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大清早,睿定王府的大门外就站了一个身材娇好的年轻姑娘。这姑娘在门口站了一会,却又不上前请护卫通报,看上去神色焦急,似乎在等着什么人。守门的大哥觉得好奇,于是好心的上前询问姑娘有什么事情。姑娘脸色难看的直摇手,只说没什么事。这更加深了护卫的怀疑。可看这姑娘一身打扮也不像寻常人家,见惯世面的护卫不敢轻易拿人审问,只得多留了个心眼。其中一个悄悄对门内叫来的小厮吩咐了几句,过了会,睿定王府的管家刘清就出现在了门口。

“这不是江家小姐吗?”刘清是个好记性的人,上次江小七到府里给小姐庆生的时候他见过一面,所以在看清来人的面庞时,立马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江小七见有人认出了自己,急忙转身要走,不想,却被刘清抢先叫住,“江小姐请留步。”

江小七极不情愿的转过身子,畏畏缩缩的笑道,“刘总管。”

“在下听说江小姐大清早就等在了府外,不知道是有什么事?是睿定王府能够帮忙的,江小姐只管说一声。”刘清恭恭敬敬的道,让江小七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其实……也没什么事。”江小七知道现在走也晚了,人家都问上门来,肯定不弄清楚是不会罢休的。心里正盘算着要怎么回答,一个熟悉的声音及时为她解了围,“刘总管,奴婢想江小姐大概是来问奴婢要香囊的。”娉袅站在门边,满脸通红的喘着粗气。刚才她无意听到江小七等在府外,一下子就想起上次小姐的生日,她说她绣的香囊好看,请她给她也做两个。谁知道做到刚完成,遂国的靖安王来访,整天忙着迎接靖安王的事,就把香囊的事忘了。这会人家都问上门来,她急忙一路小跑过来迎接,免得惹了江小姐生气。

“原来是这样。”刘清脸上堆满了笑容,热切的招呼江小七,“既然江小姐已经到了府外,不如进来坐坐。”

“这……”江小七正要推脱,转念一想,或许进了府反而更容易查到夏云烟的下落,便点点头,“那劳烦刘总管了。”

“娉袅,既然江小姐是来跟你要香囊的,你就带了江小姐好生休息,不要怠慢了江小姐。”

“是。”娉袅点头,对江小七道,“江小姐,请跟奴婢这边来。”

“好。”

“江小姐,不好意思。还让你亲自跑一趟。娉袅应该早一点将香囊送到府上的。”

“没事,反正我整天也是闲着。”江小七有点不好意思了。没想到自己当时随口说说的话,就被人家放到了心里,她自己其实早就忘了。这次来,当然也不是为了要香囊。上次被表哥禁足好几天,再去找夏云烟,没想到客栈的人告诉她她已经退房,不知道去向。被禁足的几天,她就在想,虽然秦婆的死,夏云烟表面看上去似乎没事,但她心里总觉得不安,怕夏云烟做出什么傻事。等到她有机会去找她时,她竟然真的消失了。当时,她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来睿定王府看看。可到了王府又不知道以什么借口进去,只得在门外干着急,幸好娉袅及时出现,解了她的困。

“江小姐不怪罪娉袅,娉袅真是太感谢了。”

“你们府里昨天晚上有款待客人吗?”江小七问,刚才一路走来,看见很多人正在换取大红灯笼,似乎昨晚有一场盛宴。

“恩。是主子奉皇上的命为燧国的靖安王接风洗尘。”

“那一定很热闹哦!”有没有可能夏云烟是去找君少昊了?

“对啊。”顿了下,又道,“不过,后来发生了一些事。”

“事?什么事?”会不会跟夏云烟有关。

“具体的情况,奴婢也不清楚。不过听说好象是有一个表演舞剑的人要刺杀靖安王。”

“那他成功了没?”

摇头,“后来有个女的冲出来,没能成功。”

女的?

“那女的长什么样子?”江小七急促的问。

娉袅稍微有一点被江小七吓到,“我到的时候,正好站在最外边。所以看得不是很清楚。不过,好象跟靖安王认识,后来还被靖安王的随身护卫带走了。”

江小七心里猛一跳,“那女的是不是叫夏云烟?”江小七看娉袅摇头之后又是点头,“靖安王好象这么唤过她一次。不过那个刺客叫她长生,她自己也这么说。”

长生?难道……

天,她不在的这几日,夏云烟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她来睿定王府是来找他的?可是,她又是怎么找到他的行踪的?已经都过去了整整七年多啊!江小七想得混乱,听到娉袅唤她,急忙回过神。

“江小姐,你在这里稍等一下,我马上去给你取香囊。”

江小七点头,娉袅刚出去,就有一个丫鬟端来一盏上好的雪沁。江小七尝了一口,那清凉如雪的茶香总算让她脑袋清楚了不少。想到夏云烟在君少昊身边,江小七心里塌实不少。虽然就夏云烟的描述,君少昊不喜欢她,但江小七觉得夏云烟毕竟是君少昊的妻子,他不会杀她,而且应该也不会任别人杀她。现在她只要找到夏云烟,就可以将心里的疑问问个清清楚楚。

安心在客厅等了一会,娉袅便将两个绣好的香囊替江小七取了来。由于来的时候也不是为了香囊,江小七不愿多作打扰。跟娉袅说过话,就向刘总管辞了别。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沈万弈跟着司马夜正上台阶,看样子刚下过早朝。沈万弈一眼看到江小七,脸上掩饰不住的惊奇,“小七,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江小七第二次看见司马夜,与第一次不同,那时候他给她的感觉就跟其他人说的那样,温文如玉,飘然脱尘。特别是他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在江小七的印象中,就跟冬日的阳光一样,是她看过的最好看的笑容。但经过秦婆的事之后,江小七再看到他总觉得不舒服。现在她才发现司马夜的身上,有着一股天然而成的气势,让人畏敬。而他眼里的深邃,藏着危险的因子。

“我来拿香囊。”江小七不再往前走,尽量与司马夜保持一定的距离,同时做到自然。

“香囊?”沈万弈有些迷惑。身旁的司马夜笑道,“娉袅做的吧。”

江小七点头,心想,差一点又让他充满亲和力的语气给迷惑住了。

“王爷?”沈万弈不知道这两个人怎么就说到一块的,望了望江小七,又望了望司马夜。

“呵呵,万弈你不知道吧。我府上这娉袅丫头可是出了门的手巧,好多大家闺秀都跟她要过绣花呢!”

“原来如此。”沈万弈恍然大悟,急忙恭维道,“睿王爷果然非同凡响,连府上调教出来的丫鬟都是如此出色!”

江小七白了一眼沈万弈,她这表哥什么都好,只是在官场混久了,难免也沾染一身骚。

“这是你妹妹?”

“回睿王爷,是下官的表妹。上年冬跟叔叔来京城看我娘,就留了下来。”沈万弈恭敬答道,脸色一变,“小七,还不来见过王爷!”

江小七无奈,只得上前作礼,“民女江小七见过王爷。”狠狠的瞪了两眼沈万弈的脚,江小七才抬起头来。

“表哥,如果没事的话,小七想先回去了。”

望了一眼司马夜,沈万弈这才点点头,“也好。”

江小七急忙飞也似的逃离了睿定王府,心想这辈子恐怕都不想也不会再踏进那里一步。她跑得那么快,头也不曾回,以至于都没发现司马夜一直注视着她的背影,努力在回想什么的样子。

江小七又在街上晃荡了半天,接近晌午的时候才回到沈府。可惜,上午看到司马夜弄得她心情很不好,加上夏云烟那一堆烦心的事,江小七决定去找大叔,不管做什么,反正心情沮丧的时候,找大叔总是没错的,因为他总能找到办法让她开心。

“大叔!”

老远,屋内的人就听到那道脆亮的声音,皱了皱眉,他一个转身,脱下的长衫又穿回了身上。用袖口抹掉额头因疼痛冒出的汗水,他回到位子上坐好。刚摆出做帐的样子,江小七就粗鲁的一推大门闯了进来。

环视了屋子一遍,江小七的目光停在了紧闭的窗户上,“大叔,这么热的天你怎么还把窗子关这么严?”

“昨天晚上受了些风寒,窗子的风有些大。”萧禹扯出一个笑容,看上去有些勉强。

江小七听他这么说,停下了开窗子的举动,回头果然看见萧禹一脸苍白望着她,惊叫道,“真的,你看你脸色好差!”江小七蹦到他身边,毫不避讳的伸头贴到他额头,那上面冰凉的汗水还在往外冒,可额头的温度又热得吓人。

“大叔,你病得好重!怎么还不休息!”江小七有些生气的道,“今天就不要做事了,我去叫大夫帮你看看!”

萧禹急忙拉住江小七的手,“不用,大夫已经来看过了。”

江小七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柔声问,“那吃了药没?”

萧禹笑了,满眼温情的看着江小七,“已经吃了。”

“那有没有觉得好一点,不如我扶你回房里躺一躺?”江小七还是不放心,大叔看上去很痛苦的样子,这风寒来得这么急,肯定很严重了!

看江小七一脸关心的样子,萧禹突然觉得胸口的伤也没那么痛了。点点头,他靠着江小七一步一步向自己的屋子走去。虽然萧禹只在沈府做了两年的帐房,但深得沈万弈夫妇的器重。听说他孤身一人,便将自家府里一间客房收拾了出来,用作萧禹的住处。这客房离帐房也不远,所以江小七没多费力就将萧禹送回他自己的屋子。

“你在床上躺好,休息一下吧。有事叫我就好!”江小七将萧禹扶到床边坐好,又去给他倒了一杯热水递到他手中,“先喝口水吧,我看你也出了不少汗。”

萧禹接过杯子,江小七转身又出了屋子。萧禹一个人躺在床上,突然有一种失落的感觉,急促的脚步声接近,他转头一看,江小七手里端着一盆水回来了。

“我找了一些冰水,我帮你敷在头上,你会舒服一点。”

萧禹看着江小七细心的将帕子浸湿,然后放在他滚烫的额头上,一股暖流自心间淌过,他不禁笑了,“江小七,想不到你还这么细心。”

他的笑容就像一个得到糖吃的孩子,看得江小七有一秒失了神,两朵红云飞上脸颊。江小七扬扬眉,自傲的道,“那当然!你以为我江小七是那种不会照顾人的人么!”

“这么说,你以前经常照顾人了?”

“哼,当然是我照顾……”江小七说到一半又闭了嘴,反正把她跟夏云烟的事告诉大叔也没什么意思。

“大叔,今天我照顾你,可是你三生修来的福气!”

萧禹笑了,也不否认。先前,他想到江小七如果来找他的话,不知道会让他费多少力,费多少神。他的伤又不能让别人知道,应付这个麻烦精实在有些吃力。想不到现在她倒照顾起他来了,虽然不能治好他的伤口,但他心里却暖暖的,而且对伤口引起的发热,江小七的照顾还是有用的。

“大叔,你睡会吧。我会看着你的。”江小七替萧禹掖好被子,“你这屋子潮湿,也不热,还是盖好被子。”

萧禹一直笑着,望着江小七认真而关心的样子,安心的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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