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的确是说过,只是现在也许我们不必合作,而你们也只是想生活过得更好些,不是吗?”云白摆了摆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先莫说合作的事情,我倒是有件事情想问问这位叔叔,您可有个儿子在京城?”声音不轻不重,但却字字清晰。

“我,我没有,我只有一个儿子,就是笑雪。”云白的话让男子心中一跳,神情中闪过一抹错愕,但马上又恢复了正常,坚定的回答着。

雨墨听了他的回答,身子一颤,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他不记得他了吗?那个慈祥的人怎么会变得这么无情了。

“他真的是你的儿子?”云白轻抚着雨墨,他的心情她能够了解,十几年的心结不会一下子就打开的。

“对,他就是我的儿子。”男子依然这么回答,眼神也越发的冷硬起来,他不知道眼前这个穿着不俗的小姐是哪里的,怎么会知道他京城里有儿子的,就连她身边的两个男子的衣着打扮都显得那么的大方得体,一定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他不能让他们知道他还有个儿子在京城,若是让那些达官显贵们知道儿子有他这样的一个爹爹,那将来他在妻家会抬不起头的,他决不能承认这件事。

“唉!您真的不想认您的儿子吗?”也许雨墨的倔强真的是遗传自面前的人吧,让她没有办法狠心将一切事情揭开在桌面上。

“我,我的儿子就是笑雪,我还认什么儿子啊。”男子有些愤怒的转过身朝屋里走,还一边拉过左笑雪。

“那好吧,我们赶了几个时辰的路也有些累了,能不能借您的地方歇歇脚,喝杯水什么的?”云白决定不再逼他,还是慢慢看看再说。

“喝水可以,只是喝过水,你们就离开吧,我也不想和你合作什么了,我是一个普通人,只想太太平平的挣点钱,给儿子找个好人家我就满足了。”男子停下脚步说完,便走进了屋里去。

“云白,他为什么不……不认我……我?”雨墨抽抽噎噎的委屈的问着云白,他不知道他盼了那么多年的父亲近在眼前了,却不认得他,而且还说没有他这个儿子。

“他也许是有苦衷吧,别伤心,我们慢慢来,他会认你的。”摸摸他还流着眼泪的脸,云白温声的劝慰着,她知道雨墨有多么紧张他的父亲,在他父亲说没有儿子的时候,他的嘴唇在微微的颤抖着,他是用了多大的力量才能克制自己不要冲上前去认父亲。

她的手指划到他的嘴唇,轻轻的摩挲着他已经咬破了的下唇,这举动霎时安抚了他不安的心。

“他有苦衷?”听云白的话,他又回想起那年在寺里的那个场景,心中的苦涩又涌上了心头,爹爹呀你究竟是有什么苦衷呢?连你的孩子你都不要了吗?

“嗯,我会想办法的,相信我。”她晶亮的眼中透着希望。

“我相信你。”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他又有了信心,对,要相信她,她说会就一定会。

“走吧,我们进去看看。”擦了擦他的泪,她牵着他的手也走进了屋里。

屋里的陈设十分的简单,外屋里一张已经不太完整的木桌子,桌脚已经磨得没什么棱角了;两张用破了,但又用转头垫起的椅子,缺了角的茶壶,茶杯。

里屋从微开的门缝里可见用稻草铺成的床铺,上面有两床破旧不堪的棉被,那棉被的样子似乎也是别人家里不要的。

在靠门口的地方有个破的洗脸盆放在地上,脸盆的沿上清晰可见几个小的孔洞。

“坐吧,家里很穷,没什么可以招待你们,这水你们将就着喝吧。”那男子声音平淡的说道,已不见他们初来时的那份温和了。

“云……”雨墨看着屋内的简陋,心中酸涩难忍,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只好看向云白,寻求她的帮助。

“没事,先坐下来,喝点水吧。”端了个缺角的不太厉害的杯子给雨墨,让他喝点水缓解下紧张的情绪。

“不知叔叔要怎么称呼?”云白喝着水,声音温和得听不出一丝丝的不妥。

“你们叫我谪叔吧,别人都是这么叫的。”靠坐在墙角的稻草堆上继续绣着手绢的男人说。

“好吧,谪叔,我们在这也打搅了这么久,还惹得您不高兴,这点银子是我买那些绣件的钱,您先收着,我说了要和您合作,明天我还会再来的。”云白掏出银子放在桌上,朝着男子拱手施了个礼,便拉着雨墨和陆放歌一起走了。

凤谪雅看着桌上的银子发了会呆,马上叫来送云白他们出去后,回来的左笑雪。

“爹爹,您有什么事?”见爹爹有些慌张的样子,他有些不明白,爹爹这是怎么了,从没看他这么紧张过,今天怎么会那么失常呢。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这三个人恐怕没那么简单,我们赶紧收拾东西离开这。”他将银子收进怀中,便将左笑雪拉进里屋,让他收拾衣服,被子,那个小姐说明天还来,如果她发现了什么,难保不会对他的儿子不利,他不能冒险,现在就只有离开了。

“啊?好。”这两年爹爹一向说的很准,所以才没被抓回去,他只要听爹的就好。

两个人开始收拾他们并不多的家当准备离开这里,继续漂泊。

要离开这里,雨墨一步一回头的看着这座破旧的茅草房,那里明明有近在咫尺的人,却仿佛远在天边般的不易接近。

“别看了,我们明天还会见到他的。”云白右臂圈在他的腰间,轻声的劝哄着。

“嗯。”他转回头,看看云白点了点头。

云白转头若有所思的看看茅屋,屋内的陈设真是简单啊,简单得似乎不像是会长住的样子,那么下一刻他们还会在那里吗?

“好好的盯着这里,盯住屋里的两个人,有什么异动,马上告诉我。”云白向天空中吩咐了几句,让雨墨觉得有些奇怪的看了看天空,她在和谁说话呢?

“是。”微风中传来一个声音,从声音来判断,人已经在茅草屋附近了。

听到应声,云白很满意的点了点头,真是训练有速呢。

三人坐上马车又回了五福酒楼。

心有千千结

五福酒楼的客房里,云白坐在床沿,雨墨则背靠着床板看着屋中的陈设发呆。

“云白,你说我是不是太不孝顺了?”他眼睛盯着雕花的铜镜,幽幽的开口问道。

“为什么这么想?”她手里他的手冰凉僵硬,她给他捂了那么半天还是不见变暖,现在他又这么问,是想做些什么呢?

“我,我生活的这么好,虽然以前娘娶了后爹,后爹不喜欢我,可是我的生活还算不错。现在和爹过的日子一比,真的是好太多了,我却没有去找过爹爹,爹爹现在这样都是我害的,他定是恨我了,才会不认我。”他陷入了自厌的情绪中,表情也是痛苦万分。

“别这么想,你也只不过是个柔弱的男子,根本没有力量去寻找他,所以你爹爹不会怪你的。”看着他几乎陷入癫狂的状态,云白赶紧拉过他的身子,抱住他的头,手指在他的睡穴点了一下,他便合起了眼轻靠在她的怀里睡去了。

这些都要怎么和雨墨说呢?说了他还能这么无忧无虑的生活了吗?他能接受自己的娘亲卖掉爹爹的这个事实吗?

将雨墨轻轻放在枕头上,拉来一旁的薄被给他盖上,她双手背在身后站在了窗前,今晚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是一色的黑。

“帮主,您要我们盯的那两个人向西走了,行色匆匆的样子,像是有人在追杀。”窗外响起女人的声音。

“好,你们将那两人带到前面那个烟河城去,安置在我的别馆,记住不要伤害他们,要好好招待。”听到‘追杀’二字,云白心中有些好笑,什么追杀呀,这分明是在逃难嘛,但这难恐怕就是他们三个人了。

凤谪雅带着左笑雪一路赶奔封荫城,原本是觉得那里地处偏僻,荒凉,不会有人找得到,可是谁想到半路却突然出现了五个黑衣蒙面人,说是请他俩和他们去什么兰轩别馆,他们的态度很恭敬,这又让凤谪雅很是纳闷,那些追杀他们的人是不会这么客气的,索性也不抵抗了,就随她们吧,还以为要走着去,黑衣人却说路途不近,需要坐马车,大概也得个两天。

带着迷惑与不安,二人踏上了南去的路途。

且说这五福酒楼,第二天,雨墨的眼睛已经有些浮肿,也是因为哭得太长时间造成的,还好,云白带着沈仕卿的药,给他抹了点,眼睛看起来便好了许多。

“你说我爹爹他们已经离开了,可是他们这一走,我还要何年何月才能再见他呀?我……”本打算天亮了要去看凤谪雅的雨墨,听说他们离开了,很是着急,不由得又是伤心又是难过,眼看着泪水就要流下来了。

“好好,别哭,我们去找他,好不好?我知道他们在哪里,别急。”云白见他伤心地紧,赶紧用自己的袖子擦拭着雨墨眼角的泪滴,然后,又抹了点药膏上去。

“你……你知道?”

“是啊,你忘了,我昨天不是要人盯着了吗?自然是知道他们去哪了。”这个傻孩子,怎么都不听她说完就开始伤心了呢。

“好,那我们快去找,快走。”说着,他就拉起云白的手要往外走。

“等等,你还没吃早饭呢,呆会坐车会饿。”云白赶紧扯回急着赶路的男子。

“不吃了不吃了,找到爹爹要紧,这回不管他认不认我,我都要认他,我要带他回京城,我要好好孝顺他。”站在云白的对面,他很坚定的说,仿佛即使云白不答应,他也一定要这么做似的坚决。

“傻,我怎么会阻止你呢,就怕他不肯。”看出他的不安,她拍拍他的手,他是她的夫,有什么事她都会替他扛着,何况那人是他爹爹,他接回自己的爹爹这也没错啊。

“你,答应我这么做?”男子眼中霎时充满了无限多的火花,暂且理解成开心,愉快好了。

“当然了,我们居家什么都少,就是银子多,多养几个人不算什么。”

“你答应了,那我们就走吧。快。”轻松愉快的语气也感染了云白,她也笑眯眯的随着他走出了客房,看来她是当定夫奴了。

“掌柜的,给我包些包子,还有一些小菜,我们路上要吃的。”虽说不吃早饭了,但是长途跋涉的,怎么可能不饿,雨墨着急她可以理解,所以只好让掌柜的打包些食物带着路上吃了。

“好咧,客官您稍等,马上就来。”店小二很快的就打包了一些食物交给了早已等候在前堂的陆放歌。

三人赶路且不提,且说凤谪雅二人赶了两天的路程来到了烟河城,城里很繁华,到处是欣欣向荣的景象,那个小村庄是无法与之相比的。

“爹,这里好热闹啊,我们以前从没呆过这样的地方呢。”偷偷掀开一角车帘向外看的左笑雪小声的和凤谪雅说着话。

“是啊,以前我们都是怕被你娘她们发现,怎么会来这样的地方呢。这些人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带我们来这呢?”一旁的凤谪雅没有看风景的心情,心中一直都在不安着,怕这些人会对他们不利,他可以随她们处置,可是笑雪这个孩子已经经历了那么多的不幸,他不能让他再有什么事情了,他看着脸上还带着新奇看着车窗外的男孩心中不无担忧。

“爹爹,您在担心什么吗?”看了一会沿街的风景和热闹的叫卖,左笑雪放下车帘坐到凤谪雅的身旁,挽住他的胳膊,悄声的询问道。

“没什么,反正要是有什么事,你自己就快跑,别管爹爹,知道吗?”凤谪雅低头看着左笑雪的眼睛,认真且严肃的叮嘱道。

“不,我要和爹爹在一起,爹爹不走,笑雪也不走。”男孩也认真的回看着他,表情更是庄重的说着。

“好孩子,爹爹已经老了,她们不会对我怎么样,你走了,爹爹才好想办法逃;要是你被抓了,爹爹就是想逃也不成啊。”他缓声的哄着男孩,只希望在紧要关头他能够先离开。

“呃,真的?”

“爹爹何时骗过你。”

“好吧,我听爹爹的话。”

“乖,这才是爹的好孩子。”他摸摸左笑雪的头,欣慰的笑了,这个孩子虽然不是他亲生的,可是这孩子的爹却是他的恩人,他怎么可以再让恩人的孩子再受欺负呢。

“二位,兰轩别馆已经到了,请下车吧。”说话间车已经停了下来,外面传来了一个清脆有礼的声音。

凤谪雅带着左笑雪从马车里下来,看着面前的小别馆,不自觉的有一种亲切的感觉。

这栋房子外表看来不豪华,但却充满了家的味道,两面的院墙爬满了牵牛花,乍看上去就像是用牵牛花搭建的墙壁,褚红色的大门,蓝色的门柱,大门的中央是金色的门环。

“二位请进吧,我是这里的管家,二小姐都叫我颜管家。她已经吩咐过了,要我们好好的招待两位。”在大门口站着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女人,一身黑色的长衫,在这炎热的夏天里显得格外的热,却不见她出一滴汗,长相倒是很好,就是过分严肃了些,说话也是冷冷的有礼,不会逾越自己的本分。

“有劳颜管家了。”凤谪雅看着眼前的女人,心中还是有些糊涂,她所说的二小姐是谁呢,他不认识呀,但是这个女人严肃的样子,又让他有了些好奇,能让这样的女人臣服的人又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