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她攥了攥拳头,也许弟弟不明白她的良苦用心,只要他好,即使让他恨她,那又有什么关系。

最后她又看了看趴在床上,身上盖着薄毯的男子一眼,便坚定的转过身走出了香丹的帐子。

待帐内安静下来,他睁开了眼睛,捂着还生生疼着的腰身支起身子,四处看了看,便勉强的站起身赤着脚迈下床,在靠近帐边的袋子里翻了翻,果然有把套上镶着钻石的短匕首,那是母皇在他十岁诞辰时送他的礼物,就用这个了结自己的生命吧,到了另一个世界就可以不再那么寂寞了,就可以见到母皇和皇父了,多好啊!

他的脸上不仅露出一抹凄美的笑容,母皇,皇父,我来了,闭上眼睛,他便将匕首横在了脖子上,微凉的匕首紧贴着他的脖子,他的泪水不仅又掉了下来,这一去,也许不会有人再想念他了吧,他其实就是个多余的人,没有亲人了,没有朋友了,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了,边想着匕首已经陷进了肉里。

也许他再用一下力便能够超脱了,母皇,皇父,我来了。

在匕首又向脖子里滑进的一刻,他仿佛见到了母皇和皇父相携着来接他了,皇父,母皇,丹儿没有遵守诺言好好的活下去,你们不要怪丹儿,若是有下一世,丹儿不愿再做人了,做人太寂寞,丹儿要做一棵牡丹花,即使孤单寂寞也有风儿陪伴着,多么自由快乐!

血沿着匕首流了下来,万俟香丹缓缓的瘫倒在了地上,嘴角带着微笑,那笑容安详美丽。

回天有术

在莫乌尔的囚俘营找到先锋军的人并不难,她们都没有被虐待,只是受了点轻伤,云白吩咐将敌军几处存放粮草的营帐点着,引开她们的注意后,便悄悄的带着她们沿着事先打探好的路线往回走,中间路过了那个皇子的营帐,帐帘是放下的,而且还有个女人留守在帐外,只是那女人似乎听到了着火的事,便有些着急,贴着营帐听了听,没什么动静,便离开了。

云白让那几个人先走,自己轻轻的靠近那帐子,掀开帐帘便闪身走了进去。

和云白同来的几名士兵和先锋军的士兵也不知道她们的将军到底要做什么,也不好问,便依照云白的指示先一步往树林而去,只留下了一名善于负重奔跑快速的士兵在帐外守候。

云白进到帐里,并不见那小皇子,便向卧房走去,掀开内间的帘子,在床下不远的地方,那小皇子竟然就倒在血泊中,而在他身子下面,及他的头部下都有大量血迹渗出,云白紧走两步来到近前,心中不仅大骇,是什么原因让这孩子竟然如此,不待细想,云白扯下床帐的棉布,迅速的拿开他颈间的匕首,点了他几处大穴,拿出一粒续命丸,掰开他依然有些僵硬的嘴唇塞了进去,此刻,他已经无法吞咽下去了,云白只好催动真气化开还停在他喉间的药丸,然后,将伤口包扎好。

探了探他的鼻息,很微弱,看来他的死意坚决,不给自己留一点的生存余地,这最后一刀划得又狠又深。

她看着衣襟之上已被血迹染红的男子,面容安详,唉,都说世间男子命苦,可是如果自己都这般不爱惜自己,又怎么能让别人来爱惜他们呢!

过了半刻钟,男子依然未见转醒,帐外的那名士兵走了进来,看见满地血迹的场面也吓了一大跳,虽然她们都在沙场拼杀,见到这样的场面也实属平常,但那是在战场上啊,现在这是什么情形啊?

正在怔愣间,只听得云白低声说道:“你可能将他完好的驮回去?”

“啊?啊!我试试吧,他受伤,我怕无法兼顾。”身着夜行衣的女人有些犹豫的回道,那男子若不是那里受伤,也许她还可以保证将他完好的带回去,可是是脖子呀,多么敏感的地方啊,若是她一个闪失颠到了他,那将军还不得怪罪于她,现在尚且不知道他和将军的关系,她也不敢将话说死。

云白低首看看地上的男子,又沉思了半晌,便不再犹豫,现在是紧急时刻,一会火被扑灭了,她们定会到处查找放火的人,到时再发现她们的俘虏不见更是得大肆搜查,这男子虽说是皇子,可是看现在这情形,似乎是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唯今之计只好将他带走了,怎么说她都欠了他一个人情,她不能见死不救。

“你给我找些棉布要大块的,可以绑在身上的,再找些小片的软木板子,要快。”云白吩咐一旁的女人,边查看着男子的伤,心中默默的念道:万俟香丹,你不能有事,知道吗?若是你因为我而丧命,我的一生都不会得到安心了。

女人四处的翻找着,心中也在暗暗的想着,将军还真是会难为人,明知道她们是暗地潜到人家营帐来的,还好意思带着人家营中的人一起走,她大略的看了一下,那脸色苍白的男子长相很是秀美,犹如牡丹仙子下凡般,也难怪她们将军会这么怜香惜玉的跑人家帐子里来,即使见人家受伤了还要带人家一起跑路。

“将军,都找齐了。”女人拿着找到的一些物品,来到云白跟前回道。

“好,你帮我将他的脖子用软木固定好。”云白指了指万俟香丹,自己也拿起布条将自己身上缠好。

不消片刻,两人已将万俟香丹固定在云白的身前。

“这,将军,他不如我来背吧。”黑衣女人见云白将男子缚在自己身上,那男子虽说身高不及云白,但背在身前要行走起来还是比较不方便的,而且将军是一军的统帅背个男人在身上也不妥吧?

“不,你还是要看好四周的情况,我想现在她们无暇顾到我们,这是个好机会,快走。”云白试了试,还好,不会对她的行动造成太大的妨碍。

“这,是。请将军先行,我来断后。”见云白态度坚决,她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黑衣女人先走了出去,外面除了奔跑救火的声响,似乎也有找刺客的声音,但还没有到这方来,她向云白点了下头,云白极轻的向外走去。

女人在云白身后四处查看,并没什么情况,她们半弯着身子穿过系着帐子的帐绳,朝暗黑的树林奔去,不知是不是上天庇佑,竟然让她们顺利的回到了营地。

回到营帐,云白将男子轻轻的放在床上,找来军医查看,老军医检视完男子的伤口,有些为难的摇了摇头。

“薛军医,他的情况怎么样?”云白见老军医摇头,心中便有些紧张,难道上天真的忍心夺走这么年轻的生命吗?

“他的情况不太好,我可以这么说,如果不是将军给他吃了续命的药,恐怕他已经去了。如果他能够活过来,以后恐怕也不能说话了。他那最后一刀已经伤到了致命的地方,能不能够救回他一命,都要看他的造化了。”

“那他还有救吗?”云白握紧拳头,忧心忡忡的问道。

“这,倒是有救,只是要救,却也不易呀,要看他有没有求生的欲望,如果他一心求死,恐怕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他。”老军医看着这年轻的将军眉头深锁的样子,也不由的轻声叹息,自古红颜薄命啊,床上的男子她虽不知是谁,但却可以猜到定是对她极为重要的人。

“是……这样。那好,有劳薛军医开药吧,我不会让他这么容易就死的。”云白语气坚决的说道,她不相信她救不回他的命,不就是激发他的求生欲望吗?她自有办法。

“好好好。”老军医看云白似乎是有了万分的把握便去下药方,要人去取药。

“云白,你这是……?”待老军医走后不久,听到云白带回个敌方男子消息的商彩衣也来到了云白的营帐,见云白站在床边始终盯着床上男子,她便问道。

“彩衣,你说他是不是我害的?我们本就是萍水相逢,就算他不能做到他说的,又有什么关系,可是他竟然会那么傻。”她情绪低落的叙道。

“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呢!即使萍水相逢那也是一种缘分,他会这么做应该也是有他自己的道理的,不能说怪你,更不是他傻。”拍拍老友的肩膀,商彩衣安慰道,她一直以为居云白是坚强的,不能够被打败的,如今看来也并非如此,而且具体什么情况她也不清楚,更不好乱说。

“呵呵,谢谢你的安慰,我现在的心情好受多了。”云白捂住脸发出一声苦笑,有时候人就是这么的爱逃避,爱找借口为自己开脱。

正在两人说话间,药已经被煎好送了进来。

云白接过药碗,走近床边想喂给他药,他却是牙关紧咬,药也从他的嘴边淌了下来,怎么都喂不进去。

“香丹,你就真的不想活吗?我是云白,你不是要我来看你的吗?我现在就在你身边,你连眼睛都不肯睁,是怪我吗?你忘了,你说你母皇和皇父要你好好活着的话了吗?你也忘了你的承诺了吗?你忘了你说过要留在雪影国看这里的大好河山,要和我一起到湖上泛舟的话了吗?”云白厉声喝出这些话,眼眶也有些泛红。

云白说完,只见男子眼角淌下泪来,云白再喂药时,男子已经松开了紧咬的牙,药也能顺利的喂进去了,云白才松了口气,还好,他还对这世间有一点点留恋,否则恐怕真的回天乏术了。

“香丹,好好的养伤,等这场仗打完,我会兑现承诺,带你去泛舟。”云白靠在男子耳旁低声述说着,男子嘴角微微浮现笑意。

一旁的商彩衣看着这一幕嘴角也泛起了笑意,只是眼中闪动的却是与笑意完全不符的寒光。

失声之后

两个月的时间可以发生很多的事情,只是谁也无法预料到原本已经算是可怜的莫乌尔尊贵的皇子在失声后,又失去了以往的记忆。

“香丹,乖,该吃药了啊,姐给你端来了。”云白端着药碗边说边撩开帐帘走了进去。

帐中原本睁开着眼睛的男子听见云白的声音,马上又闭上了眼睛,假装还没醒。

走进来的云白当然也看见了他这个动作,只是却假意没有看见。

她将药碗放在床边的案几上,坐进旁边的矮椅里,看着万俟香丹颈项间暗红色的伤疤,想起那日他初醒来时,看着四周的景物时的惊慌和看到她后的依赖,她有些动容。

也许他以后都不可能恢复记忆了,也有可能在明天就恢复记忆,但他现在就是她的责任。

万俟香丹是在被她带回来的第三天醒来的,醒来后的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是哪里人,更不记得自己有什么亲人,就仿佛是重生的一个人。

她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她不知道他的自杀和她有没有关系,所以她选择隐瞒,但是她却清楚地知道,对他的是怜惜不是爱情,所以她不会让他误会,所以她告诉他,他是她居云白的弟弟叫居香丹,他是雪影国人,他听了以后只是低着头想了想便冲她笑了,点了点头,没有怀疑就那么相信了。

从那日后,他似乎对她就开始变得依赖,而且每到吃药的时候,他都非要她喂不可,连她要人在附近村落买来伺候他的小童喂他,他都不肯,非要她喂他,要不就不肯吃。

最后没有办法,云白只好亲自照顾他,当然此照顾非彼照顾,只是喂他吃药而已,例如更衣沐浴之类还是小童来。

想到这里,云白又看看床上僵硬的躺着的男子,最近他又有了个新的习惯就是每到吃药的时候都要装睡,开始她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后来多次观察,才发现他是不想吃药了,本来这边关地方药就不齐,所以老军医开的药方都苦得很,也难得他还能喝下去,只是最近他的伤已经差不多好了,再吃药也只是要巩固一下,他不敢拒绝她的意思,就只有用装睡来逃避吃药。

“既然还睡着,那我就走喽!”云白看着他睫毛颤动的厉害,但就是不肯睁开眼,便假意站起身要走。

“啊……啊啊……”刚刚还在装睡的男子已经睁开了眼睛攥住了云白的衣袖,拼命的摇晃着脑袋不让她走,口中虽不能言,但却能听出那嗓子里发出的单音中的不愿。

“你呀,真是不乖的孩子。”云白叹了口气,转过身看着跪在床上的男子,伸手摸了摸他散开在肩膀上的头发。

她拿起案几上的药碗递到他嘴边,他却是怎么都不肯张开嘴。

“乖,把药喝了,身体才会更好。”云白劝哄着,希望他能把药喝了。

“……”他还是摇头,不要。

“那么这样好不好,你把药喝了,我这里有好吃的龙须糖,等你喝完了,就给你吃。”云白拿出袖袋中的一个丝帕包,打开来,里面是带着糖粉的米色龙须糖。

香丹有些好奇的打量着这个他从没见过的东西,大眼睛里充满了对新鲜事物的探索。

“喜欢吧?喜欢就要把药喝了。”看来她让人去找的这个糖还真有用,这孩子喜欢这个。

香丹看看云白手中的药碗,又看了看那龙须糖,便接过药碗皱着眉骨碌碌的将药喝了下去,接着充满渴望的看着那糖。

“真乖,这些糖就算是奖励你的,不过要少吃,吃多了,喉咙会不舒服。”将糖放在他手中,云白笑着叮嘱他。

他眨了眨眼睛,拿起一块递到了云白的嘴边,示意她也吃。

“你自己吃吧,这糖可不多哦!”云白轻轻的将他的手推了回去。

但他还执意伸着手,那意思就是她不吃他也不放下手。

云白见他执意要她吃,只好伸手接过龙须糖放在了嘴里,这糖不像那些普通的糖那么硬,吃到嘴里是糯糯的,不一会就溶化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