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番外一：乔装（1）
霁色含柳，雨过风清，融融春意似醉似眠，满园春花都沾了雨露，亭台旁的湖水漾出一圈圈波纹，惊扰着湖中的几条尾鱼。
巍峨宫墙庄严肃穆，沿宫道一路而行，可至广怡长公主所居的显阳宫。
走过庭园的几名奴才刻意放慢步调，只因长公主与陛下正在寝房里弈棋，着实不可过多打搅。
寝宫一片寂静，棋案边坐着的二人不言不语，两眼皆盯着面前的棋盘，各自步步算计，似已到了一子定胜负的时候。
少女眼瞧皇兄手执白棋，见他平缓地放落棋子，唇角缓慢一扬，别有深意地敛眉一笑。
“胜负已定，哥哥输了！”
萧菀双忽而甩落手中的黑子，极是潇洒地放回棋盅，眉飞色舞地回看皇兄，眼里透着掩不住的喜色。
久经对弈，她已和皇兄足足下了十盘棋，终于赢了这一回，这下她可为此差遣皇兄做些事了。
萧岱面色微黯，一动不动地坐于棋案旁，目光依旧流转于黑白子之间，确认她真胜了棋局，才诧异地抬眸：“你的棋艺，何时这么精湛了？”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也，男子就该愿赌服输，”她霍然起身，洋洋得意地抬起下颌，以着胜者的姿态反问，“怎么，哥哥不服？不愿受惩罚？”
是的，她对弈如此之久，是和皇兄在赌，胜出者可肆意命败者做一件事，输了棋局的人不得违背，只能听命为之。
皇兄应觉她胜不过，才应了这荒唐请求，一遍遍地和她下着棋，未料到她竟会有赢棋的一刻。
“想命我做什么？”挺直了身躯，萧岱顺手取过茶盏，抿了口茶，气定神闲地问向她。
萧菀双闻言，黛眉稍稍挑起，见此情形答得毫不犹豫：“我要哥哥乔装成女子，再对我阿谀求容，百般示好。”
本已入口的茶水猛地喷洒而出，满盘棋子都沾上了茶渍，尤显狼狈不堪。
“乔装成女子？”生怕听错，萧岱重复地问了问。
此刻回想她为何要下这赌注，他现在明白了，她竟是在这里等着。
今日轻敌，犯了疏忽大意之过，他悔恨在心，早知她有此预谋，就不该应允这荒谬的赌局。
萧菀双端庄温婉地站在桌案前，朝旁一指，指的方向是几步之遥的软榻：“衣物都已备好，哥哥服输，就速速更衣去。”
他顺着少女的眸光望向卧榻，床褥上整整齐齐地叠着女子穿的衣裙，整洁雅致。她已明示自己是有备而来。
男子怎可穿女子的衣裙？萧岱不解，愣了好半刻，迟疑地启唇：“我赢此棋，只罚你跑一圈前庭。你胜这棋，便想要我的命？”
皇兄一向对她心慈手软，每赢一局棋，只说一些小罚，未真的和她计较。他心软归心软，她可是较着真，弈棋已胜，按照赌注，皇兄抵赖不了。
“哥哥手下留情，与我何干……”萧菀双向殿外的婢女使着眼色，命宫女将棋案撤下，再悠然道与皇兄听，“我向来只论输赢，不留情面的。”
广怡道得十分坚决，他像是躲不过，双目直直地瞧向叠好的衣裳，轻声商榷道：“不可商量？”
“没的商量。”她听罢断然拒绝，没给他丝毫讨价还价的余地。
萧菀双瞧望这无人的寝殿，见皇兄仍在犹疑，便极力劝说起来：“这寝宫唯有你我二人，素商和绿忱都退到殿外去了。哥哥是害羞，还是嫌丢人？”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果不其然，殿内除了他和广怡，早就空无一人，连那殿门都不知何时被阖了上。
此情此景，一切似已准备就绪，就等着他换上罗裙了。
她不肯退步，他似乎要硬着头皮上。
萧岱沉默良久，又瞧少女走到长窗前，无声地拉上帘子，仿佛在说着，再是丢人，也只丢给她看。
“你转过身去。”几经挣扎，萧岱似妥协了少许，挥了挥衣袖，示意她转身莫偷看。
“哥哥的哪一处我没瞧过，还不让我看……”她极不稀罕地打量片刻，但仍是背身而过，面对着壁墙，低语道，“好了，哥哥快穿上。”
语落，身后的男子真就更起衣物，房内安静，细碎的声响尽数传入耳中。
萧菀双期待不已，好奇之心似要跳出胸膛，当下只想一睹皇兄的芳泽。
这念头的兴起是因一次谈天时，陈清绫同她说了件趣事。
前些日子，陈丫头重返故里，瞧见村中有男子发了疯，偏说自己是个女儿身，还偏穿女子的衣裳。
因那男子个头大，穿着衣裙走在村里极为不搭，丫头边说边笑出声，觉那疯子太过滑稽。
她转念一想，倘若让她的这位兄长也换上姑娘的衣物，光是想想便觉有趣。于是乎，就有了今日这一番谋划，她耍了点心计，令皇兄一步步地落入陷阱。
萧岱无奈立于寝房的中央，折腾未果，埋怨地说道：“女子的衣裙，男子怎知如何系上。”
“哥哥说这话，良心过得去？”仍记得多数夜晚，皇兄解下她的华裙，又在次日清晨为她穿上，她没好气地回话，越说却越感羞臊，“这些时日我穿的衣裳，可都是哥哥系的。”
“想逃此罚，门儿都没有。”萧菀双果断再拒，提醒他莫要枉费心机。
停下的举动似又继续了，听其响动，兄长已在系腰间的裙带，她忍住未回眸，只等他开口。
默然片晌，他极其严肃地问道：“双双，你哪来的癖好？”
“只是没见过，想见见而已，”她假意无辜地答着，眸子轻转，想和他道起交易，“哥哥若觉委屈，我也可乔装成公子哥，反正先前也扮过。”
曾和沈公子去过揽月楼，她的确扮过公子的模样，那时还被皇兄逮个正着，当场训斥了她一顿，早没了稀奇感。
皇兄如若想命她再扮一次，用来作此次交换，她可立马从命。
萧岱慢慢地站定，思来想去，肃然道：“双双，先说好，你……不许笑话。”
皇兄怎还谈起条件来，她照旧面朝殿墙，郑重地回应：“我保证不笑，哥哥更好衣物了吗？”
“你保证？”重复了一遍她所言，他似是不信，让她立个誓言，“且慢，你先发个誓。”
萧菀双闻语，无可奈何地举着手，一面道着誓，一面悄然转着身：“我如果敢笑哥哥，便遭天打雷劈，不得好……”
瞥见皇兄的一瞬，她险些要笑出几声。
可又想眼下正说着毒誓，她万不可嘲笑，灵验了当如何是好……
用余光瞥到的公子如寻常一般光风霁月，身骨若松挺拔，可偏有一袭红粉曳地长裙着于身，硬生生地显出几分女子才有的娇媚。
实在是风趣得很。
她匆忙转回身，努力放落微扬的唇角，花了好大的神气才将那笑意硬憋了回去。
“转过去做什么？”萧岱沉静地看着她的反应，对她察言观色，随后揣测道，“你不会是……在偷笑吧？”
这破绽自不可被发觉，她迅速想了想，随意答了一句：“没有，我是看窗外桃花开得好，想多看几眼。”
萧岱睨向被帘幔遮挡的轩窗，哪能望见外头枝叶，此话太是虚假。
他拢起眉心，难堪地垂目瞧自己。
“那你接着发誓。”他续说着，执意命她再发毒誓，将适才被打断的话再度接上。
还要发誓……
这怎能发誓，皇兄那着衣裙的样貌不断浮现脑海，她紧抿软唇，竭力隐忍起扑面来的笑意。
萧菀双瞬间改了主意，泰然自若地回他：“青天白日的发什么誓，发誓不吉利……”
皇兄再是不语，她婉笑地回首。
见景，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她差点没忍住，想要前仰后合地大笑。
好在毒誓没发完，好在她强行忍了下，否则这艳阳天恐怕真要落下天雷，砸在她头上。
皇兄身穿芙蓉色的宫裙，神情复杂地朝她看来，二人四目相对，久久说不出一字。
“没想到哥哥扮作女子，还挺美的，”一脸凝肃地敛回视线，她垂目咳了咳，之后轻展广袖，端然坐到床榻旁，“咳……哥哥快学那些妃嫔讨好。”
不得不说，皇兄着上女子才穿的衣裳，还真有几分秀色，清冷的外表下透着点点柔情，与陈丫头所道的粗鄙之人着女衣还是有天壤之别。
接下来，就看皇兄会怎么应对她给出的难题。
映入眼帘的少女威严而坐，其姿态和帝王颇为相像，似正与他作着戏……他不禁回想后宫所见的妃嫔，勉强学着她们的模样，艰难地开了口。
萧岱俯首，恭敬地行了个万福礼：“臣妾给陛下请安。敢问陛下，今晚可想留在臣妾这里，让臣妾侍寝？”
愁眉微微一拢，她抬指捏着眉心，轻声叹道：“朕近日被政务缠身，恐是不能陪爱妃了。”
“陛下总忙于朝政，都不来看臣妾一眼，”他尤为别扭地抱怨，嗓音清冽不娇，倒真有清丽美人的样貌，“再这么待下去，臣妾与被打入冷宫有何差别。”
巍峨宫墙庄严肃穆，沿宫道一路而行，可至广怡长公主所居的显阳宫。
走过庭园的几名奴才刻意放慢步调，只因长公主与陛下正在寝房里弈棋，着实不可过多打搅。
寝宫一片寂静，棋案边坐着的二人不言不语，两眼皆盯着面前的棋盘，各自步步算计，似已到了一子定胜负的时候。
少女眼瞧皇兄手执白棋，见他平缓地放落棋子，唇角缓慢一扬，别有深意地敛眉一笑。
“胜负已定，哥哥输了！”
萧菀双忽而甩落手中的黑子，极是潇洒地放回棋盅，眉飞色舞地回看皇兄，眼里透着掩不住的喜色。
久经对弈，她已和皇兄足足下了十盘棋，终于赢了这一回，这下她可为此差遣皇兄做些事了。
萧岱面色微黯，一动不动地坐于棋案旁，目光依旧流转于黑白子之间，确认她真胜了棋局，才诧异地抬眸：“你的棋艺，何时这么精湛了？”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也，男子就该愿赌服输，”她霍然起身，洋洋得意地抬起下颌，以着胜者的姿态反问，“怎么，哥哥不服？不愿受惩罚？”
是的，她对弈如此之久，是和皇兄在赌，胜出者可肆意命败者做一件事，输了棋局的人不得违背，只能听命为之。
皇兄应觉她胜不过，才应了这荒唐请求，一遍遍地和她下着棋，未料到她竟会有赢棋的一刻。
“想命我做什么？”挺直了身躯，萧岱顺手取过茶盏，抿了口茶，气定神闲地问向她。
萧菀双闻言，黛眉稍稍挑起，见此情形答得毫不犹豫：“我要哥哥乔装成女子，再对我阿谀求容，百般示好。”
本已入口的茶水猛地喷洒而出，满盘棋子都沾上了茶渍，尤显狼狈不堪。
“乔装成女子？”生怕听错，萧岱重复地问了问。
此刻回想她为何要下这赌注，他现在明白了，她竟是在这里等着。
今日轻敌，犯了疏忽大意之过，他悔恨在心，早知她有此预谋，就不该应允这荒谬的赌局。
萧菀双端庄温婉地站在桌案前，朝旁一指，指的方向是几步之遥的软榻：“衣物都已备好，哥哥服输，就速速更衣去。”
他顺着少女的眸光望向卧榻，床褥上整整齐齐地叠着女子穿的衣裙，整洁雅致。她已明示自己是有备而来。
男子怎可穿女子的衣裙？萧岱不解，愣了好半刻，迟疑地启唇：“我赢此棋，只罚你跑一圈前庭。你胜这棋，便想要我的命？”
皇兄一向对她心慈手软，每赢一局棋，只说一些小罚，未真的和她计较。他心软归心软，她可是较着真，弈棋已胜，按照赌注，皇兄抵赖不了。
“哥哥手下留情，与我何干……”萧菀双向殿外的婢女使着眼色，命宫女将棋案撤下，再悠然道与皇兄听，“我向来只论输赢，不留情面的。”
广怡道得十分坚决，他像是躲不过，双目直直地瞧向叠好的衣裳，轻声商榷道：“不可商量？”
“没的商量。”她听罢断然拒绝，没给他丝毫讨价还价的余地。
萧菀双瞧望这无人的寝殿，见皇兄仍在犹疑，便极力劝说起来：“这寝宫唯有你我二人，素商和绿忱都退到殿外去了。哥哥是害羞，还是嫌丢人？”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果不其然，殿内除了他和广怡，早就空无一人，连那殿门都不知何时被阖了上。
此情此景，一切似已准备就绪，就等着他换上罗裙了。
她不肯退步，他似乎要硬着头皮上。
萧岱沉默良久，又瞧少女走到长窗前，无声地拉上帘子，仿佛在说着，再是丢人，也只丢给她看。
“你转过身去。”几经挣扎，萧岱似妥协了少许，挥了挥衣袖，示意她转身莫偷看。
“哥哥的哪一处我没瞧过，还不让我看……”她极不稀罕地打量片刻，但仍是背身而过，面对着壁墙，低语道，“好了，哥哥快穿上。”
语落，身后的男子真就更起衣物，房内安静，细碎的声响尽数传入耳中。
萧菀双期待不已，好奇之心似要跳出胸膛，当下只想一睹皇兄的芳泽。
这念头的兴起是因一次谈天时，陈清绫同她说了件趣事。
前些日子，陈丫头重返故里，瞧见村中有男子发了疯，偏说自己是个女儿身，还偏穿女子的衣裳。
因那男子个头大，穿着衣裙走在村里极为不搭，丫头边说边笑出声，觉那疯子太过滑稽。
她转念一想，倘若让她的这位兄长也换上姑娘的衣物，光是想想便觉有趣。于是乎，就有了今日这一番谋划，她耍了点心计，令皇兄一步步地落入陷阱。
萧岱无奈立于寝房的中央，折腾未果，埋怨地说道：“女子的衣裙，男子怎知如何系上。”
“哥哥说这话，良心过得去？”仍记得多数夜晚，皇兄解下她的华裙，又在次日清晨为她穿上，她没好气地回话，越说却越感羞臊，“这些时日我穿的衣裳，可都是哥哥系的。”
“想逃此罚，门儿都没有。”萧菀双果断再拒，提醒他莫要枉费心机。
停下的举动似又继续了，听其响动，兄长已在系腰间的裙带，她忍住未回眸，只等他开口。
默然片晌，他极其严肃地问道：“双双，你哪来的癖好？”
“只是没见过，想见见而已，”她假意无辜地答着，眸子轻转，想和他道起交易，“哥哥若觉委屈，我也可乔装成公子哥，反正先前也扮过。”
曾和沈公子去过揽月楼，她的确扮过公子的模样，那时还被皇兄逮个正着，当场训斥了她一顿，早没了稀奇感。
皇兄如若想命她再扮一次，用来作此次交换，她可立马从命。
萧岱慢慢地站定，思来想去，肃然道：“双双，先说好，你……不许笑话。”
皇兄怎还谈起条件来，她照旧面朝殿墙，郑重地回应：“我保证不笑，哥哥更好衣物了吗？”
“你保证？”重复了一遍她所言，他似是不信，让她立个誓言，“且慢，你先发个誓。”
萧菀双闻语，无可奈何地举着手，一面道着誓，一面悄然转着身：“我如果敢笑哥哥，便遭天打雷劈，不得好……”
瞥见皇兄的一瞬，她险些要笑出几声。
可又想眼下正说着毒誓，她万不可嘲笑，灵验了当如何是好……
用余光瞥到的公子如寻常一般光风霁月，身骨若松挺拔，可偏有一袭红粉曳地长裙着于身，硬生生地显出几分女子才有的娇媚。
实在是风趣得很。
她匆忙转回身，努力放落微扬的唇角，花了好大的神气才将那笑意硬憋了回去。
“转过去做什么？”萧岱沉静地看着她的反应，对她察言观色，随后揣测道，“你不会是……在偷笑吧？”
这破绽自不可被发觉，她迅速想了想，随意答了一句：“没有，我是看窗外桃花开得好，想多看几眼。”
萧岱睨向被帘幔遮挡的轩窗，哪能望见外头枝叶，此话太是虚假。
他拢起眉心，难堪地垂目瞧自己。
“那你接着发誓。”他续说着，执意命她再发毒誓，将适才被打断的话再度接上。
还要发誓……
这怎能发誓，皇兄那着衣裙的样貌不断浮现脑海，她紧抿软唇，竭力隐忍起扑面来的笑意。
萧菀双瞬间改了主意，泰然自若地回他：“青天白日的发什么誓，发誓不吉利……”
皇兄再是不语，她婉笑地回首。
见景，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她差点没忍住，想要前仰后合地大笑。
好在毒誓没发完，好在她强行忍了下，否则这艳阳天恐怕真要落下天雷，砸在她头上。
皇兄身穿芙蓉色的宫裙，神情复杂地朝她看来，二人四目相对，久久说不出一字。
“没想到哥哥扮作女子，还挺美的，”一脸凝肃地敛回视线，她垂目咳了咳，之后轻展广袖，端然坐到床榻旁，“咳……哥哥快学那些妃嫔讨好。”
不得不说，皇兄着上女子才穿的衣裳，还真有几分秀色，清冷的外表下透着点点柔情，与陈丫头所道的粗鄙之人着女衣还是有天壤之别。
接下来，就看皇兄会怎么应对她给出的难题。
映入眼帘的少女威严而坐，其姿态和帝王颇为相像，似正与他作着戏……他不禁回想后宫所见的妃嫔，勉强学着她们的模样，艰难地开了口。
萧岱俯首，恭敬地行了个万福礼：“臣妾给陛下请安。敢问陛下，今晚可想留在臣妾这里，让臣妾侍寝？”
愁眉微微一拢，她抬指捏着眉心，轻声叹道：“朕近日被政务缠身，恐是不能陪爱妃了。”
“陛下总忙于朝政，都不来看臣妾一眼，”他尤为别扭地抱怨，嗓音清冽不娇，倒真有清丽美人的样貌，“再这么待下去，臣妾与被打入冷宫有何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