然寥寥无几，更何况，还是个女子。哪里来的高手……
对方用的是匕首，一寸短一寸险，几乎都是近身攻击，又快又狠。
忽然银光一闪匕首一瞬间已经到了眼前，墨清习惯性反手一撩，“咔嚓……”树枝应声而断。
匕首在离墨清胸口一寸的地方堪堪停下。
“你那么有把握我不会杀你？”面罩被撤下，露出了一张清秀的面孔，果然是女子。不能说绝色，但看着挺舒服的。
第一次看到面对杀招这么神色安然的。
“如果你要杀我，一开始就不会扔石子示警。”墨清依旧一脸淡然，扔掉手里的残枝，重新靠回树干上。
“可万一，我收不住？”女子眼里的好奇不是装的。
“那就是我的命。”墨清回答的理所当然。
墨清从来信奉的就是该你的总是你的，不是你的求也求不来。
所以，她不会强求任何人任何事，只是顺其自然。
比如凤舞。
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留下一个人。
除了凤舞。
只是，她依然没有强留。
在凤舞面前，她已丢失了太多的自己，这已是她的底线。
墨清微微摇了摇头，为什么看到眼前陌生的女子她就忍不住想起凤舞。
“你是谁，为什么到这里来？”其实墨清真正该问的是，为什么你不从大们进来要翻墙……
“我叫华凌，凤舞殿下让我来的。”华凌收好匕首，走到墨清身边，一屁股坐下来。
“凤舞么？原来她还叫这个名字。”记得那个时候皇帝给她封号什么的，只是叫什么墨清没去记。
“殿下甚至不让我们称呼她为公主殿下，更不要说那个封号了，谁晓得为了什么。”华凌看上去年纪不大，说出来的话更是像小孩，时不时嘟嘴，真奇怪在皇宫里居然还有这样的人存在。
依然保留着原来的名字……为什么……墨清不敢随便猜测。
“她让你来干什么？”墨清不想陪小孩绕弯子，听到凤舞的名字，她的胸口没来由觉得气闷，莫名的紧张。
本来以为这大半年把她原本就绝无仅有的一点火气给消磨光了，谁晓得，一切照旧。
“殿下说，如果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就来问我。”华凌眨巴眨巴眼睛，她的眼睛细长，眼波流转间有种异样的神采。
“……”墨清看了她一眼，只一眼，归于沉寂。
十
作者有话要说：原本的第九章。。。因为中间新增了一章，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囧囧有神。。。 “那你就去告诉凤舞，我没啥想知道的。”墨清声音很轻，但一字一字说的很确定。
她知道华凌可以听得很清楚。
“啊？”但她明显没反应过来。
“……”墨清没有再说话，直接往前走。
她没有重复一遍说过的话的习惯。
墨清不想走进悠然小筑，里面的布置和凤舞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墨清不想再有错觉。她曾经恍惚觉得，凤舞根本不曾离开。
所以每次走进这片梅花林，都要绕不小的一个圈。要绕过整座悠然小筑，然后走过一条很狭隘的走廊。
墨清不断告诉自己，她只是单纯的喜欢这一片宫粉梅而已。
“不行啊，这样我没法交代。”华凌像突然惊醒一样冲了过来，拉着墨清的衣袖使劲折腾。
“你多大了？”墨清忍不住问了句题外话。
“恩？十七……”华凌不知道墨清想弄清楚啥。
“好了，我问过你问题了，你可以回去了。”十七，同岁呢……根本感觉不到。
凤舞是不是觉得这样单纯的人相处起来特别舒服，所以留在身边。
而墨清自己……
“不是，不是这个问题……殿下还要我打听你现在怎么样了……呀，说漏嘴了……”华凌猛地捂住嘴，眼珠溜溜乱转。
“我很好，不劳烦她费心。”墨清叹了口气，凤舞是不是故意找了这么个活宝来对付她。
“你在生气？”
“啊？”墨清很莫名的看着她，那个丫头刚刚在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就是忽然有这个感觉。”华凌眼里的干净不是装的。
“……”生气么？墨清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平静了那么久的心湖忽然愣被人打乱了。
她以为凤舞不想见她，那也好，反正一个窝在皇宫，一个窝在将军府，同样的天高地远。
可她突然派人来了，而且听那人的意思还一副很关心她的样子。
墨清忽然感到头疼。
“凤舞殿下也很为难的，丞相老跟她过不去……”华凌其实很心疼她的主子，夹缝中生存，偏偏还总是被人误解。
尤其是眼前的这个墨二小姐，她主子那么在意的人，居然一直摆着一副淡漠的神情，一脸事不关己。
丞相？左右两个丞相哪个……
墨清记得林师傅曾经就是因为得罪右丞相惨遭弹劾：“丞相为什么和凤舞过不去？”话一出口墨清就后悔了，这和她有什么关系，错综复杂的官场哪里是她折腾得起的地方。
“可能和太子殿下有关吧。”华凌却只知道个大概。
“……”果然，一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你到哪里去？”华凌看着墨清重又举步往前走，赶紧扯住她。
“回去和凤舞说，要么自己过来，不要再派个人鬼鬼祟祟的在后面跟着……”
“我已经来了。”
很早的时候有想过再见面会是怎样的情形。
也许是在皇宫，兜兜转转绕到头昏眼花，还要小心翼翼不要被一队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逮个正着。
也许是在墨府，墨老爹摆个很大的排场，亲朋好友阿狗阿猫只要能扯得上一点关系的都来攀个关系，要多虚伪有多虚伪。
也许是街头小巷。
也许是酒楼磨坊。
后来，逐渐懒得去想，甚至觉得，再也不见，也挺好。
彻底死心。
至少不用再去在意那些是是非非，纷繁困扰，至少可以过自己该过的日子，呆在属于自己的圈子安安稳稳，风平浪静。
然后，她就忽然这么出现了，不带丝毫预兆。
“小清，我回来了，抱歉，耽搁了那么久。”
凤舞表面上还是原来的样子，干净清秀的容颜，笑得眉眼弯弯，只有在抬眼的一瞬才能看到那一闪而逝的愧疚，快的仿若错觉。
墨清没有看到。
她只看到凤舞心情很好的样子，也是，见到分别已久的朋友，高兴是应该的。
朋友……她和凤舞应该算是朋友吧，现在的墨清可不敢随便沾亲带。
华凌在第一时间跑得无影无踪。
“那丫头算是给你开路么？”墨清斜了下眼睛，到底身份地位不一样了，行事风格果然谨慎了很多。
“小清在生气么？”凤舞的衣着依然是一贯的明丽色泽，只是材质配饰上无疑又上了一个台阶。
时时刻刻提醒着墨清今时不同往日。
又是同一个问题，难道她现在就那么的一透到底，一眼就知道在想什么……
“小的不敢。”也许是赌气，也许，墨清就是这么想的。
她不敢，不敢再去猜测她在凤舞心中的地位，甚至不敢再一味的付出。
因为凤舞不再是需要她关心保护的妹妹，她有足以凌驾于千万人之上的实力。
“小清，如果我说我后悔了，我想回墨府了，你能原谅我么？”凤舞闻言笑不出来，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痛楚。
只是一闪，瞬间归于平静。
“你把如果两个字删了，我就原谅你。”只是这样冷着脸的凤舞给墨清的却是另一重陌生感，带着凌厉的气势。
墨清心底一阵惶然。
凤舞叹息。
“你去看过老爹了么？”凤舞的沉默让本就沉闷的气氛愈加压抑，墨清不想再纠结在原本的话题上。
之前她说的话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可笑的是她还在期待回答。
“恩。华凌是跟我一起来的。”
“……”原来，那个丫头根本就是试探来着。
“花都谢了……”凤舞环顾四周，粉色的花瓣在风中飘零。
“不都看了那么多年了。还不都一样。”
“不一样……”凤舞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带着这样无奈感伤的心情站在这里。
“没有人可以永远不变。”墨清苦笑。凤舞变了，她又何尝没有。
墨清不是锋芒毕露的人，从来不是，她总是带着淡漠的神情，很无所谓的对待周遭的一切，没有什么值得她停留，值得她用心。可是她又不是真的没有锋芒，至少，她曾经对着墨宇灏展露过，至少，她曾经为了凤舞暴躁过，至少，她曾经真的用心过。
但那只是过往。
在等待中消磨了的不止是时间，还有很多很多细数不尽的东西。
“……”凤舞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于是捡起了一个理所当然的话题，“那把琴还在么？”她很喜欢的琴，尤其喜欢在这各个季节弹，落花时节。
“你的房间没人动过。”
墨清看着凤舞推门进去，然后从旁边的小径绕道走开。
看得出来，凤舞过得很好。其他的，也就罢了。
这样的凤舞让墨清有种惶然不知所措的感觉，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一不小心会做错什么。
她已不是原来的她，话不可以乱说，于是墨清选择不说。
也许她们本就是两个性格极端的个体。也许凤舞天生就属于那种钩心斗角的生活，也许平平淡淡只是墨清一个人的向往。
十一
琴声隐隐约约，时断时续，响了很久。
“啪……”一不小心衣角带到了桌子上的白瓷茶杯，砸的粉碎。
墨清拍额头，完了，又要被小翠唠叨死了。
她为啥总觉得凤舞的琴声给她一种如泣如诉的感觉，明明距离不是很近，根本听不清楚。
烦躁莫名。
“吱……”开门的声音，应景的响起。
“我知道我错了，以后会……”小心的三个字被哽在喉间，因为推门的不是小翠。
“你讨厌殿下也不用拿东西出气啊……”进来的是华凌。瞪着眼睛，气鼓鼓的样子。
她难道不知道进别人的房间要敲门……
“我没讨厌她。”墨清弯腰，把地上的大个碎片捡起来。走来走去太容易踩到。
她哪里讨厌凤舞了，只是心绪乱了而已。
“骗谁啊，除了殿下，你看谁是用那种不耐烦的眼神的，”华凌想到这就气不打一处来，她家主子多好的人，而且又贵为公主，干吗非要来这里找罪受。
不耐烦？她哪有？墨清莫名其妙。
“难道不是么，从殿下一出现你就一直皱着眉，话里也一直带刺的。”之前华凌一直在暗地里看着，好几次都想冲出去找墨清打一架。
“……”墨清低下头，专心捡碎片。
她知道她对凤舞说的话确实听着不怎么舒服，和她一贯的风格不符，但是，没想到在外人眼里居然如此不堪，甚至带着伤人的意味。
“这怎么随便。”
“……”墨清耸肩。她都无所谓，她不知道小翠在大惊小怪个啥。
枝头，或深或浅的粉，零零落落。
前院的新绿已经开始星星点点的冒了出来，这里的梅花却已接近凋零。
自从凤舞搬走以后，悠然小筑又恢复了原本的清宁。
原本屋后的那一大片芍药，早在凤舞搬来的第三年就被全部清空了。墨清不喜欢，凤舞也不怎么喜欢。
于是墨清提议种一大片梅花。
凤舞说会不会太素。
于是最后，种了一大片的宫粉梅。
那个时候凤舞很喜欢坐在梅花树下弹琴，墨清总是在一旁靠着树干站着，看着粉色的花瓣落了她一身，听着她弹她最爱的流水。
明明淡雅的梅香，却觉得熏得厉害。
只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伸手，一片花瓣轻轻的飘落掌心，一丝丝的痒。
握起，再张开，洒下一地粉尘。
凤舞说她会时常回来看看，可事实，一次都没有。
只是逢年过节会送来不少东西，大部分是给老爹的，小部分是给墨清的。难不成在皇宫呆久了，连出手都开始学习皇帝打赏那一套了。
偶尔有两封信，说她现在过得很好，不用担心，等事情安稳下来了，就找机会出来。
开始会有期待，日子久了，也明白，那不过是敷衍。
也许，她已经忘了，她曾经有个名字，叫凤舞。
“谁……”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墨清侧身闪过，随手折下根枝条，转身急刺。
一个略略纤细的身形，黑巾蒙面。应该是女子。
难道墨府已经是个闲杂人等可以随便进出的地方了么。
阳光照射在对方的兵器上，反射出来的光亮让墨清稍稍眯起了眼睛。
转眼几十招已过。
墨清虽然没有佩剑在手，可能够在她手下走过几十招的依然寥寥无几，更何况，还是个女子。哪里来的高手……
对方用的是匕首，一寸短一寸险，几乎都是近身攻击，又快又狠。
忽然银光一闪匕首一瞬间已经到了眼前，墨清习惯性反手一撩，“咔嚓……”树枝应声而断。
匕首在离墨清胸口一寸的地方堪堪停下。
“你那么有把握我不会杀你？”面罩被撤下，露出了一张清秀的面孔，果然是女子。不能说绝色，但看着挺舒服的。
第一次看到面对杀招这么神色安然的。
“如果你要杀我，一开始就不会扔石子示警。”墨清依旧一脸淡然，扔掉手里的残枝，重新靠回树干上。
“可万一，我收不住？”女子眼里的好奇不是装的。
“那就是我的命。”墨清回答的理所当然。
墨清从来信奉的就是该你的总是你的，不是你的求也求不来。
所以，她不会强求任何人任何事，只是顺其自然。
比如凤舞。
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留下一个人。
除了凤舞。
只是，她依然没有强留。
在凤舞面前，她已丢失了太多的自己，这已是她的底线。
墨清微微摇了摇头，为什么看到眼前陌生的女子她就忍不住想起凤舞。
“你是谁，为什么到这里来？”其实墨清真正该问的是，为什么你不从大们进来要翻墙……
“我叫华凌，凤舞殿下让我来的。”华凌收好匕首，走到墨清身边，一屁股坐下来。
“凤舞么？原来她还叫这个名字。”记得那个时候皇帝给她封号什么的，只是叫什么墨清没去记。
“殿下甚至不让我们称呼她为公主殿下，更不要说那个封号了，谁晓得为了什么。”华凌看上去年纪不大，说出来的话更是像小孩，时不时嘟嘴，真奇怪在皇宫里居然还有这样的人存在。
依然保留着原来的名字……为什么……墨清不敢随便猜测。
“她让你来干什么？”墨清不想陪小孩绕弯子，听到凤舞的名字，她的胸口没来由觉得气闷，莫名的紧张。
本来以为这大半年把她原本就绝无仅有的一点火气给消磨光了，谁晓得，一切照旧。
“殿下说，如果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就来问我。”华凌眨巴眨巴眼睛，她的眼睛细长，眼波流转间有种异样的神采。
“……”墨清看了她一眼，只一眼，归于沉寂。
十
作者有话要说：原本的第九章。。。因为中间新增了一章，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囧囧有神。。。 “那你就去告诉凤舞，我没啥想知道的。”墨清声音很轻，但一字一字说的很确定。
她知道华凌可以听得很清楚。
“啊？”但她明显没反应过来。
“……”墨清没有再说话，直接往前走。
她没有重复一遍说过的话的习惯。
墨清不想走进悠然小筑，里面的布置和凤舞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墨清不想再有错觉。她曾经恍惚觉得，凤舞根本不曾离开。
所以每次走进这片梅花林，都要绕不小的一个圈。要绕过整座悠然小筑，然后走过一条很狭隘的走廊。
墨清不断告诉自己，她只是单纯的喜欢这一片宫粉梅而已。
“不行啊，这样我没法交代。”华凌像突然惊醒一样冲了过来，拉着墨清的衣袖使劲折腾。
“你多大了？”墨清忍不住问了句题外话。
“恩？十七……”华凌不知道墨清想弄清楚啥。
“好了，我问过你问题了，你可以回去了。”十七，同岁呢……根本感觉不到。
凤舞是不是觉得这样单纯的人相处起来特别舒服，所以留在身边。
而墨清自己……
“不是，不是这个问题……殿下还要我打听你现在怎么样了……呀，说漏嘴了……”华凌猛地捂住嘴，眼珠溜溜乱转。
“我很好，不劳烦她费心。”墨清叹了口气，凤舞是不是故意找了这么个活宝来对付她。
“你在生气？”
“啊？”墨清很莫名的看着她，那个丫头刚刚在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就是忽然有这个感觉。”华凌眼里的干净不是装的。
“……”生气么？墨清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平静了那么久的心湖忽然愣被人打乱了。
她以为凤舞不想见她，那也好，反正一个窝在皇宫，一个窝在将军府，同样的天高地远。
可她突然派人来了，而且听那人的意思还一副很关心她的样子。
墨清忽然感到头疼。
“凤舞殿下也很为难的，丞相老跟她过不去……”华凌其实很心疼她的主子，夹缝中生存，偏偏还总是被人误解。
尤其是眼前的这个墨二小姐，她主子那么在意的人，居然一直摆着一副淡漠的神情，一脸事不关己。
丞相？左右两个丞相哪个……
墨清记得林师傅曾经就是因为得罪右丞相惨遭弹劾：“丞相为什么和凤舞过不去？”话一出口墨清就后悔了，这和她有什么关系，错综复杂的官场哪里是她折腾得起的地方。
“可能和太子殿下有关吧。”华凌却只知道个大概。
“……”果然，一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你到哪里去？”华凌看着墨清重又举步往前走，赶紧扯住她。
“回去和凤舞说，要么自己过来，不要再派个人鬼鬼祟祟的在后面跟着……”
“我已经来了。”
很早的时候有想过再见面会是怎样的情形。
也许是在皇宫，兜兜转转绕到头昏眼花，还要小心翼翼不要被一队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逮个正着。
也许是在墨府，墨老爹摆个很大的排场，亲朋好友阿狗阿猫只要能扯得上一点关系的都来攀个关系，要多虚伪有多虚伪。
也许是街头小巷。
也许是酒楼磨坊。
后来，逐渐懒得去想，甚至觉得，再也不见，也挺好。
彻底死心。
至少不用再去在意那些是是非非，纷繁困扰，至少可以过自己该过的日子，呆在属于自己的圈子安安稳稳，风平浪静。
然后，她就忽然这么出现了，不带丝毫预兆。
“小清，我回来了，抱歉，耽搁了那么久。”
凤舞表面上还是原来的样子，干净清秀的容颜，笑得眉眼弯弯，只有在抬眼的一瞬才能看到那一闪而逝的愧疚，快的仿若错觉。
墨清没有看到。
她只看到凤舞心情很好的样子，也是，见到分别已久的朋友，高兴是应该的。
朋友……她和凤舞应该算是朋友吧，现在的墨清可不敢随便沾亲带。
华凌在第一时间跑得无影无踪。
“那丫头算是给你开路么？”墨清斜了下眼睛，到底身份地位不一样了，行事风格果然谨慎了很多。
“小清在生气么？”凤舞的衣着依然是一贯的明丽色泽，只是材质配饰上无疑又上了一个台阶。
时时刻刻提醒着墨清今时不同往日。
又是同一个问题，难道她现在就那么的一透到底，一眼就知道在想什么……
“小的不敢。”也许是赌气，也许，墨清就是这么想的。
她不敢，不敢再去猜测她在凤舞心中的地位，甚至不敢再一味的付出。
因为凤舞不再是需要她关心保护的妹妹，她有足以凌驾于千万人之上的实力。
“小清，如果我说我后悔了，我想回墨府了，你能原谅我么？”凤舞闻言笑不出来，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痛楚。
只是一闪，瞬间归于平静。
“你把如果两个字删了，我就原谅你。”只是这样冷着脸的凤舞给墨清的却是另一重陌生感，带着凌厉的气势。
墨清心底一阵惶然。
凤舞叹息。
“你去看过老爹了么？”凤舞的沉默让本就沉闷的气氛愈加压抑，墨清不想再纠结在原本的话题上。
之前她说的话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可笑的是她还在期待回答。
“恩。华凌是跟我一起来的。”
“……”原来，那个丫头根本就是试探来着。
“花都谢了……”凤舞环顾四周，粉色的花瓣在风中飘零。
“不都看了那么多年了。还不都一样。”
“不一样……”凤舞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带着这样无奈感伤的心情站在这里。
“没有人可以永远不变。”墨清苦笑。凤舞变了，她又何尝没有。
墨清不是锋芒毕露的人，从来不是，她总是带着淡漠的神情，很无所谓的对待周遭的一切，没有什么值得她停留，值得她用心。可是她又不是真的没有锋芒，至少，她曾经对着墨宇灏展露过，至少，她曾经为了凤舞暴躁过，至少，她曾经真的用心过。
但那只是过往。
在等待中消磨了的不止是时间，还有很多很多细数不尽的东西。
“……”凤舞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于是捡起了一个理所当然的话题，“那把琴还在么？”她很喜欢的琴，尤其喜欢在这各个季节弹，落花时节。
“你的房间没人动过。”
墨清看着凤舞推门进去，然后从旁边的小径绕道走开。
看得出来，凤舞过得很好。其他的，也就罢了。
这样的凤舞让墨清有种惶然不知所措的感觉，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一不小心会做错什么。
她已不是原来的她，话不可以乱说，于是墨清选择不说。
也许她们本就是两个性格极端的个体。也许凤舞天生就属于那种钩心斗角的生活，也许平平淡淡只是墨清一个人的向往。
十一
琴声隐隐约约，时断时续，响了很久。
“啪……”一不小心衣角带到了桌子上的白瓷茶杯，砸的粉碎。
墨清拍额头，完了，又要被小翠唠叨死了。
她为啥总觉得凤舞的琴声给她一种如泣如诉的感觉，明明距离不是很近，根本听不清楚。
烦躁莫名。
“吱……”开门的声音，应景的响起。
“我知道我错了，以后会……”小心的三个字被哽在喉间，因为推门的不是小翠。
“你讨厌殿下也不用拿东西出气啊……”进来的是华凌。瞪着眼睛，气鼓鼓的样子。
她难道不知道进别人的房间要敲门……
“我没讨厌她。”墨清弯腰，把地上的大个碎片捡起来。走来走去太容易踩到。
她哪里讨厌凤舞了，只是心绪乱了而已。
“骗谁啊，除了殿下，你看谁是用那种不耐烦的眼神的，”华凌想到这就气不打一处来，她家主子多好的人，而且又贵为公主，干吗非要来这里找罪受。
不耐烦？她哪有？墨清莫名其妙。
“难道不是么，从殿下一出现你就一直皱着眉，话里也一直带刺的。”之前华凌一直在暗地里看着，好几次都想冲出去找墨清打一架。
“……”墨清低下头，专心捡碎片。
她知道她对凤舞说的话确实听着不怎么舒服，和她一贯的风格不符，但是，没想到在外人眼里居然如此不堪，甚至带着伤人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