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番外三：捉影（1）
夜色如墨，月出皎兮，宫城之内飞花簌簌，殿檐下花树掩映，几盏宫灯随夜风盈盈摇晃。
已是夏夜，风里都带着丝许藕花香，宣政殿烛灯未熄，雕花长窗上映着一道端肃身影。
郑公公手执拂尘，俯首静立于旁侧，目光瞥向书案前饮茶阅书的陛下，瞧其拿起一本书册翻来覆去地看，安谧中透着心切。
灯火映照下，萧岱轻放书卷，问向身旁伫立的内侍：“是何时辰了？”
郑修文上前一步，依然垂着首，恭然答道：“回禀陛下，戌时了。”
“怎么才到戌时……”他微不可察地沉吟一声，瞧这宦官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又挥袖命其退去，“你且退下吧。”
陛下总念着时辰，应当是与何人有着约定，又或是急切地想到往何处去，郑修文思来想去，忽而记起陛下已有很久没去后宫转转了。
猜不透陛下在想什么，郑公公一望柜角积了厚厚灰尘的木牌，小心翼翼地问：“陛下今夜……要翻牌子吗？”
萧岱闻言蹙眉，同样看了看刻有妃嫔名姓的木牌，毫无兴致地回应：“朕应了广怡，今晚要去显阳宫下棋，牌子不就翻了。”
“陛下又要去找长公主下棋啊……”
郑公公不由地叹出声，回想着这两个月，陛下几乎每晚都要和长公主弈棋，此举似已成了陛下的习惯。
只是近来几日，陛下忙于案牍，批阅完奏折便到了深宵，显阳宫的婢女来传话，说长公主不愿再等，就先睡下了。
闻此讯，陛下总是微顿，再是一言不发，犹如赌气一般看书看到夜半，想来是欲见长公主一面。
“为何不可？”着手理了理便服，萧岱并未起身，理完衣袖又静赏了一番月色，随即取回书册，“朕想做的事，你要干涉？”
郑公公听罢冷汗直冒，退回到壁角，将头埋得更低，边哆嗦着边道：“陛下息怒，奴才不敢……”
陛下不再多言，全神贯注地再翻看书卷，似不论如何都以家国之事为先，所谓私己，仍排于最后。
殿内安静，郑公公未敢打扰，只候着陛下阅完书卷，结果一等，再次等到近子时。
凉风习习，深夜的宣政殿极为清寂，陛下端步走在前，郑公公便照惯例跟在后。
郑修文抬头瞧望当空皓月，迟疑地问上一句：“都这么晚了，陛下还要去下棋？”
陛下每回偏挑这时辰弈棋，实在令人费解。
岂料陛下答得淡漠，命其勿扰：“朕去和广怡说说话，你无需跟着了。”
“奴才遵命。”陛下要独自前往，郑公公便不多道一字，从命而退。
明月隐迹于浮云间，朦胧玄晖如纱飘动，终有几缕落在了显阳宫的檐角。
宫廊内冷清，仅有二三名侍婢偶然路过，远远见着陛下来了，默不作声地俯身行拜。
“广怡睡着了？”萧岱停步于长廊，恰见素商迎面走来，便将这宫女唤住。
素商盈盈笑着，顺着陛下的视线望去，意有所指般回道：“这灯还亮着，长公主是在等陛下呢。”
“朕知道了。”闻听广怡正等着他，萧岱眉目舒展，继续朝前走。
待他背影远去，素商赶忙对擦肩而过的宫女眨着眼，命其立马去通风报信。
“陛下已到，快传报绿忱。”
说来奇怪，虽说是等候他进殿，可殿门却是紧闭的，萧岱蹙眉凝思，还未抬手推门，门扇已被里头的随侍轻巧打开。
下一瞬瞧见的景致，令他顿时错愕。
面前的屏风挡住了几位女子，姿态皆婀娜娇娆，背影从帘布上映出，光是看着人影，便让人瞧得眼花缭乱。
就在这时，绿忱在旁缓缓开口：“陛下且慢，此乃长公主为陛下出的一道题。陛下只有答出此题，才可与长公主话夜弈棋。”
话语被道得缓，怕他没听清，宫女有意将最后一词拖得长。
“题？”他诧异地拢起眉，听得困惑不已。
“这题很简单，请陛下在这九名女子中选中长公主，方能进殿对弈。”绿忱说得言简意赅，像是将长公主所托，一字不差地道出。
“否则，陛下今日便见不到人了。”
说到底，就是凭借直觉找出广怡的影子。
他顷刻间了悟，明白这一举应是广怡闲着无趣，冥思苦想才想出的把戏。
单凭影子寻人……
这题果真是简单，萧岱漫不经心地看去，扫过其中的一抹娇影，多停顿了会儿：“朕与广怡相处多年，彼此熟悉着。即便是影子，朕也能一眼望出。”
“长公主说了，机会唯有三次，陛下可要把握住。”绿忱端然站着，伸出三根手指头，似也好奇陛下会选中哪名姑娘。
所说不假，起初和长公主商议的便是三次，绿忱记得真切，为此，长公主还犹豫了好一阵，对陛下似乎没什么信心。
“只有三次？”在皇兄没来之前，萧菀双听着这提议发愣，抿动唇瓣喃喃，“皇兄若选不中，当如何是好……”
虽有九人，让皇兄选三回，选中的概率也极大，但不明何故，她总觉心上发慌。
绿忱胸有成竹，忽又心生一计，让她莫烦忧：“到时还有奴婢提着醒，陛下向来聪颖，怎会选不到。”
“也是……”她轻一拍掌，将此计定下。
可仍有不放心之处，萧菀双低喃着再道：“不行不行，皇兄若真选错了，你就再加五次，让他选对为止。”
不信旁人，对陛下还是很有信心的，绿忱信誓旦旦道：“长公主在瞎操心，陛下可认错任何人，但这心上人，绝不会认错。”
正巧想到此景，思绪就被拉了回，绿忱怔然良晌，与其说是自然而然地收回了心绪，不如说是被陛下的话惊醒。
“选她。”萧岱镇定自若，面色无澜地一指，指向的是居中的一位美人。
居然……真被长公主料中，陛下猜错了人。
陛下选错人也就罢了，还选了位个头身形都与长公主大相径庭的姑娘，长公主当要气疯了吧……
绿忱见势倒吸一口凉气，缄默片刻，话中有话地提点道：“陛下可还需……再思虑一下？”
“朕就选她。”但陛下像是未懂其意，回得毅然决然。
无碍，除了这次机会，还剩两回，到时再多暗示些，陛下会明白的。
暗自怅惘后，绿忱如实回禀：“很遗憾，陛下选的并非是长公主，机会只剩两次了。”
语落，被陛下挑中的女子款步走出，恭顺地面朝当今圣上行礼。闭口无言，宫女退到屏风一侧，能望见的影子便少了一个。
“不是广怡？”萧岱面露诧色，颦眉思索，没等宫女答话，便张口道，“那就再选左右两侧最靠边的。”
哪料得陛下决定得如此之快，连暗示都来不及。
绿忱闻语，心下微微泛了凉：“陛下选得如此之快，许还没看清，要不要挨近些看看？”
神色略显悠闲，他听后未改主意，似没听出宫女的弦外之音，笃然答道：“不必，朕笃定，这二人中必有一人是广怡。”
“敢问陛下，这又是为何？”绿忱顿感疑惑，欲言又止，终是忍不住问。
陛下安然站于屏风前，不慌不忙地回话：“广怡平日就喜挨着屏风两旁站，朕懂她。”
长公主真有这喜好？作为贴身婢女都未观察得这般仔细，陛下当真看得细致入微，洞察得敏锐。
绿忱感慨非常，然眼下的问题是，陛下口中的二人，都不是长公主……
“可惜了，陛下又猜错了……”眼底的希冀徐徐散去，绿忱故作无奈地摇头，惋惜地望了眼陛下，“遵照长公主之意，陛下请回吧。”
萧岱低声问询，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掠过帘布，问得意味深长：“她真让我走？”
当然不让。
绿忱明了主子之意，佯装出无措纠结的模样，随后轻声道：“陛下可否去殿外稍候，长公主似乎要和奴婢说些话。”
“好，请便。”萧岱言笑晏晏，闻声颇为顺从地退步出寝宫，再望殿门被迅速阖上。
门扇已关上，陛下应是听不见了。绿忱匆匆绕到屏风后，看见长公主面容阴沉地直视前方。
仿若眼前就站着陛下，她气愤地要将皇兄望得千疮百孔。
“陛下也真是的，三次机会都能选错……”绿忱出乎意料地叹着声，偷偷望向主子，确认她没责怪，才接着埋怨。
萧菀双强压下心底的不甘，自行平复了几瞬，命婢女按原先定的计策为之：“就如先前所说，再让皇兄多选几回，总不能一直选不对吧。”
“奴婢听命！”主子已下令，绿忱浅笑着应答，转身就回去开那房门，“长公主快些站好，奴婢去请陛下进来了。”
现下唯剩六名女子隔着屏风站立，等待陛下的是再一轮的择选。
萧岱踏回寝房时，眼见绿忱满目欣喜地看他，这宫女满面春风，对他说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长公主方才和奴婢说，还可以给陛下猜五回！”
已是夏夜，风里都带着丝许藕花香，宣政殿烛灯未熄，雕花长窗上映着一道端肃身影。
郑公公手执拂尘，俯首静立于旁侧，目光瞥向书案前饮茶阅书的陛下，瞧其拿起一本书册翻来覆去地看，安谧中透着心切。
灯火映照下，萧岱轻放书卷，问向身旁伫立的内侍：“是何时辰了？”
郑修文上前一步，依然垂着首，恭然答道：“回禀陛下，戌时了。”
“怎么才到戌时……”他微不可察地沉吟一声，瞧这宦官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又挥袖命其退去，“你且退下吧。”
陛下总念着时辰，应当是与何人有着约定，又或是急切地想到往何处去，郑修文思来想去，忽而记起陛下已有很久没去后宫转转了。
猜不透陛下在想什么，郑公公一望柜角积了厚厚灰尘的木牌，小心翼翼地问：“陛下今夜……要翻牌子吗？”
萧岱闻言蹙眉，同样看了看刻有妃嫔名姓的木牌，毫无兴致地回应：“朕应了广怡，今晚要去显阳宫下棋，牌子不就翻了。”
“陛下又要去找长公主下棋啊……”
郑公公不由地叹出声，回想着这两个月，陛下几乎每晚都要和长公主弈棋，此举似已成了陛下的习惯。
只是近来几日，陛下忙于案牍，批阅完奏折便到了深宵，显阳宫的婢女来传话，说长公主不愿再等，就先睡下了。
闻此讯，陛下总是微顿，再是一言不发，犹如赌气一般看书看到夜半，想来是欲见长公主一面。
“为何不可？”着手理了理便服，萧岱并未起身，理完衣袖又静赏了一番月色，随即取回书册，“朕想做的事，你要干涉？”
郑公公听罢冷汗直冒，退回到壁角，将头埋得更低，边哆嗦着边道：“陛下息怒，奴才不敢……”
陛下不再多言，全神贯注地再翻看书卷，似不论如何都以家国之事为先，所谓私己，仍排于最后。
殿内安静，郑公公未敢打扰，只候着陛下阅完书卷，结果一等，再次等到近子时。
凉风习习，深夜的宣政殿极为清寂，陛下端步走在前，郑公公便照惯例跟在后。
郑修文抬头瞧望当空皓月，迟疑地问上一句：“都这么晚了，陛下还要去下棋？”
陛下每回偏挑这时辰弈棋，实在令人费解。
岂料陛下答得淡漠，命其勿扰：“朕去和广怡说说话，你无需跟着了。”
“奴才遵命。”陛下要独自前往，郑公公便不多道一字，从命而退。
明月隐迹于浮云间，朦胧玄晖如纱飘动，终有几缕落在了显阳宫的檐角。
宫廊内冷清，仅有二三名侍婢偶然路过，远远见着陛下来了，默不作声地俯身行拜。
“广怡睡着了？”萧岱停步于长廊，恰见素商迎面走来，便将这宫女唤住。
素商盈盈笑着，顺着陛下的视线望去，意有所指般回道：“这灯还亮着，长公主是在等陛下呢。”
“朕知道了。”闻听广怡正等着他，萧岱眉目舒展，继续朝前走。
待他背影远去，素商赶忙对擦肩而过的宫女眨着眼，命其立马去通风报信。
“陛下已到，快传报绿忱。”
说来奇怪，虽说是等候他进殿，可殿门却是紧闭的，萧岱蹙眉凝思，还未抬手推门，门扇已被里头的随侍轻巧打开。
下一瞬瞧见的景致，令他顿时错愕。
面前的屏风挡住了几位女子，姿态皆婀娜娇娆，背影从帘布上映出，光是看着人影，便让人瞧得眼花缭乱。
就在这时，绿忱在旁缓缓开口：“陛下且慢，此乃长公主为陛下出的一道题。陛下只有答出此题，才可与长公主话夜弈棋。”
话语被道得缓，怕他没听清，宫女有意将最后一词拖得长。
“题？”他诧异地拢起眉，听得困惑不已。
“这题很简单，请陛下在这九名女子中选中长公主，方能进殿对弈。”绿忱说得言简意赅，像是将长公主所托，一字不差地道出。
“否则，陛下今日便见不到人了。”
说到底，就是凭借直觉找出广怡的影子。
他顷刻间了悟，明白这一举应是广怡闲着无趣，冥思苦想才想出的把戏。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单凭影子寻人……
这题果真是简单，萧岱漫不经心地看去，扫过其中的一抹娇影，多停顿了会儿：“朕与广怡相处多年，彼此熟悉着。即便是影子，朕也能一眼望出。”
“长公主说了，机会唯有三次，陛下可要把握住。”绿忱端然站着，伸出三根手指头，似也好奇陛下会选中哪名姑娘。
所说不假，起初和长公主商议的便是三次，绿忱记得真切，为此，长公主还犹豫了好一阵，对陛下似乎没什么信心。
“只有三次？”在皇兄没来之前，萧菀双听着这提议发愣，抿动唇瓣喃喃，“皇兄若选不中，当如何是好……”
虽有九人，让皇兄选三回，选中的概率也极大，但不明何故，她总觉心上发慌。
绿忱胸有成竹，忽又心生一计，让她莫烦忧：“到时还有奴婢提着醒，陛下向来聪颖，怎会选不到。”
“也是……”她轻一拍掌，将此计定下。
可仍有不放心之处，萧菀双低喃着再道：“不行不行，皇兄若真选错了，你就再加五次，让他选对为止。”
不信旁人，对陛下还是很有信心的，绿忱信誓旦旦道：“长公主在瞎操心，陛下可认错任何人，但这心上人，绝不会认错。”
正巧想到此景，思绪就被拉了回，绿忱怔然良晌，与其说是自然而然地收回了心绪，不如说是被陛下的话惊醒。
“选她。”萧岱镇定自若，面色无澜地一指，指向的是居中的一位美人。
居然……真被长公主料中，陛下猜错了人。
陛下选错人也就罢了，还选了位个头身形都与长公主大相径庭的姑娘，长公主当要气疯了吧……
绿忱见势倒吸一口凉气，缄默片刻，话中有话地提点道：“陛下可还需……再思虑一下？”
“朕就选她。”但陛下像是未懂其意，回得毅然决然。
无碍，除了这次机会，还剩两回，到时再多暗示些，陛下会明白的。
暗自怅惘后，绿忱如实回禀：“很遗憾，陛下选的并非是长公主，机会只剩两次了。”
语落，被陛下挑中的女子款步走出，恭顺地面朝当今圣上行礼。闭口无言，宫女退到屏风一侧，能望见的影子便少了一个。
“不是广怡？”萧岱面露诧色，颦眉思索，没等宫女答话，便张口道，“那就再选左右两侧最靠边的。”
哪料得陛下决定得如此之快，连暗示都来不及。
绿忱闻语，心下微微泛了凉：“陛下选得如此之快，许还没看清，要不要挨近些看看？”
神色略显悠闲，他听后未改主意，似没听出宫女的弦外之音，笃然答道：“不必，朕笃定，这二人中必有一人是广怡。”
“敢问陛下，这又是为何？”绿忱顿感疑惑，欲言又止，终是忍不住问。
陛下安然站于屏风前，不慌不忙地回话：“广怡平日就喜挨着屏风两旁站，朕懂她。”
长公主真有这喜好？作为贴身婢女都未观察得这般仔细，陛下当真看得细致入微，洞察得敏锐。
绿忱感慨非常，然眼下的问题是，陛下口中的二人，都不是长公主……
“可惜了，陛下又猜错了……”眼底的希冀徐徐散去，绿忱故作无奈地摇头，惋惜地望了眼陛下，“遵照长公主之意，陛下请回吧。”
萧岱低声问询，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掠过帘布，问得意味深长：“她真让我走？”
当然不让。
绿忱明了主子之意，佯装出无措纠结的模样，随后轻声道：“陛下可否去殿外稍候，长公主似乎要和奴婢说些话。”
“好，请便。”萧岱言笑晏晏，闻声颇为顺从地退步出寝宫，再望殿门被迅速阖上。
门扇已关上，陛下应是听不见了。绿忱匆匆绕到屏风后，看见长公主面容阴沉地直视前方。
仿若眼前就站着陛下，她气愤地要将皇兄望得千疮百孔。
“陛下也真是的，三次机会都能选错……”绿忱出乎意料地叹着声，偷偷望向主子，确认她没责怪，才接着埋怨。
萧菀双强压下心底的不甘，自行平复了几瞬，命婢女按原先定的计策为之：“就如先前所说，再让皇兄多选几回，总不能一直选不对吧。”
“奴婢听命！”主子已下令，绿忱浅笑着应答，转身就回去开那房门，“长公主快些站好，奴婢去请陛下进来了。”
现下唯剩六名女子隔着屏风站立，等待陛下的是再一轮的择选。
萧岱踏回寝房时，眼见绿忱满目欣喜地看他，这宫女满面春风，对他说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长公主方才和奴婢说，还可以给陛下猜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