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不,你……你等等,我只是想要有人关心我,疼爱我,我,我只要当你的弟弟,只当弟弟就好。”男子见云白那决绝的态度,不由得悲从中来,她怎么就能那么狠,前一刻还哄着他,下一刻便已经板起脸来要离他而去了,若是她不愿意要他,那么他愿意以弟弟的身份留在她身边,哪怕偶尔能感受一下她不掺杂男女之情的温暖怀抱也好啊。

“你……唉!你究竟在想什么啊?”云白无奈的转回身看着床上那个低着头,眼泪已经像雨点一样啪嗒啪嗒掉在床面上的男子。

“我,八皇姐总是忙于军务,根本没什么时间来看我,更不会有那么多的心思关心我,我只是很寂寞。而且我不想去火雀国,更不要嫁给那个不知道什么样子的王爷。”男子低低的抽泣着,他其实并不想说这些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让她认为他是个任性的人,所以他才不知不觉的将心中所想说给她听,希望她能够了解他的心思。

“傻孩子,这些话其实你应该和你的八皇姐说的,她不是你最亲的人嘛?”云白走近床边轻轻的擦掉他眼角的泪水,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流泪,她就有一种心怜的感觉,她想这应该无关情爱,只因为这个孩子是那么孤独。

“她,她总是忙的,我几乎都见不到她,又怎么和她说呢!”他闷闷的说着,上次和八皇姐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呢?应该是皇父还在的时候吧。

“你觉得做了我的弟弟,你就会快乐了吗?”云白俯低脸看着他,不带任何表情的问道,也许做了她的弟弟会更寂寞,因为她会将全副心思都放在雨墨身上,分不出其他的心思来关心别人。

“我,一定会快乐的。”他盯着她棕黑明亮的眼睛坚定的回答着,因为他从她的眼神后面看到了怜惜,那么这样就够了,他愿意留在她身边,哪怕以后都不会有锦衣玉食的日子,他都不后悔。

“你呀,真不是一般的固执。好吧,多一个皇子弟弟应该也不错。”云白看了他一会,突然笑了,摸摸他的黑发点头答应了他的条件。

也许她以后会后悔这个决定,可是就在此刻她却无法拒绝一个孤独的人向她伸出的求援之手。

“啊!你答应了,真是太好了。”男子听云白答应了,立刻高兴的跳下了床,亲了云白的脸颊一下,便径自的跳起了他们民族在丰收时会跳的舞。

而被他亲的已经石化成雕像的女子怔愣了半晌才回过神,她是不是被轻薄了?

只是没让她晃神太久,男子已经拉起她的手一起跳了起来,看着他像是遇到丰收季般高兴的舞蹈着,她也不由被感染了那喜悦,也随着他跳了起来,什么被轻薄的事早已经被忘到了爪哇国。

“十殿下,八王爷请你过去和她一起用晚膳。”忽然从帐外传来侍从的禀报声。

男子停下了正在舞蹈着的身子,有些慌张的看了看云白,又有些不知所措的瞥了一眼帐外。

“别担心,我没事。你和她说你马上就去。我有办法离开。”云白看了看帐外,拍了拍他有些抖的手安慰道。

“可,可我舍不得你走。”他还想多和她呆一会呢,他喜欢她,只有她不会说他没有男子的端庄,也只有她愿意听他说他的心里话,他不想让她走。

“放心吧,我还会来看你的!”

“那我怎么才能知道你什么时候来呢?”

“呃,这样吧,呆会你看到外面会有只灰色的鸽子,这是给它特制的食物,你只要每次掏出一小块给它,它就会乖乖听你的话,它是我养的信鸽。”云白从腰间抽出一只小巧的布袋递给他,并且教他怎么用。

“好。还有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我是万俟(moqi)香丹,莫乌尔国女王的第十子。”万俟香丹正式的将自己介绍了一遍。

“云白,雪影国的一名兵士。”云白也回道,只是并未说自己就是那个征北将军,并不是想骗他,而是觉得他还是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嗯,我知道了,一会和皇姐用膳,我会求她放了你们的兵士,然后请她归还你们平城。”万俟香丹信誓旦旦的说道,八皇姐虽然总是忙于军务但还是疼他的,若是他求她,她应该会答应的。

“你要自己小心,若是不成,也就算了,我会想别的办法的。”她对那位八王爷也略有耳闻,治军严明,雷厉风行,而且虽然屈居人下,但却是个有抱负的人,如果给她个机会应该又是另一番作为了吧,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只因为爱护弟弟而做出不利于自己的事呢,只是希望他不会有危险才好。

“我一定能劝动皇姐的,你就听我的好消息吧!”万俟香丹晃晃手中的布袋愉快的向帐外走,这样他才好和她一起留在这呀,要不,她们总在打仗,他怎么可能留得下来。

云白是无法知道他的心思的,见他已向外走,只好也挥了挥手。

待他走远了,她也沿着帐子的底部钻了出来,此时距离她闯阵已过了两个半时辰,人她虽然还没有救到,但已经知道了她们果然在这里,要救也就容易得多,只是她的心中还是有丝丝的不安,晃了晃脑袋,想想那个人是他的皇姐,怎么可能为难他呢,便向着树林飞奔而去。

万俟香丹很高兴皇姐终于有时间和他一起吃饭了,脚步也轻快急促了许多。

“皇姐,皇姐,我来了。”几乎是用冲的跑进万俟琰琰的营帐,万俟香丹已经可以预见皇姐又会训他了。

“丹弟,怎么这么没有男子端庄的仪态,要小步的走,怎么可以像个野猴子似的跑进来。”果然帐内的女人声音平板的训斥道,就这个样子以后怎么嫁人。

“哎呀,皇姐,人家是着急呀,好不容易可以和你一起吃饭了,要是再有什么军务说不定你又要走了。”万俟香丹撅了撅嘴不依不饶的说道。

“你呀,还像个孩子似的,要不是你和我来这雪影国,说不定你都已经嫁了人呢,还这么不知收敛。”万俟琰琰无奈的招了招手让还站在桌旁的人坐下。

“谁让皇姐疼我呢,有皇姐疼我,我还嫁什么人啊!”

“你呀就是这张小嘴甜,好吧,你说吧又有什么要让皇姐给你弄来的?”看着娇俏的弟弟,她眼中闪动着笑意与温暖,在这场残酷的战役中唯一的温暖就是这个弟弟,无论他想要什么东西,她都会给他弄来。

“真的什么都可以?”香丹看着唇角勾出弯弯弧度的皇姐,又问了一遍。

“对,什么东西都可以。”

“那我想皇姐把雪影国的先锋军放了,和她们议和。”

“荒谬。”听到弟弟说出这样的要求,万俟琰琰不禁有些大为恼火,狠狠的拍在了自己所坐的毡椅扶手上。

她们已经攻下平城,怎么能够和敌军议和,现在是她们占据优势,又岂能示弱,更别提放人了。

“你知不知道若是我们和她们议和,我们结果会怎样?二皇姐,不,是女王陛下会将我们如何?”万俟琰琰那充满怒焰的眼盯着这个从来都是娇生惯养的弟弟,以前什么都依着他,可这次事关他们的生死,怎可儿戏。

“不,我不知道,可是二皇姐她不是说……”

“对,她是说无论怎样我们都是亲姐妹、姐弟,可你要知道在皇权面前是不会讲亲情的,所以我们一定要守住这块地方,甚至是要得到更多的地方。”她冷冷一哼,弟弟真是太天真了。

“可是我真的不想看到再有人死了,我不想。”香丹咬着嘴唇摇了摇头,母皇的死,皇父的死,大皇姐的死……他不想看到八皇姐也……

“丹弟,事实就是这么残酷,想要安定太平,死伤都是难免的。我想你是不会想继续和我一起用饭了,改日我再去看你,你先回去吧。”琰琰侧过头,向香丹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

“我,八皇姐,你真的变了。”带着眼泪,万俟香丹奔出了万俟琰琰的营帐。

她手按在太阳穴上来回的按揉着,她何尝想这样打打杀杀,可是谁让他们出生在皇家,就要这样不停怀疑、猜测、倾轧,直到让自己认为是威胁的东西彻底消失了,那些也才会慢慢的被藏在心中吧。

万俟香丹回到自己帐子前,果然看到了一只灰色的鸽子站在帐顶,他掏出云白给他的布袋,拿出一小块褐色方形的小饼放在掌心,那鸽子乖巧的飞到了他的手上,吃完了食物,也不飞走,就等着他的指示。

他带着鸽子回到帐子里,拿出纸笔,刷刷刷的写了几行字,卷成小卷,按云白教的塞进鸽子脚上的铁环中,只是他又有些犹豫了,这样做究竟算不算背叛皇姐呢?

可是他并没有泄露军情啊,信中只说皇姐有意南进,想让她带他走,想了想这也不算军情,便走出帐子悄悄的到另一侧伸出手臂,放飞鸽子。

“丹弟,我记得我曾说过,我最恨别人背叛我,而你,我同父同母的亲弟弟竟然第一个背叛了我,我真的很伤心。”不知何时万俟琰琰站在了香丹的身后,语气中难掩失望和心痛。

“八……八皇姐?我……”正在看着鸽子越飞越远的香丹忽听背后有人出声,而且那声音还那么熟悉,转回头一看,正是刚刚让他回帐的万俟琰琰,他的脸色刹时青白了起来。

用心良苦却成空

此刻云白手中握着信鸽带来的纸条,她本就打算第二日的夜里去莫乌尔的大营中救人,按万俟香丹的信中所说,那位王爷的胃口还真是不小,竟然还想侵占大量的雪影国的国土。

另外万俟香丹突然请求那王爷放人,难道她不会怀疑这其中的因由吗?而一个长年在宫廷争斗中能够获得生存机会的人会这么轻易的就相信她弟弟只是一时善心大发吗?

如果那孩子再将她的事说了出来,那么此一去岂不是送羊入虎口?她倒并非贪生怕死,只是不想白白的枉送性命。

“贝副将,你给我挑出五名能力出色的士兵,其中要三名夜间视物好,善射的,另两名负重物也能跑得快的士兵。”云白低低沉吟片刻,便果断的做出决定。

“是。”身着黑色战袍的女人,大约三十岁左右,能够做到副将这个位置也并非徒有其表,而是在沙场出生入死多年,追随前任将军钱信积攒经验丰富,懂得看人才能的一个人。

之所以如今会对居云白惟命是从,除了对她的武艺佩服外对她的人品更是万分的钦佩,所以云白让她去准备士兵的事,她也不做多问,只应承下来。

“好,今夜我们去营救先锋军的人,挑好了人,让她们在帐外待命。这件事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遵命,将军。”女人拱手应下,便转身出去了。

云白坐在椅子上,低下头看看内里穿的内裳,正是那件一只袖子长,一只袖子短的袍子,不自禁又想起了在别馆与雨墨在一起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场战事才能结束,前路又将是如何的,轻轻叹了口气,告诉自己什么都不要想,只要专心的做好自己的事,那么何愁不能早日凯旋。

“你还是不肯说那信到底是给谁的?”万俟琰琰冷冷的又问了一遍,她那晚只觉得对香丹说的话有些过火了,而且他突然提出放人的事也有些蹊跷,所以才想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没想到竟然看到他放走一只信鸽的画面。

这让她如何能够释怀,本以为自己娇宠着的弟弟只是任性直率了些,没成想竟然会做出背叛她的事,一气之下她命人打了他十下军棍,也许是用刑过重了,香丹直到第二日的午后才醒转过来,军医看过说是皮外伤,不妨事,她却还是有些后悔,但后悔是一回事,这军情若是泄露了那就是另外的事了,如果证实那确是军情,那么她也保不住他了。

“我……我没有,没有……”他虽然已经清醒了,可是身上的剧痛却让他说不出完整的话,而且他的心里也翻腾着滔天的巨浪,他一直天真幻想的亲情却不能比得过一场战争,他难过,他也恨,恨自己的天真,恨自己为什么要出生在皇家,而且那个人为什么过了一天了还没有来,即使知道那个人也许根本是敷衍他,他也希望她能够像神仙一样神奇的出现在他面前,对他说这一切都是梦,只是现在一切都是奢望。

“还是这么执迷不悟吗?那好吧,我会派人回国去禀报女皇陛下就说我答应火雀国的求亲了,即日就会派人送你回去,不日将完成和火雀国的和亲事宜。”见弟弟还是嘴硬的不肯说出背后指使他的人,她也只好做最坏的打算了,话虽是这么说,可毕竟火雀国也算是强国,如果弟弟做了火雀国赤炎王爷的王君,那么女皇就是要降罪也不会降到他身上,希望他能够明白她的一番苦心。

“……”他不再说话,只是紧紧的咬住嘴唇,怕一出声就会泄露自己内心的情绪,皇姐她真的变了,为了保住自身的安全竟然可以出卖皇弟的幸福,那他不会让她称心如意的,他不会回国去嫁那个什么赤炎王爷。

如果只有死才能留在这里,那么他愿意一试。

万俟琰琰没有注意到万俟香丹绝望的眼神,只是摇了摇头,站起身向一旁的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侍卫点了下头,便离开了。

而万俟琰琰见弟弟闭上了眼睛,从紧闭的眼角滑下一串串的泪珠,她的手攥得更紧。

她不是不知道弟弟的孤独和寂寞,可是她要做的是保护他的安全,在皇父临死前她曾许下承诺,就算是一死也会保护弟弟的周全,所以不管那信究竟是不是军情,她都得将弟弟送到安全的地方去,打了他只是做做样子给监视他们的人看的,至于究竟能不能瞒过那人,她也没有完全的把握,现在能做的就是先发制人,一面派人回国,一面派人通知火雀国的赤炎王爷,让她先一步将人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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