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萧禹再次醒来时,烧已经退了,江小七正沉沉的睡在他的身旁。看着她精致细白的面庞,萧禹满足的笑了。

这么多年来,他有多久没能像今天这样睡得如此安稳了?这个问题让他摇了摇头,轻轻将江小七抱上床,后者在碰到床板时,动了动身,又沉沉睡去。萧禹知道她累坏了。一旁堆了小山似的巾帕,怪不得他一直觉得额头上凉凉的,原来她一直没睡,都在帮他换湿帕。

萧禹又望了一眼江小七,确定她不会再醒过来。才步入屏风的后面。褪下外衫,里面雪白的中衣在胸口那一块鲜艳得刺眼。脱下上衣后,一副精壮的身躯暴露在空气之中。萧禹小心的解下缠在胸口的纱布,胸口赫然显出一道大拇指宽的刀口,看上去失了不少血。但此刻,已经不再流了。

“君少昊,你不愧为南宫家的后人。”

一句话模糊从他口中溢出,他从外衣的袖袋中取出一个药瓶,从瓶中到出粉末撒在伤口上。可能是药粉刺痛伤口的缘故,他一直皱着眉,咬牙没吭出一声。换好药,他又重新上纱布,穿回衣服,等江小七醒来的时候,一切都收拾妥当,好象什么都没发生过。

“咿,现在什么时候了?”江小七睁开眼,发现自己睡在了萧禹的床上。

“戌时一刻。”

“你怎么起来了,不再休息一下吗?”江小七坐起身,发现萧禹坐在桌边,初夏的天空现在还是很明亮。

“你照顾我照顾得这么辛苦,我要不再好起来,岂不辜负了你一片心意。”萧禹笑着,笑得江小七脸上飞起两片红霞。

“烧退了就好。”江小七难得娇羞的道,急忙从床上下来,“那我先去表哥那了,免得他担心。”

“不用担心,我已经告诉过少爷,说你已经回来了,在我这边玩。”

“哦。”江小七松了口气,至少她不用担心会挨表哥责备了。想到沈万弈,江小七又想到了司马,然后夏云烟的事冒进了她脑海中。萧禹看她脸色黯淡下来,然后无精打采的道,“那我就先回房了。”

“小七,没什么事情吗?”

江小七被萧禹唤住,看他一脸真切的关心,刚想说出心里的烦闷,记起夏云烟被人追杀,不想暴露行踪的事,于是摇摇头,“没什么,我先回了,你也好好休息。”

江小七心里烦闷,找不到说话的人也不愿回闺房,便一个人在花园里逛,想静一静。结果问题越想越多,从七年前到再遇到夏云烟,从秦婆的死到听到那个人的消息,这其中种种江小七隐隐觉得不安,非常的不安。这份不安在今天看到司马夜的时候骤然增强,似乎有什么事在她和夏云烟的控制和了解之外。不,或许云烟知道一些什么,但是没有告诉她。江小七一个待到深夜才回房,仍旧一夜不能合眼。想了一晚上,还是决定先找到夏云烟再说。谁知道待在花园里,夜寒露重,第二天竟病倒了。这次就换成了萧禹时不时来床边看看她。等到江小七能够被允许出府,又过去了好几天。

江小七经过多番打听,才找到君少昊落脚的地方,谁知道君少昊在前一天就带着夏云烟一行回了国。江小七心里百味沉杂,气夏云烟的不辞而别:失落没能提前一天赶到,因为夏云烟也可能是被逼走得毫无预期:郁闷事情都没有弄清楚,一切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而夏云烟呢,自然也为没能向江小七辞别而难过。不过,夏云烟并不担心,因为她知道她很快就可以再见到江小七。她不是软弱的人,她不否认怕君少昊,但并不代表她也不怕别的东西。夏云烟是个胆小的人,不过有的时候,正是因为胆小,夏云烟更敢去做一些危险的事。比如说秦婆,她的身世都还没有弄明白,她又怎么可能安分的跟着君少昊回到燧国!再说了,谁知道回去的话,那些追杀她的人还会不会出现?所以,她的打算是趁着机会就逃离君少昊的身边回大辽。

可惜夏云烟的如意算盘还是打错了一步,君少昊是个聪明人,上过夏云烟的当,又怎么可能再对她那么放心。他敢肯定,夏云烟消失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他所不知道的事,而且对夏云烟来说很重要。这让他隐约觉得夏云烟不会那么轻易跟他回燧国,所以一路上,他几乎都不让夏云烟单独行动。甚至到了晚上,两个人也是同床共枕。虽然夏云烟对此颇有异议,但对他来说,反抗无效!

让他气恼的是,夏云烟这笨女人坚信他们两个是不可能发展出什么男女感情的人,这话对他是不错,但对夏云烟,摆明了不把他放在眼里。这简直就是对他男人魅力的一大奇辱!更糟糕的是,因为对他放心,这女人在他身旁放了胆子睡,害得他每晚上都看到她皱着眉哭泣的样子。他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竟然觉得心疼,抱她一整晚只为了让她在梦中能舒展眉头。好歹他也是个精力充沛的男人,连夜这么睡不着不把他累死也得憋死。末了,早上还得定时听到她的尖叫。君少昊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大麻烦,二十六岁前,他有一个魔鬼母妃,二十六岁之后,竟然又娶了一个大克星。这两个人加起来,迟早得把他累死!

夏云烟左右转转眼珠,车厢里空荡荡的,就她和君少昊两个人。那他恶狠狠看着的就只能是她了。夏云烟很无辜的赔笑,“那个,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为什么他最近看她的眼光越来越像要剥了她的皮。

“你觉得?”君少昊冷冷道。

夏云烟偏着头努力想,使劲想。没有,她一直都很听话的好不好!这人肯定是脑袋出毛病,老喜欢挑她的刺!

“不知道耶。”夏云烟还是笑得很灿烂,心里却对着君少昊开骂。

“你在骂我什么?”君少昊眯了眼,跟夏云烟相处些日子,他基本上都把她的小动作摸了个遍。其实,夏云烟这人很笨,最笨的在于她不能很好的掩饰自己的情绪。以前他不曾留意,现在注意起来,自然轻而易举就看穿了她。

夏云烟吓得一愣,急忙摇头,“没,没有啊!”

这家伙,能不能不要这么精明啊!

“是你太笨了。”

夏云烟委屈的撇了撇嘴:你能不能不要我想什么都知道好不好!侵犯人家隐私哎!

君少昊不再理她,闭起眼睛养神。过了会,听到夏云烟问,“下面我们到什么地方?”

“青骧城。”

别人是惜字如金,你是惜话如金!夏云烟愤愤的盯着君少昊,盯着盯着,竟觉得有些移不开眼。这家伙果然长得很好看!夏云烟嫉妒起他的睫毛来,她的睫毛都还算长,想不倒一个男人的睫毛比女人更长,一张脸还长得毫无瑕疵,想起伶也是美的不真实,夏云烟心里泛嘀咕:男人都长成这样了,还要我们女人怎么活!

哎,她早早做好自己嫁不出去的打算果然是对的。当然,跟眼前这人的婚嫁不算,是真的婚嫁!真的婚嫁!

“看了这么多年,你都不厌烦?”君少昊依然闭着眼,悠然问,带着些玩弄的讽刺。

“谁在看你了!”夏云烟一张脸烧得通红,快速的转过头望向车外。

“你敢再说一遍?”

“谁说我不敢!”夏云烟被君少昊一激,转过头一看,君少昊那张俊脸正摆在自己身旁,吓得她一愣。

“看吧,还说你没看!”君少昊的口气里是满满的调侃,眼里却多了几分笑意。

“你耍我!”夏云烟从小榻上跳起来,她想不通,这人怎么能前一秒还冷若冰霜,恨不得眼光都能杀死她,下一秒就心情不错的逗她玩。

这时,车轮似乎碰上了大石块,车身不稳的颠簸起来。夏云烟重心不稳,整个人直直向君少昊扑去。原以为君少昊一定会闪到一旁,她的头免不了撞在榻板上痛一番,她闭了眼等着那声沉闷的“咚”,但身体有了支撑的时候,才发现身下是软软而温热的,君少昊在他耳边吐着热气,“现在看不够,还想摸了!”

夏云烟睁开眼一看,君少昊正有些邪邪的笑望着她,她整个人都倒在了他怀中。似乎听到“哄”的一声,她脑海里一片空白,完全不能思考,“你”了半天,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小王爷,小王妃,刚才车子不小心碰到一块石头上,颠簸了一下,没事吧?”车外传来战戈冷静的声音。

两个人同时望向厚厚的车帘,君少昊沉静的道,“没事。”夏云烟则挣扎着要爬起来,谁知道腰上的手一紧,她硬是连半分都没能挪动。

“不要开这种玩笑了!”夏云烟正色道,君少昊一愣,眼里的光黯了下来,夏云烟感到腰上的手一松,她便被他几乎粗鲁的推了起来。车厢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僵硬,两个人对看了半晌,夏云烟笑了,带着几丝伤愁,“我早说过,我不会觊觎这个王妃的位子,因为我知道我不配。等你真心喜欢的人出现时,我会还给她的。”

这几日,他们的关系进展得太过顺利,即使君少昊依然不改臭脸,夏云烟也能感觉到他对她越来越注意。夏云烟知道君少昊这种人是永远不可能喜欢上她的,或许他有的时候可能会因为新鲜对她产生那么一点点的兴趣,但那不是爱情。说老实话,她是个平凡的人,以君少昊的条件,她不能确保自己不会动心。但她既然是个胆小的人,在不能确保自己不会受到伤害之前,她是绝对不可能交出自己真心的。所以她宁愿误会,也不要自己泥足深陷。

君少昊的脸色沉了下来,冷笑道,“你以为我喜欢上你?”

夏云烟看他讽刺的表情,心里还是刺痛了一下,摇摇头,“不是。只是觉得这样不好。”

“不好。”君少昊反复品位着这两个字,紧紧盯着夏云烟,“是怕上官伶误会吧。”

夏云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听到伶,心里烦闷,也不想回答,转过头望着车外。

君少昊只当自己猜对了,过了会,听到她幽幽道,“不是。”君少昊心里认定自己的猜测,根本不相信夏云烟的话,两个人各自坐在一边,都看着车外,谁也不再搭理谁。到青骧城住下,两个人也没说过一句话,各自早早回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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