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云白看了一眼,便扶着雨墨向外走,经过异族男子身边时,能感觉到那人打量了他们一会,才进了禅房。

“那个穿绛色服饰的男子长相真的很美。”雨墨低声在云白耳旁说道,那男子虽比常人更显威势了些,但却难掩男子青春美丽的容姿。

“我倒觉得没有我的雨墨美。”云白搂着他的腰肢淡笑说道。

“骗人。”听到云白的话,雨墨一阵羞赧,但心中却很是甜蜜,谁人不爱听好听话。

“我说的是真话呀,在我眼中我的雨墨是天下最美的男子。”轻搂住他,在他的耳边轻声说着,不仅又引来他的娇嗔,等两人来到寺外时,人潮仿佛比先前又多了些。

只是有侍卫的护卫,二人倒没太大的被拥挤感。

在云白和雨墨逛了一会馥郁镇的庙会后,便被前来寻人的萧平给请了回去。

“云白,你说我们能一直在一起吗?”在回程的马车上,微有些困乏的雨墨在云白颈间蹭了蹭,便像只猫般蜷缩在云白怀里不肯动了,但在临睡着前却这样问道。

“当然能。”搂紧怀中人的云白声音坚定的回答,她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他的,哪怕……不,不会有哪怕的。

“嗯!”雨墨听了她的话后,略感安心的闭起了眼睛,陷入甜美的梦乡之中。

只是世事皆难预料,谁又能想到不过短短几年安稳太平的日子,便又起硝烟,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多情总伤人

“啊……”一声惊人的尖叫从内间传了出来,吓得穿着厚重衣物,怀中还抱着个小怀炉的男子一缩肩膀,心中暗自想,莫非又要经历一次生离死别。

他身旁身着翻毛皮氅的女人也皱紧了眉头,但还是不忘照顾到男子,将自己的双手紧紧的捂在了男子的双耳上,防止他再听到那撕心裂肺般凄厉的叫声。

“哇啊……哇啊……哇啊……”在又是大叫了几声后,紧随着便是洪亮的婴儿啼哭声。

“生了生了,居小姐,我们爷他生了,生的是个女娃,女娃呀。”从内间出来个小侍模样的男子,似哭似笑般的跑到女人跟前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便拉住女人的衣袖高声的大呼起来。

女人紧皱的眉头刚舒展开来,见了这小侍的举动便又皱了起来,本已放下的手这次毫不客气的向回拽了一拽,但也不知是不是这男子太过激动,她硬是没将衣袖拽回来。

“那很好。你现在可以告诉厢房里你的主子了,那个还昏着的家伙才是你应该去大呼小叫报告的人。”声音中的威严以及少少的不耐烦,让向来会察言观色的小侍马上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不妥之处,赶紧撒开了还抓着的衣袖。

“啊!是是,是珍儿失礼了,珍儿这就去找主子说这好消息去。”名叫珍儿的小侍向女人和抱着怀炉的男子福了福身,转回身又急急的朝厢房而去了。

“他肯定是被你的样子吓到了,你看他离开的脚步多急。”男子看着那小侍离开的方向对女人调侃道。

“哼,我吓到他?得了吧,我看是那月某人根本就没调教好她帮里的下人,这么没大没小,大呼小叫的,而且他诉求的对象也错了,那罪魁祸首不是还在厢房昏着。”双手轻轻的环在男子已看不出腰身的圆腹上,女人撇了撇嘴说道。

这月怀沙平时那么油嘴滑舌,能言善道的,没想到在这么重要的时刻竟然这么不济,在听到她的男人第一声因为阵痛而大叫的时候就昏得不省人事了,还得他们夫妻在这边等待消息,想来就有些怨气,也不想想她的夫君也正怀着几个月的身孕呢!

“你也别气了,她这不也是第一次当娘嘛,而且还是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男子将有些笨重的身子靠在女人的怀中,拱了拱身后人的肩膀以示安慰的说道。

他现在的身子比几月前又重了些,行动起来也迟缓了些,靠在她的肩上,就不想动了。

“唉!我也知道啊!只是很生气怀沙怎么能明知道风清有孕,竟然还对他不闻不问,若不是青衣在这牧场附近的村子里出诊,又怎么可能知道风清就在这里呢!真想不明白怀沙这多情的性子是那些男子的福还是祸。”云白叹了口气,谁又能知道一贯知情达理、宽容豁达的男子竟也有这么倔强的一面,在见到怀沙的时候竟然做出逃跑的举动,即使已经到了临产的日子。

“我当娘了,当娘了。”已从厢房中出来,由达鹤和匡正搀扶着才能顺利走对方向的月怀沙口中念叨着,犹不敢相信她在某个未知的时刻里已经成了一位母亲。

“主子,您快看看,这就是您的女儿呀!”先前去报信的小侍又跑进内间将已经清洗干净,用棉被包着的新生婴孩抱在了月怀沙的眼前。

“这……是是是我的孩子?”月怀沙的语调是颤抖着的,想必任何一个弗看见自己孩子的女人都不可能还保持着冷静的态度吧。

几个人都凑到了近前看着这个小婴儿,看看这个折腾了几个时辰才终于肯离开父亲体内的小娃娃。

“她真的是我的孩子吗?怎么这么丑?皱巴巴红彤彤的,不像我,也不像风清。”激动过后,月怀沙的心终于可以安定下来了,紧盯着那紧闭双眼通红着小脸的婴儿看了半晌,她皱紧眉不无疑惑地问道。

“主子,刚出生的小娃都是这个样子的,过几天睁开眼睛了,就知道她像谁了,不过,小主人的样貌很像主人呢!”抱着婴儿的珍儿微笑着对主人做了一番解释。

“噢!是这样吗?我怎么怎么看她都不像我呢!”月怀沙还是有些怀疑的看着那个丑丑的孩子,看看那孩子额上的小褶子,想来等她老了都不会丑成那样吧。

“刚出生的孩子真的都是那样的,我看过含烟的宝宝刚出生时也是那个样子,过了几天就漂亮多了。”男子从长衣袖中伸出了一根长指轻戳了一下小宝宝的脸蛋,软软的很好摸呢!

“真的是这样?”月怀沙看向男子,眼神依然是不信。

等男子点了点头,她才终于肯定这个孩子真的是她的了。

“那我……我去看看他。”月怀沙有些犹豫的看了看达鹤,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

“你去吧,好好陪陪他。”达鹤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笑容,鼓励的推了推她的肩。

“好,我一会就去找你。”月怀沙得到达鹤的首肯,本已有些犹豫的表情变得高兴了起来,留下这么一句,便带着抱孩子的小侍向内间去了。

待怀沙进了屋,达鹤脸上的笑容才缓缓的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苦涩和若有所思。

他知道风清的出走,多半是和他有关系的,而且风清和月怀沙已经是多年的夫妻了,即使没有爱情,总还是有着一些亲情的,所以如今风清有了孩子,那么月怀沙会更多的关注风清,说不吃醋,那是骗人的,可是他也知道他不能阻止怀沙去关心风清,甚至是阻止怀沙将风清接回帮里。

“达鹤,别多想,怀沙她只是顾念着多年的夫妻情分,她爱的始终都只是你一个人,对他们也只是友情。”女人不知道这么安慰达鹤,他能不能够好受些,毕竟看着自己爱着的人和另一个人有了孩子,不是件让人快乐的事。

“我知道,我……我只是……”达鹤坐在回廊的木栏上背对着回廊中坐着的女人,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他能说什么呢,那个男子也是个痴情的人,不是吗?他又能怪谁呢!

看着院中飘落的雪花,他寂然无语,心思也已然飘忽到很遥远的地方了。

“真不知道大姐和怀沙这一类的人都是怎么想的,惹了那么多的桃花债,也伤了那么多男子的真心。多情总被无情恼,我倒是觉得还是无情好,至少伤人也只是一时啊,这多情起来伤到的人更多。”女人看了看达鹤寂寥的背影,转回头低声地在男子耳边说道,顺手又拢了拢男子身上的棉披风,看着眼前的达鹤便又想起了牧场的檀郎,都是为情所苦的男子,区别只在一个是爱人在身边,一个却在千里之外。

“是啊,云白,我喜欢现在平静的生活。”男子将怀中的小怀炉放到了女人的怀中,希望她也暖暖手,只是女人笑眯眯的又将怀炉塞进了他的怀里,他也就不再推让了。

“我也是呢,雨墨。”想起几个月前,笑雪从鬼门关前走了一圈的惊心动魄,就觉得什么轰轰烈烈的感情才值得歌颂,轰轰烈烈固然会刻骨,但他们却觉得细水长流的情感才更能铭记在心内。

他们一起看向廊外,那纷纷飘落的细雪,将院中的地面覆盖了起来,希望这雪能将那些不快乐通通冲走。

让人不愉快的消息

一场雪后,风清和孩子还是没有和怀沙他们一同回去,也许是因为风清真的对月怀沙死心了,也许是因为风清厌倦了看月怀沙在他的眼前和别的男人甜甜蜜蜜,总之,他留在了平静的齐河村,这里有朴实的农人,有天真可爱的小孩子,还有逗趣的鸡鸭。

月怀沙几人走的时候,云白和雨墨在村口送行,月怀沙曾不停的向村中张望,只是那个曾经无论她到哪里都会出门为她送行的熟悉身影没有出现。

“我走了,等他平静了些时候,我再来看他。”月怀沙有些失望的转回身,对身边的云白说。

“嗯!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我不在他身边的时候,请你多照顾他些。”月怀沙原本总是带笑的脸,此刻却是十分郑重。

“放心,我会的。”

“我还会再来看他,你帮我劝劝他,我其实……”

“我都懂你的意思,只是有些事你也该想清楚了。达鹤还在等你,你快走吧。”云白抬手阻止她继续说,如今再来说这些关于爱不爱的问题,其实并没有任何意义了,她的正夫意外身亡后,她正夫的位子便空了下来,连跟着她时间最久的风清都没能让她扶正,她却将认识了短短三个月的达鹤娶作正夫,这件事伤了风清,所以如今再说什么感谢呀,回报啊之类的真的都是多余了,那样可能更伤人。

“我……好吧。”月怀沙本还想再说,但看见远处马车上向她们这里张望的达鹤便只好点了点头,她和风清原本只是师姐弟,只是,唉,命运捉弄吧,会有今天这样的结局她真的很后悔。

她转身快步走向马车,再未回头,马车带着月怀沙等人向着更北的地方缓缓的前进了。

“真是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这样。”雨墨看着远处深深浅浅的马蹄印混着车辙印,心中不无唏嘘。

“是啊,有些时候,我们能做的其实就只看着而已。”云白抱着他的肩膀,低声回应。

“走吧,回去了。”

云白拉紧了雨墨的披风两侧,下过雪的天气十分冷,他却偏要出来送行,拗不过他,她只得小心翼翼的带着他出来。

两人回首间,却在村头一棵大柳树旁顿了一下,那一晃而过的浅蓝色袍角很是熟悉,两人对看了一眼,只是相顾摇首,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牵挂着又为什么要那么执拗的去坚持呢!

“二小姐,属下有事回报。”正在两人要往回走的时候,忽然有人来报,而且还称呼“二小姐”,云白一看认出这人正是派去监视温秀的人,只是在外面她们都称她为“二小姐”,以防泄漏她的身份。

“温秀又有什么行动了吗?”

“不是,只是……”那人回话有些犹豫,而且面色还有些犯难。

“有什么就直说,无妨。”

“是这样的,我们在西北监视温秀,开始的时候,她还算老实,只是后来因为看重了一个军营中的军伎,只是那伎子是一个校尉早就属意的人了,所以最后温秀自然是没有得手。只可惜温秀这人太自不量力了,竟挑拨那校尉和副将,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副将和校尉本是妯娌。结果,温秀就被她们暗地派人给杀了,死的很惨。”

“真是死性不改,那她的尸体你们怎么处置了?”云白搂在雨墨肩上的胳膊紧了紧,这样的事也不算稀奇了,边地守军本就离京城尚远,所说天高皇帝远,就是如此。在那里本就没什么道理可言,温秀在那里算是最低等的士兵了,不知道要韬光养晦,反而净想着些歪门邪道,会有这样的下场,实不为过,只是又想到含烟父女俩今后就真的没什么依靠了,又觉得于心不忍,为她好好安葬了,也算是给含烟他们积些阴德吧。

“这,二小姐只嘱我们监视温秀,并未说要保护她,所以属下只是跟踪她们,并未加阻拦。她的尸身已被野狗啃食的只余残骨,我们也并未收敛,现在已经不知那骨头被什么都给吃干净了。”那人听见云白这样问,回答的也有些战战兢兢,她们也只是听令行事,不该她们做的事,她们是一件也不会多做的。

“呕……呕……”雨墨听完那人的话,心中已有些恐惧,虽然温秀自作自受,但净会有这样的下场,想到野狗分食尸身的场面,不觉有些反胃,勉强靠在云白身上,但还是有些想呕,便弓起身子,但因为肚子太大并不好弯腰只得侧身捂着嘴干呕。

“是这样嘛,那好吧,你们都先回帮里吧。”云白见雨墨反应如此之大,赶紧轻抚他的背,为他顺气,一边挥手让那人离开。

“这样好没好些?”云白见他还是干呕不止,便从袖中拿出随身备着的酸梅放进他的嘴中。

“她……她……含烟……”雨墨贴在云白颈间喘息了一会,话中有些哽咽,他也是要做爹的人了,一想到含烟,心中有些为他可怜,若是他知道了,不知道会怎样伤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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