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也许，她是过分了点。
凤舞一瞬间的黯然神伤，虽然很快就被掩盖过去，可墨清还是抓住了一点点。
窗边的笼子里，两只黄鹂又在折腾个不停。
大半年的时间，两只小东西大了一圈不止。
如果当年买的是一公一母，估计现在娃儿都不小了。偏偏当时被人骗了，买了两只母的……
墨清走过去，抓了一把小米摆在小盘子里，又在另一个小钵里装满清水。
“我真不知道殿下为什么对你那么上心。”想到这个华凌就觉得不爽，明明凤舞在宫里为了站稳一席之地已经花了很多很多精力，甚至有一段时间几乎连睡觉的时间都挤没了，“殿下那么辛苦，还要担心你过的好不好，有没有人来找你麻烦……”
最后一句她说的很轻，根本就是心里不爽极了的自言自语，可偏偏一字不拉的跑到墨清耳朵里。
“你想说我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墨清在很多方面还是很了解凤舞的，她不会轻易让别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那华凌怎么会知道她担心她……只有一个可能，华凌就是执行这个监视任务的人。
难怪她会知道墨清平时是怎样待人的。
不过，墨清居然一直没有察觉。华凌这丫头，有那么厉害么。
“你这个人怎么那么不识抬举！”
“难道你喜欢被人监视着过日子？”一瞬间，墨清有一种心底的东西被生生扒开，暴露在阳光下，供人观赏的羞辱感。
墨清处事很淡漠，很无所谓，但她同样有她自己的底线。
暗中监视，说得好听点叫不放心。说到底，凤舞把她当什么了……难道，她就弱不禁风到离了凤舞过不了日子了……
“你……”
“谁在哪里鬼鬼祟祟的？”华凌话没说完，就听到外面很大的喧哗声。
一推开门，就看到对面的屋顶上人影一闪，那边，是悠然小筑的方向。
“糟了，殿下一个人在……”华凌纵身一跃，瞬间没了踪影，快得惊人。
有她在，凤舞应该不会有问题，更何况，没有听到骚乱的声音，应该没有人受伤。
墨清稍稍权衡了一下，就往入侵者消失的地方追去。
她想知道到底是谁，一直在和凤舞过不去。
来人一身夜行衣，身法极快，如果是在晚上肯定跟丢。
一路尾随，直到出了城门，都没见那个人有同伙接应。
太奇怪了。
墨清不认为有谁胆子大到敢独闯将军府，还想行刺公主。难道一开始估计有误，他根本就只是个小贼……或者，他的目标根本不是凤舞……
墨清停下脚步，稍稍喘了口气。前面是一个小树林，茂密的树丛遮蔽视线，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硬闯显然是不明智的，视线严重受阻的情况下，甚至不能分辨里面是不是有埋伏。
“那个家伙在里面？”华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点也没有呼吸不稳的样子。
“恩。”没想到她那么快追了上来，看来白天交手的时候，华凌故意手下留情给墨清面子，也难怪，跟踪她那么久，“小舞没事吧？”
“殿下没事。但是被他偷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华凌皱眉，然后直接提气往里面冲。
“等……”墨清拉不住华凌，只能跟着她冲进去。
身边出现这么个做事不动脑子的人，墨清怀疑自己是不是会因此减寿十年……
浓雾弥漫。
不知什么时候，周围被一片浓雾包围，墨清丝毫不怀疑她一抬脚就会撞上一根树干。
华凌早就没了踪影，周围也听不到任何打斗的声响。
剑握在手，平心静气，缓慢踏出一步，注意着周围的一切异动。
鞋子踩在落叶上的声音，单调的重复。
虽然没有任何异常，但墨清可以很清晰的感到有人就在很近的地方，但是她分辨不清杀气的来源。
浓雾很好的掩盖了这一切。
背后的风声忽然变了，伴着凌厉的杀气，墨清错开一步，堪堪避过，反手一剑，又快又狠。“哧……”剑锋划破衣衫的声音。
看来这个人轻功了得，剑法却实在不怎么样。
又是一剑平削，空气中隐隐透出血腥的味道。
对方已然疲于应付。
把所有的真气灌注于剑身，最后一刺又快又狠。之前用轻功耗掉了不少真气，所以，墨清想速战速决。
她可不想落到个气竭的下场。
眼前人影一闪，原本势在必得的一剑忽然没了目标，墨清大惊，急急避开的同时回剑刺向身后，却已然不及，一阵刺痛从左肩处传来。
对方还来不及拔剑，墨清已然得手，一剑直直的刺入对方胸口。
“真是，本来还想留活口的。”墨清喃喃自语。
“呵……”
那个垂死挣扎的人忽然扯出一抹笑，墨清心中一凛，急急撤剑。一股大力忽然涌来，墨清被扯着向前倒。
本就因为失血头重脚轻，墨清根本没有力气反抗一个男人垂死爆发的力量。
“哗……”重物落水的声音。
瞬间的冰冷，从四面八方涌来，巨大的水压，如一只巨手，卡住咽喉。
眼前渐渐模糊，意识开始混沌。
墨清没来由的想笑，以前墨宇灏拽着她把她往水里按的时候，她拳打脚踢把墨大少爷揍成个熊猫。
现在好了，栽在不会水上，死的真冤。
却笑不出，稍稍张嘴，冰冷的湖水涌入。
意识渐渐抽离，窒息疼痛的感觉渐渐感受不到。
死了也好，一了百了。
她本就不是有太多牵挂的人，连会把她放在心上的亲人都没有几个。
不晓得整天吊儿郎当的墨大少爷会不会掉两滴眼泪，真是，明明上战场的是他，为什么先死的会是她……
只是，还有凤舞，她还没来及说一声对不起。
恍惚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缠住了自己的腰，很使劲的往一个方向扯……
谁……
十二
华凌听到不远处有兵器相击的声音，赶过去的时候，只听到很大的落水声。
等好不容易有个大湖泊冲破重重雾气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周围已经一个人都不见了。
“喂……你还好吧……”费了好大的力气把人从水里捞出来的时候，华凌自己都分不清她脸上是湖水还是折腾出来的汗。
墨清苍白着脸，倒在一边，剧烈喘息。
她以为她死定了。
胸口还是压抑的疼痛，至于左肩的伤早已没了知觉：“还行……咳咳……”
“我到水下去找殿下的东西，你等我一下。”看看墨清还能说话，休息一会应该不会有事，华凌不放心那个信物，不想浪费时间。
她们的衣服已然湿透，快点解决快点回去。
身下是铺满落叶的潮湿地面，止不住的寒气向上蔓延，湿透的衣服更是一片冰冷。
墨清很努力的想撑起身体，却半点力气也用不上。
只觉得很冷，很冷……
“呼……真麻烦……”华凌的脑袋终于从水里钻出来。累死她了，这水冰的简直要人命，“喂，你还躺在那里干嘛……”
上岸，走近，才发现墨清的不对劲。
全湿的碎发粘在脸颊上，更是衬得脸色惨白，伴着毫无血色的唇，紧闭的双眼，有种一触即碎的错觉。
“姓墨的，你给我醒过来，你想冻死在这里么……”华凌赶紧把墨清扶起来，触手一片冰冷，衣服下的躯体微微发抖。
“该死。”直到此时，她才看到墨清被捅了一个大窟窿的肩膀，原本被湖水冲去的血色再次笼罩开来，只是她的衣裳颜色太深，肉眼很容易忽略。
华凌简直想扇自己一个耳光。
如果这家伙死了，估计不止殿下会把她大卸八块，她自己也会内疚死……
“墨大小姐，我拜托你好不好，你一定要给我撑住……”华凌手忙脚乱。一边碎碎念一边撕下自己的衣服下摆帮墨清止血。
摸遍了全身，华凌都快哭了，为什么她永远记不住要把伤药带在身上……
又一阵风吹过，却吹不散雾气，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周围更是模糊一片。
华凌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她们，有可能走出去么……她的方向感可从来不好……
昏昏沉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
墨清使劲撑开沉重的眼皮，看到的是模模糊糊的火光，似乎很近，又似乎很远。
“嗯……咳咳……”喉咙灼烧般的疼，很用力，也发不出一点声音。咳了几下，肩膀疼得厉害，稍稍一个颤动都是撕裂伤口般的疼。
“还好吧？”墨清的动作惊醒了稍稍打盹的华凌，“不要乱动，你伤得很重。”
声音是从头顶传来的，墨清被华凌整个抱着。
“这里太冷，你又在发烧。衣服虽然烤干了，可根本挡不住寒气……”华凌看到墨清疑问的眼神，下意识解释。
看得出来墨清不是一个喜欢跟别人肢体接触的人。
所有大小姐的通病，尤其，还是个喜怒皆不行于色的主。
墨清这才发现，连华凌的衣服都披在她身上。
“你给我少折腾点，如果你死了，我肯定会被殿下砍了。绝对死的比你惨……”华凌看到墨清对着她的衣服皱眉，赶紧先阻止她。
都烧成这样子了，铁打的人都禁不起。
小舞哪里有那么可怕。墨清想说，却说不出话，只是稍稍勾起嘴角。
那么晚都没有回去，小舞一定很担心吧。不由自主，嘴角的弧度加大。
她是不是被湖水灌傻了，怎么想到凤舞都会觉得那么高兴。
华凌在一旁不由呆掉。
火光摇曳，闪动的光芒打在墨清的脸上，柔和了原本精细的轮廓，连带上嘴角稍稍的弧度，漂亮的触目惊心。
她居然会笑。华凌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视线再次变得模糊，身体发冷的厉害，墨清闭上眼睛，好困。
“殿下肯定在到处找我们，再撑一下。这里有火光，只要接近一定看得到。”华凌晃晃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
伸手摸了摸墨清的额头，烫的灼手。
“说点……什么吧……”沙哑到极致的声音，墨清费了好大力气，也只能憋出这么几个字。
“恩……说什么呢……”华凌抬头看天，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根本看不到夜空。
“过去……你……为什么……会进宫……”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啊……从我记事开始，就是在宫里度过的。每天就是很单调的练武，除了练武还是练武。我们一群孩子一共是十个，绝大多数都是很小的时候就被带进皇宫，作为皇子公主的影卫而存在。我本来是跟着太子殿下的，从凤舞殿下进宫，我就跟着殿下了……”华凌的眼神有些涣散，看着飞散的火星，一瞬间的茫然。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回忆她的过去。
没有快乐，却也不见得伤感，只是单调的日复一日，学不会勾心斗角，于是简简单单的混日子。
“是不是……很辛苦……”
“辛苦？还好。就是单调，，常常会觉得我活着到底是为什么的……不过幸好，我遇到了殿下，她对我很好，我觉得更多的时候，我们不像主仆，而像姐妹……”华凌忽然意识到什么，赶紧捂住嘴，“我怎么会说这么不敬的话呢……”
“啪……”轻轻的自己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华凌嘟嘴。
墨清无语。不过，这样干净单纯的性格，多好。
“你看着我干嘛？”华凌从自己的思绪里挣脱出来，忽然看到墨清的目光，她居然从中看到了一丝羡慕的味道。
“你……真可爱……”墨清忍不住再次阖上眼睑。真的好累，好想睡。
“我哪里可爱了。哎呀，跟你说了不许睡，难道我说了那么多就是在浪费口水么。”华凌伸手捏墨清的脸，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墨清睡过去的。
“……”
“你想看我被殿下凌迟么……”华凌已经开始口不择言，忽然，她浑身一震，“墨清，墨清，你有没有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怀里的人稍稍动了动。
树叶摩擦的声音，风拂过耳畔带起的声音，还有隐隐约约的人声，华凌不确定是不是她的幻觉。
呼声渐渐近了，貌似还有凌乱的脚步声，应该有很多人。
“我真的听到了……”华凌避开墨清的伤口摇她。
“小清……华凌……听到没有……”凤舞的声音随着风飘到很远，很着急的语气，即使相隔很远也听得异常清晰。
凤舞快疯了。她是跟着华凌一路的记号追过来的，她们应该还在。
忽然，她看到隐隐约约的火光在很远的地方忽明忽灭。有火，说明有人……
“墨清，醒醒。殿下来接你了……”华凌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堵，没来由的哽咽。
墨清却只是眼皮很轻的动了动，没有睁开眼。
凌乱的脚步声在火堆旁停下。
“小清……”凤舞喃喃的呼唤，忍不住伸手碰触。
几个时辰心惊胆战的寻找，幸好，她还活着。
凤舞一瞬间的黯然神伤，虽然很快就被掩盖过去，可墨清还是抓住了一点点。
窗边的笼子里，两只黄鹂又在折腾个不停。
大半年的时间，两只小东西大了一圈不止。
如果当年买的是一公一母，估计现在娃儿都不小了。偏偏当时被人骗了，买了两只母的……
墨清走过去，抓了一把小米摆在小盘子里，又在另一个小钵里装满清水。
“我真不知道殿下为什么对你那么上心。”想到这个华凌就觉得不爽，明明凤舞在宫里为了站稳一席之地已经花了很多很多精力，甚至有一段时间几乎连睡觉的时间都挤没了，“殿下那么辛苦，还要担心你过的好不好，有没有人来找你麻烦……”
最后一句她说的很轻，根本就是心里不爽极了的自言自语，可偏偏一字不拉的跑到墨清耳朵里。
“你想说我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墨清在很多方面还是很了解凤舞的，她不会轻易让别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那华凌怎么会知道她担心她……只有一个可能，华凌就是执行这个监视任务的人。
难怪她会知道墨清平时是怎样待人的。
不过，墨清居然一直没有察觉。华凌这丫头，有那么厉害么。
“你这个人怎么那么不识抬举！”
“难道你喜欢被人监视着过日子？”一瞬间，墨清有一种心底的东西被生生扒开，暴露在阳光下，供人观赏的羞辱感。
墨清处事很淡漠，很无所谓，但她同样有她自己的底线。
暗中监视，说得好听点叫不放心。说到底，凤舞把她当什么了……难道，她就弱不禁风到离了凤舞过不了日子了……
“你……”
“谁在哪里鬼鬼祟祟的？”华凌话没说完，就听到外面很大的喧哗声。
一推开门，就看到对面的屋顶上人影一闪，那边，是悠然小筑的方向。
“糟了，殿下一个人在……”华凌纵身一跃，瞬间没了踪影，快得惊人。
有她在，凤舞应该不会有问题，更何况，没有听到骚乱的声音，应该没有人受伤。
墨清稍稍权衡了一下，就往入侵者消失的地方追去。
她想知道到底是谁，一直在和凤舞过不去。
来人一身夜行衣，身法极快，如果是在晚上肯定跟丢。
一路尾随，直到出了城门，都没见那个人有同伙接应。
太奇怪了。
墨清不认为有谁胆子大到敢独闯将军府，还想行刺公主。难道一开始估计有误，他根本就只是个小贼……或者，他的目标根本不是凤舞……
墨清停下脚步，稍稍喘了口气。前面是一个小树林，茂密的树丛遮蔽视线，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硬闯显然是不明智的，视线严重受阻的情况下，甚至不能分辨里面是不是有埋伏。
“那个家伙在里面？”华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点也没有呼吸不稳的样子。
“恩。”没想到她那么快追了上来，看来白天交手的时候，华凌故意手下留情给墨清面子，也难怪，跟踪她那么久，“小舞没事吧？”
“殿下没事。但是被他偷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华凌皱眉，然后直接提气往里面冲。
“等……”墨清拉不住华凌，只能跟着她冲进去。
身边出现这么个做事不动脑子的人，墨清怀疑自己是不是会因此减寿十年……
浓雾弥漫。
不知什么时候，周围被一片浓雾包围，墨清丝毫不怀疑她一抬脚就会撞上一根树干。
华凌早就没了踪影，周围也听不到任何打斗的声响。
剑握在手，平心静气，缓慢踏出一步，注意着周围的一切异动。
鞋子踩在落叶上的声音，单调的重复。
虽然没有任何异常，但墨清可以很清晰的感到有人就在很近的地方，但是她分辨不清杀气的来源。
浓雾很好的掩盖了这一切。
背后的风声忽然变了，伴着凌厉的杀气，墨清错开一步，堪堪避过，反手一剑，又快又狠。“哧……”剑锋划破衣衫的声音。
看来这个人轻功了得，剑法却实在不怎么样。
又是一剑平削，空气中隐隐透出血腥的味道。
对方已然疲于应付。
把所有的真气灌注于剑身，最后一刺又快又狠。之前用轻功耗掉了不少真气，所以，墨清想速战速决。
她可不想落到个气竭的下场。
眼前人影一闪，原本势在必得的一剑忽然没了目标，墨清大惊，急急避开的同时回剑刺向身后，却已然不及，一阵刺痛从左肩处传来。
对方还来不及拔剑，墨清已然得手，一剑直直的刺入对方胸口。
“真是，本来还想留活口的。”墨清喃喃自语。
“呵……”
那个垂死挣扎的人忽然扯出一抹笑，墨清心中一凛，急急撤剑。一股大力忽然涌来，墨清被扯着向前倒。
本就因为失血头重脚轻，墨清根本没有力气反抗一个男人垂死爆发的力量。
“哗……”重物落水的声音。
瞬间的冰冷，从四面八方涌来，巨大的水压，如一只巨手，卡住咽喉。
眼前渐渐模糊，意识开始混沌。
墨清没来由的想笑，以前墨宇灏拽着她把她往水里按的时候，她拳打脚踢把墨大少爷揍成个熊猫。
现在好了，栽在不会水上，死的真冤。
却笑不出，稍稍张嘴，冰冷的湖水涌入。
意识渐渐抽离，窒息疼痛的感觉渐渐感受不到。
死了也好，一了百了。
她本就不是有太多牵挂的人，连会把她放在心上的亲人都没有几个。
不晓得整天吊儿郎当的墨大少爷会不会掉两滴眼泪，真是，明明上战场的是他，为什么先死的会是她……
只是，还有凤舞，她还没来及说一声对不起。
恍惚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缠住了自己的腰，很使劲的往一个方向扯……
谁……
十二
华凌听到不远处有兵器相击的声音，赶过去的时候，只听到很大的落水声。
等好不容易有个大湖泊冲破重重雾气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周围已经一个人都不见了。
“喂……你还好吧……”费了好大的力气把人从水里捞出来的时候，华凌自己都分不清她脸上是湖水还是折腾出来的汗。
墨清苍白着脸，倒在一边，剧烈喘息。
她以为她死定了。
胸口还是压抑的疼痛，至于左肩的伤早已没了知觉：“还行……咳咳……”
“我到水下去找殿下的东西，你等我一下。”看看墨清还能说话，休息一会应该不会有事，华凌不放心那个信物，不想浪费时间。
她们的衣服已然湿透，快点解决快点回去。
身下是铺满落叶的潮湿地面，止不住的寒气向上蔓延，湿透的衣服更是一片冰冷。
墨清很努力的想撑起身体，却半点力气也用不上。
只觉得很冷，很冷……
“呼……真麻烦……”华凌的脑袋终于从水里钻出来。累死她了，这水冰的简直要人命，“喂，你还躺在那里干嘛……”
上岸，走近，才发现墨清的不对劲。
全湿的碎发粘在脸颊上，更是衬得脸色惨白，伴着毫无血色的唇，紧闭的双眼，有种一触即碎的错觉。
“姓墨的，你给我醒过来，你想冻死在这里么……”华凌赶紧把墨清扶起来，触手一片冰冷，衣服下的躯体微微发抖。
“该死。”直到此时，她才看到墨清被捅了一个大窟窿的肩膀，原本被湖水冲去的血色再次笼罩开来，只是她的衣裳颜色太深，肉眼很容易忽略。
华凌简直想扇自己一个耳光。
如果这家伙死了，估计不止殿下会把她大卸八块，她自己也会内疚死……
“墨大小姐，我拜托你好不好，你一定要给我撑住……”华凌手忙脚乱。一边碎碎念一边撕下自己的衣服下摆帮墨清止血。
摸遍了全身，华凌都快哭了，为什么她永远记不住要把伤药带在身上……
又一阵风吹过，却吹不散雾气，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周围更是模糊一片。
华凌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她们，有可能走出去么……她的方向感可从来不好……
昏昏沉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
墨清使劲撑开沉重的眼皮，看到的是模模糊糊的火光，似乎很近，又似乎很远。
“嗯……咳咳……”喉咙灼烧般的疼，很用力，也发不出一点声音。咳了几下，肩膀疼得厉害，稍稍一个颤动都是撕裂伤口般的疼。
“还好吧？”墨清的动作惊醒了稍稍打盹的华凌，“不要乱动，你伤得很重。”
声音是从头顶传来的，墨清被华凌整个抱着。
“这里太冷，你又在发烧。衣服虽然烤干了，可根本挡不住寒气……”华凌看到墨清疑问的眼神，下意识解释。
看得出来墨清不是一个喜欢跟别人肢体接触的人。
所有大小姐的通病，尤其，还是个喜怒皆不行于色的主。
墨清这才发现，连华凌的衣服都披在她身上。
“你给我少折腾点，如果你死了，我肯定会被殿下砍了。绝对死的比你惨……”华凌看到墨清对着她的衣服皱眉，赶紧先阻止她。
都烧成这样子了，铁打的人都禁不起。
小舞哪里有那么可怕。墨清想说，却说不出话，只是稍稍勾起嘴角。
那么晚都没有回去，小舞一定很担心吧。不由自主，嘴角的弧度加大。
她是不是被湖水灌傻了，怎么想到凤舞都会觉得那么高兴。
华凌在一旁不由呆掉。
火光摇曳，闪动的光芒打在墨清的脸上，柔和了原本精细的轮廓，连带上嘴角稍稍的弧度，漂亮的触目惊心。
她居然会笑。华凌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视线再次变得模糊，身体发冷的厉害，墨清闭上眼睛，好困。
“殿下肯定在到处找我们，再撑一下。这里有火光，只要接近一定看得到。”华凌晃晃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
伸手摸了摸墨清的额头，烫的灼手。
“说点……什么吧……”沙哑到极致的声音，墨清费了好大力气，也只能憋出这么几个字。
“恩……说什么呢……”华凌抬头看天，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根本看不到夜空。
“过去……你……为什么……会进宫……”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啊……从我记事开始，就是在宫里度过的。每天就是很单调的练武，除了练武还是练武。我们一群孩子一共是十个，绝大多数都是很小的时候就被带进皇宫，作为皇子公主的影卫而存在。我本来是跟着太子殿下的，从凤舞殿下进宫，我就跟着殿下了……”华凌的眼神有些涣散，看着飞散的火星，一瞬间的茫然。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回忆她的过去。
没有快乐，却也不见得伤感，只是单调的日复一日，学不会勾心斗角，于是简简单单的混日子。
“是不是……很辛苦……”
“辛苦？还好。就是单调，，常常会觉得我活着到底是为什么的……不过幸好，我遇到了殿下，她对我很好，我觉得更多的时候，我们不像主仆，而像姐妹……”华凌忽然意识到什么，赶紧捂住嘴，“我怎么会说这么不敬的话呢……”
“啪……”轻轻的自己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华凌嘟嘴。
墨清无语。不过，这样干净单纯的性格，多好。
“你看着我干嘛？”华凌从自己的思绪里挣脱出来，忽然看到墨清的目光，她居然从中看到了一丝羡慕的味道。
“你……真可爱……”墨清忍不住再次阖上眼睑。真的好累，好想睡。
“我哪里可爱了。哎呀，跟你说了不许睡，难道我说了那么多就是在浪费口水么。”华凌伸手捏墨清的脸，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墨清睡过去的。
“……”
“你想看我被殿下凌迟么……”华凌已经开始口不择言，忽然，她浑身一震，“墨清，墨清，你有没有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怀里的人稍稍动了动。
树叶摩擦的声音，风拂过耳畔带起的声音，还有隐隐约约的人声，华凌不确定是不是她的幻觉。
呼声渐渐近了，貌似还有凌乱的脚步声，应该有很多人。
“我真的听到了……”华凌避开墨清的伤口摇她。
“小清……华凌……听到没有……”凤舞的声音随着风飘到很远，很着急的语气，即使相隔很远也听得异常清晰。
凤舞快疯了。她是跟着华凌一路的记号追过来的，她们应该还在。
忽然，她看到隐隐约约的火光在很远的地方忽明忽灭。有火，说明有人……
“墨清，醒醒。殿下来接你了……”华凌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堵，没来由的哽咽。
墨清却只是眼皮很轻的动了动，没有睁开眼。
凌乱的脚步声在火堆旁停下。
“小清……”凤舞喃喃的呼唤，忍不住伸手碰触。
几个时辰心惊胆战的寻找，幸好，她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