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落水(2)

或许是有刹那乱过的,她忆起皇兄紧握她手腕,俯身看她的眼神,是有某个瞬间乱过神。

此次不成,那便等下回再试一次,她试图将那人铁石般的心占得满当,不让任何女子有可乘之机,她不信撼动不了。

萧菀双瞥了瞥关着的门扇,问向婢女:“皇兄在外面吗?”

“殿下在的,”闻言,云织轻望房门,柔缓地回道,“殿下十分担心公主,一直在房外,寸步都未离去。”

皇兄终究是有些放不下她。她边说着边缩起身子,话语极轻:“让皇兄进来吧,我不介怀。”

“奴婢这就去唤殿下。”想必公主仍是惊魂未定,现下需殿下安慰才能平复心上忐忑,云织了然一退。

萧菀双寻思了一阵,在云织将要走出前,忽又将其唤住:“且慢,你将烛灯熄了吧。”

“熄灯?”云织不解,眼望窗外夜色,这才刚过晚膳之时,惊讶公主竟是要入睡,“天还早着,公主是要就寝?”

从容地看着婢女,她回得平缓:“方才受了惊吓,我和皇兄说些话,待会儿就歇下了。”

“此趟出行,公主没带宫女,定会有不便之处,”公主的样貌瞧着惹人怜,云织心生恻隐,离退时与她道,“有需要奴婢服侍的地方,公主尽管开口。”

灯盏一熄,雅间昏暗下来。

房门再一开,外边的光亮从门缝照入,极显朦胧似幻。

她耳听云织低语了几句,而后皇兄便推开门走进,视线直落她身上。

萧岱清容肃穆,沉声道起歹人的意图:“那推你落水的婢女我审过了。她倾慕裴玠多年,见裴玠与你举止亲昵,趁船只摇晃,你又站在栏杆旁,便起了歹意。”

原是爱慕裴大人,错对她生有敌意的可怜人。

可惜大人心高气傲,喜怒无常,性子难被捉摸,应不会正眼瞧身旁的婢子。

“原来是被爱所困……”萧菀双感慨一叹,知那二人今夜免不了责罚,何况她未受什么伤,便不想揪着不放,“我还在想着,我与她无冤无仇,也不识她,她何故要谋害我。”

皇兄冷嗓再道,眸中藏着隐隐不甘:“裴玠的人我不好发落,只可如此。”

就此顿住,萧岱凝紧眉眼,似她的靠山一般,为她出头道着话:“你和裴玠之间的纠葛与相处,我不多问,也不劝阻。可他若纵容那些婢女为之,我定为你讨回个说法。”

她闻语仅是颔首,良久未说一句话,让这间屋子顺势沉寂。

月华倾照,浅浅地照至她的娇靥。

一门心思想着惩处歹人,倒忘了她的处境,他凝神细望,才察觉少女只披着沐巾,连寝衣都不曾穿上。

而她缩身在软榻之上,极显娇小,双目仍有惶恐未散,正极为恳切地等他安抚。

“哥哥,我害怕。”萧菀双半晌说出声,嗓音轻颤,像极了受惊的山间野鹿。

见景忽地心软,他犹疑地瞧她,正色回答:“我知道,哪家姑娘遇了此事,都会怕的。”

可她似是真的被吓着,上榻抱膝而坐,不知所措地低声问:“哥哥今晚……留着陪我好不好?”

皇兄依旧未敢走近,萧菀双将头埋得低,埋于膝盖里,继续说:“若不是景喧相救及时,我许是再难见到哥哥。”

“我当时想不起他人,唯念着哥哥……”她遏止不住地微颤,用着颇为温和的语调,诉尽她所想,“大抵是觉得,哥哥是我最珍视的人。”

一声声呢喃似要支离破碎,少女像是央求他留下,留于她身旁,她才会少些惧怕之意,才能从几瞬前的恐惧中抽离而出。

萧岱望着此景软了心,想她此刻是需要亲人相伴,他从然靠近,坐于她身侧:“以后还是要多盯着你一些,太不让人省心了。”

皇兄挨近了,她看向其肩,小心翼翼地靠过去,又委屈地回应:“今夜之事,也并非是我所愿,哥哥怎么能怪我?”

旁侧的公子未躲,任由她靠在薄肩上。萧菀双窃喜,也料想皇兄不会躲避这一举,因昔日已在他肩头倚靠数回。

“没怪你,我是怪裴玠根本没护好你,”叹息声很轻,却于月色下听得格外清晰,他沉心静气地说道,话里皆是对裴玠的不满,“他邀你去楼阁,自己却饮得烂醉,将你置于危机下。”

“在我看来,他不配做驸马。”

萧岱回想楼阁所见,虽有景喧在着,一切可化险为夷,但也不能宽谅那位大人的作为。

“可惜哥哥不能成为驸马……”再次说到驸马,萧菀双轻挪脑袋,靠得再近稍许,“若哥哥也能,我便选哥哥。”

她竟想择他作驸马?这荒谬的言论蓦然将他的思绪拉回昨夜。他假意醉酒,而她趁无人留意时,偷吻了他。

他始终没想明白,广怡怎会有如此疯狂的念头。

兴许从最初时,她就混淆了亲情与风月情爱,她从来都不明白,将男子视作驸马是何意……

萧岱默然思忖,斟酌着问道:“你究竟知不知,让男子成为夫君,意味着什么?”

听罢,她似止了惧意,抬起头来正声道:“意味着永结同心,白头偕老,一世不离不弃。”

她答得毫无过错,好似又明了着男女之情,他缄默片刻,再张口说着理,试图找出她答的不对之处,可惜无果。

这更令他匪夷所思。

广怡明知情爱为何物,还揪着此念不放?

“双双,这骨肉亲情,它和琴瑟之好不一样,”萧岱语重心长道,无奈地想扳回她的念想,“二者差别大着,你不能混为一谈。”

杏眸微眨,她想听皇兄的答案,温声问道:“哥哥告诉我,有何不同?”

感受身边的公子霎时一僵,说理的气势随之小下,她轻勾樱唇,知晓他对此问回答不上。

皇兄未经历过情爱,这数多春秋里唯对谢姑娘怀有过情愫,却迟迟无进展。

真让皇兄说琴瑟之好,说鸾凤和鸣,他亦懵懂在心,与她一样。也非是懵懂,皇兄恐怕是太懂了,才将心封闭起来,不愿被他人触碰。

“哥哥自己都说不出,还同我说起理来。”抿了抿唇,佯装出顽劣之样,萧菀双撇头不看他,瞧向窗外明月。

萧岱轻咳一嗓,面色严肃着又道:“总之,你莫不听劝,那念头立马断了为好。”

“好。”她敛声应着,其模样似不情愿,但仍然愿听兄长的话。

她说好,她轻易地应了好。

他迟缓地转眸凝望,心里头更加确定她是贪玩成性,才有了将他当作驸马的想法。

她根本是为嬉闹,未曾当真。

悬着的心念渐渐落下,萧岱凝思着端量,微僵的身骨明显松懈而下:“你真听进了?”

“听进了。”少女一笑而过,忽而抬起玉足,轻巧地钻进被褥中。

她随即伸出纤指,攥着他的衣袖,想和他一同入帐歇息。

任意换一女子,这已是明晃晃的勾诱。可面前之人是他的皇妹,萧岱许久未动,眼见她将床被半搭在身,沐巾也快要掉落。

兄妹间不需避嫌,她是照着以往的默契与习惯而为。既已说明,他便没了顾虑,又何需再多想?

萧菀双盈盈笑着,为他挪出一处空位,将他袍袖又往里扯了些:“我瞧这床榻够大,哥哥就别回房了,在此留宿吧。”

“你还没用晚膳,我去命人端来。”公子稍感不自在,转头一望房门,步子未移,再听她娇声挽留。

玄晖透过幔帐照于榻上,她悄声恳求,眸里荡出涟漪:“我想先睡半个时辰,想有人陪着,哥哥躺在枕旁就好。”

仅是躺着,应无大碍。

他平静地看向卧榻,随后遂她之意,背朝着少女,侧躺到罗帐内。

“睡吧。”萧岱柔声言道,顺势阖眼,像被她说困了。

皇兄真应她躺于一旁,她心花怒放,极为自然地揽上皇兄的腰身,前胸轻然贴上:“哥哥真是有求必应,我果真喜欢哥哥。”

此举动又令他缓慢一滞,极其不可察,但萧菀双贴得极近,感受得尤为清楚。

“我懂我懂,是对兄长的那种喜欢,绝不再越界。”她悠然低语,使他无话可道。

少女的娇躯温热,她呼出的气息游于脊背上,裹于玉躯的沐巾似乎掉了。

他一动不动,视线飘到窗台之外,眸色微暗。

萧岱低嗓开口,尾音沉闷:“双双,别这么抱我。”

“都是骨肉至亲,为何不能抱哥哥?”两手拥着不松,玉指似有若无地抚上他的腰带,她娇然浅笑,足尖轻触兄长的脚踝,“今晚劫后余生,我定是要多抱一下。”

向来未沾过红尘色,即便是兄妹,他亦感万分不适。萧岱语声冰冷,许久开了口:“你若真想这么抱着,先把里衣换上……”

少女的回语听着朦胧,带了一丝慵懒,飘于他耳畔:“可我好困,哥哥替我更衣好不好……”

让他帮着更衣,广怡是当真不设防。

萧岱安静地侧身而躺,未理睬她,也未关注她是否睡了着,清眸轻轻地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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