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拆穿(1)

然而眸前的男子默然沉思,许久也没将两眼睁开,他只攥着她的手,不让她肆意妄为。

凝神顿了顿,萧岱徐徐睁眼,却未抬头看她:“此刻收心,许还来得及,你我不可铸成大错。”

“哥哥说着不可,这手搂得可比裴大人还紧……”她低低地抱怨了一句,垂眸望向皇兄抚于腰肢的指骨,瞧他仍在思索,便想脱身走人,“但我还是听哥哥的。哥哥不愿铸大错,我就回府了。”

可他仍旧不松开。

萧菀双柔声提醒,桃颊挂着两簇绯红:“哥哥……还不松手……”

皇兄抬眸望来的一刻,她眼见他眸底澄清一片。

他似以极强的克制力隐下了被她挑起的欲望,当下唯想和她依偎着说一会儿话。

让少女转了个身,萧岱带着她坐在腿上,自然地轻拥着,一言一行都像亲昵已久的相爱之人。

“好生奇怪,哥哥是怎么忍住的?”她大惑不解,思来想去,顺口提起裴大人,想让他再生些醋意来,“我见那裴大人都抵不住,哥哥也太能忍耐了……”

“说了嫌恶旁人,嫌恶别家公子,”回语尤轻,萧岱闻言有着好些埋怨,含糊答道,“满口胡话,我再也不信了。”

皇兄说的,是指她曾道着不喜被他人触碰,而今又句句不离裴大人,他这是介怀了。

甚好,他若真介怀,她倒能借着此势再挨近一些。

“嫌恶归嫌恶,可大人是我夫君,我只得将就,”萧菀双撇唇解释,丝毫不说情爱,唯道承欢,“哥哥若想,我可以永远是哥哥的。”

少女越发大胆,萧岱徐缓地蹙眉,诧异道:“你真拿我当面首?”

“不是面首,是情郎……”打趣地道上一语,她眨了眨眼,指腹摩挲着他的指尖,“哥哥愿不愿做我的情郎?”

“往后深夜,我们就来这湖心亭寻乐,又或是我去东宫找哥哥……”萧菀双低声再问,问出的话语令她自己都觉惊讶,“哥哥也可来公主府找我。我们……不要顾礼节了好不好?”

原先只为引诱和逗趣问的,可话一出口,她蓦然在意起来。

都到了这个地步,她都已使了浑身解数,皇兄到底是怎么想的?至少待她,会有一点动心吧……

她说服自己,仅这一次,最后问这一次。

皇兄真无此愿,她便彻彻底底地抛下,绝不再有这类似的侥幸想法,一丝期许都不会再现于思绪中。

雨势悄然转小,不远处的湖畔有虫鸣响起,周围随之寂静。

被问的男子久久不答,她迟疑地看去,眼望皇兄满目惊异,揽于她腰间的手也放落而下。

“荒唐!”萧岱冰冷地喝道,难以置信地微睁眼,只感少女说出的每一字都无比荒谬。

“薛良娣远嫁而来,那太子妃之位将来也会有另一人占着,我是疯了才会……”后续的话萧岱说不出,于他而言着实难以启齿,“荒唐……”

“萧菀双,你知不知廉耻一词如何写?”

凛然抬声反问,萧岱肃穆地答着话,长指从她手中抽离,轻指自己的心口:“你不知,我可是知得一清二楚。”

白昼里燃起的微许火苗,终是被今夜的大雨浇灭了。

他道着廉耻,却几次三番地同她缱绻亲吻,她不明白,不明白皇兄为何不肯跨了鸿沟。

她的直觉若无误,皇兄应是有些喜欢她的,如若不然,他根本不会来赴此夜,更不会在湖心亭和她拥吻多回。

她大抵能猜到,皇兄仍被礼法框住了思绪。

他不敢迈过,也不愿为了她迈过,所谓的风花雪月皆不比他的前路来的重要。

皇兄可轻而易举地放弃缥缈又虚妄的情爱,只因他的心在朝堂之上,而非停留于儿女情长。

不过她不想深思了,爱也好,不爱也罢,她通通都该放了。

此时刚好雨停,萧菀双平静地站挺身子,端庄地系回裙带,了然似的勾起唇角。

笑颜里藏着几许释然,她呛出一声笑,语罢就走出石亭:“哥哥今晚赴约,便是因心有杂念无处发泄。我真不明白,你我皆有意,守着那礼法到底有何用……”

她当真走了。

从这座自己搭建的牢笼走出,飞向更广阔之处。

“广怡,你回来。”望她背对着走远,萧岱低唤。

瞧望的少女未止步,他莫名心切,顺势改了称呼又唤:“双双!”

她顺话一停,不愿回首,想听他可有懊悔。

停步后,她听见身后的男子难堪地说道:“你……正了衣冠再走。”

哦,原来是怕今晚私会的事败露,怕毁去他的名声啊。

她自嘲地笑了笑,听话地理齐裳裙,再继续离开此地。

萧菀双眉目染着笑,眸色若明若暗:“哥哥放心,就算我被人察觉夜会男子,我也不会说是哥哥。”

“哥哥不想毁了我,我也不毁哥哥……”

语声落尽,她不带丝许留恋,决然迈步离远。

长久萦绕于心的执念被烧成灰烬,从此不闻不问,不念不理。

她唤来素商,坐上马车,隐入昏沉的夜色里。

当晚,有女子在裴府膳堂饮得大醉,此事几乎未被府奴觉察,是绿忱先发现的。

丫头瞧见公主无止休地饮着酒,与太子殿下纳妾的那晚极为相似,便遣退了堂外的奴才,忙喊来素商。

公主半撑着侧额,待于角落,尤为安静地斟酒独酌,两名婢女望了一阵,皆不知公主是何故醺然,犹豫地挪近步子。

“公主怎又饮起酒来?”素商小声喃喃,不经意便提到了殿下,“殿下吩咐过奴婢,不可让公主这么饮酒,不然殿下要降罪的。”

岂料公主最不想听的就是话中人,少女饮尽盏中酒,随性地再提壶倒酒,缓声低喃:“殿下,又是殿下,你们能不能少提他……”

“可是公主……”

这下,素商便知公主是因何而醉了,原是为适才不欢而散的私会。

“饮完这壶酒,我再不妄想了,”萧菀双耷拉下脑袋,挥动着云袖,一遍遍地自语,“就……就到此为止吧。”

见婢女干站着不动,她再挥衣袖,发誓般说道:“你们让我醉一晚,一晚就好……”

“今夜过后,我不纠缠皇兄了。”微阖双目,萧菀双挤出一抹淡笑,轻一仰首,烈酒流入喉中。

“我……我不要他了。”

她浅叹一口气,前思后想,思忖起皇兄道落的狠话,付之一笑:“他和他的太子妃,和他的良娣相敬如宾去。我也好断了念想,同裴大人恩爱百年!”

“公主……”两旁站立的丫头为难地轻唤,未敢上前劝阻也未敢离退,唯端立于堂内。

“我说一不二!”萧菀双又饮一口,将酒盏猛然一放,命侍婢退下,“你们忙活自己的事去,无需理会我……”

公主发了话,好似不退便成违抗主子命令了,素商冲着绿忱使起眼色,悄悄步出膳堂,再在庭院的壁角观察着。

好在裴大人命人来报,恐他今日落水受了寒,将公主传染,便委屈公主分房而睡。

若非如此,大人见公主醉熏样,怕是要向她们刨根究底地问个清楚。

又过了良久,相隔甚远,素商听不见堂中的动静,想着公主许是已醉倒,该要和绿忱扶主子回屋去。

哪知正走了几步,堂门悠缓地开了,素商讶然望去,公主从膳堂踉跄地走出。

主子似无需她们搀扶,自行扶着廊柱,东倒西歪地走向寝房,竟还认得路。

进了房中,公主鞋履也未脱,倒至卧榻便蒙头大睡。

侍婢困惑地相看,蹑手蹑脚地走近,随即服侍起公主的起居。

本以为公主会询问醉饮后所遇的事,然翌日清早,公主兴高采烈地搬去了广怡府。

她气色极好,满面带着微笑,只字未提那夜之事。

绿忱与素商瞧公主容光焕发,神采飞扬,似换了一个人,就未去担忧,反而随着公主的心绪欢愉起来。

府邸移步换景,依临荷塘,院内种满了她最喜的桃树,如皇兄所说,这宅子她极是喜欢,所见的每一处皆是照她的喜好来布置的。

有此府院,萧菀双颇为满足,便闲适地待在府里度过了两日。

直至某日午后,她翻看完一册话本,恰见两位丫头徐步走过,就挥手招了进。

萧菀双瞥望窗外廊桥水榭,雅致非常,轻笑着问道:“绿忱,这府邸上下可都打扫干净了?”

听着公主问话,绿忱柳眉弯作新月,如实而报:“回禀公主,奴婢都打点妥当,如今的府宅堪称纤尘不染。”

萧菀双满意尤甚,颔首又望另一丫头:“素商,那些新招来的府奴,是否也已安顿好?”

“奴婢都已安排得当,”素商禀报于此,忽地一滞,随后说起那名从东宫来的暗卫,“不过那景喧不爱理人,奴婢说什么他都不应,只独自坐在房檐上。”

景喧……

自搬来公主府,照先前约定,景喧也从命而来。

她知那男子少言寡语,不爱与人说话,她曾伴于皇兄身边大半日,也没听那暗卫道过几句话。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