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征服 1

巫寒吞并云台、居孋,势力逐日壮大,甚至打起大齐周边属国的主意,对大齐已造成实质上的威胁,朝野上下浮动不安,唯独皇帝依然老神在在,不受影响。

齐雍放下最後一本摺子,打了个哈欠。

从来没想过,原来当皇帝这麽无聊。

早知道就不向齐律要回属於自己的权利了,在宫里,早上眼睛一睁开就要处理国事,晚上还要费心应付後宫里的女人,而且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即使没事都要吃出毛病来!

离开宫廷太久,在江湖武林中呼风唤雨自由来去惯了,都忘记宫里还有一大堆的规矩和传统,绑手绑脚束缚著他,左右他的生活。

闷哪!

无趣的日子需要调剂,而齐雍身边正好有个人可以供他解闷。

「仁王呢?」

一旁的福公公立刻应道:「小王爷昨儿个出诊,直至宫门将关之际才回返,现在还没起身呢。」

「都日上三竿了还在睡?马上派人传话,叫他来见朕。」

齐雍有三个弟弟,老二齐律和老三齐锋是同母所生,所以感情最好,至於小弟向绍安则是尚未认祖归宗的私生子,当他前来投靠齐雍时,齐雍赐给他一个王爷的称号,但并没有给他一座王爷府邸,而是拨了宫里一处閒置的金花楼作为他的居所,以便就近监视。

没有人在惹毛他之後还能平安无事全身而退,即使那个人是他同父异母的小弟也一样!

既然向绍安自己送上门来,他岂有不好好「利用」的道理?

派去金花楼的小太监匆匆忙忙回来禀报,「启禀皇上,王爷睡得正熟,唤不醒。」

齐雍闻言,慢条斯理说道:「摆驾金花楼。」

向绍安啊向绍安,朕倒要看看你是真睡还是假睡。

别人不知道,他可清楚得很,向绍安虽然注重睡眠,但真正熟睡的时间不长,大多时候都只是浅眠而已,这是长年累月四处奔波逃亡养成的习惯,否则他哪里有命能活到现在。

所以,当「皇上驾到」四个字洪亮地传入耳里时,向绍安吓得蹦了起来。

要命,齐雍最近真是愈来愈閒,竟然閒到亲自来叫他起床!

慌慌张张披上外衣,手才刚穿过袖子,齐雍人就进来了。

向绍安咚一声,当场跪了下去。

「哎,朕不是免了你跪拜之礼吗?宫里一切的礼节你都不必遵守,快起来,都是自己人,何须行如此大礼?」

齐雍这番话听来嘲讽的成份居多,向绍安真是有苦难言。

他才不想跪齐雍这个趁人之危的卑鄙小人呢!他、他其实是……脚软了啦!

三位兄长之中,他最怕的就是眼前这个,除了自己曾经「不小心」得罪过他之外,齐雍高深莫测的武功和有仇必报的性格也是他害怕的原因之一。

向绍安半点武功都不会,他的哥哥们却个个都是武林高手,尤其是齐雍,只要报出他的名号,向绍安的仇家十个有九个会知难而退,莫怪乎齐律会叫向绍安来投靠他,齐雍的确有本事替他摆平各种麻烦。

也正因为如此,向绍安才会一见到齐雍就吓得腿软。

这阴险的小人又在打什麽主意整他了吗?

好不容易爬起来,整理好穿著,向绍安战战兢兢、恭恭敬敬问道:「大哥亲自来找小弟是否有要事?」

眼尾微微往上挑的丹凤眼斜瞥了向绍安一眼,「朕的确有事找你。」齐雍一撩衣襬,在黄花梨木玫瑰椅上坐了下来,捧过下人递上来的龙凤香饼茶喝了一口,这才不疾不徐地接著说道:「我要你配个药方,最少得使用五种以上至寒药物,这五种药必须能够发挥最大的功用,而且不会互相排斥,三天时间配得出来吗?」

「配是配得出来啦,不过这个……」向绍安谨慎问道:「小弟有什麽好处呢?」

眉一挑,「好处?」

仅仅是被那双丹凤眼一瞪,向绍安就差点再度腿软,擦著冷汗陪笑道:「开、开玩笑的,小弟怎敢向大哥要什麽好处呢?任何事情只要大哥开口,小弟定当竭尽所能,上刀山下油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齐雍神色露出满意,但还不肯轻易放过他。

「朕现在无聊得很,你把你那些玩意儿拿来给朕打发时间。」

所谓的玩意儿,就是向绍安炼出的各种奇奇怪怪的药丹,有著各种令人意想不到的功用,齐雍总喜欢命他拿出那些药丹,试用一番後如果中意了,就会要向绍安再多炼一些给他,当然,全部都是免费的。

「是,小弟这就去准备。」向绍安含著眼泪,垂头丧气地说。

总在这种时候,向绍安都会想起他的另外两个哥哥,跟齐雍相比,城府深沈的齐律和喜欢到处留情的齐锋简直就是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夜晚来临,宫灯一一点亮,巡逻守卫的士兵们丝毫不敢懈怠,依然坚守自己的岗位,高耸的围墙圈起来的宫内世界,即使是夜晚也不平静。

天空乌云密布,月亮隐身在云层後头,天际隐隐有电光闪烁,齐雍敏锐地察觉空气中的水份增加了。

「看来今晚要下大雨了。」

下人们都被他屏退了,齐雍只好起身,亲自关上书房的窗户。

骤然,丹凤眼凌厉眯起,再次往窗外细看,深夜里树影婆娑,藉著宫灯的照明,他极目逡巡眼力所及的范围,没发现不寻常。

方才一闪即逝的白影,难道是他的错觉?

不,他很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皇宫内苑守备森严,普通人不可能混得进来,就是想摸黑溜进来也没几个人有那个胆量,夜闯皇宫实在不是聪明行为,除非闯入者对自身的武艺有绝对的自信。

嘴角勾起笑痕,齐雍关上最後一扇窗,取下挂於墙上的宝剑,接著吹熄烛火,悄然步出书房。

今晚不会无聊了。

啊啊啊,又开新坑了,总算轮到齐雍啦。

有没有亲亲在等小狐?明天就会更新了。^^

征服 2

夜闯皇宫者通常只有两个目的,其一是刺杀某人,其二是盗取宝物。

既然他好端端的没遇上刺客,那麽对方的目的显然是偷盗了。

偷何物呢?金银财宝?不对。经史秘籍?不可能。

难道会是……

齐雍转了个方向,往金花楼而去。

向绍安除了医术一流,精心研制出来的药粉药丸药膏随便一种都是世间难得的极品,更别说他手上还有数十本早已失传的医书药典,可以说他那个胆小又爱财的小弟全身上下都是宝。

齐雍对於溜进宫里的小耗子偷药的目的不感兴趣,倒是很想知道对方冒著生命危险偷的究竟是什麽药?

他在楼外守株待兔,不多时,果然一道白影自二楼翩然跃出,齐雍见状足尖一点,飞身拔剑攻向对方。

埋伏偷袭是卑鄙了点,不过,对付一个偷儿的手段用不著光明磊落。

白影的反应速度很快,在半空中旋身抽剑,正面接住齐雍的杀招。

锵!

清脆的金属相击声在暗夜里份外响亮,齐雍意外对上一双熟悉的刚毅明眸,不由得诧异地张大眼睛。

「是你!」

齐雍与谷浩生各自退开,落地,持剑对峙。

好个狂妄的家伙,竟不先蒙面就大剌剌地闯进来!

忆及上回被谷浩生杀个措手不及的鸟事,齐雍面色一沈,提剑再度进攻。

他明白谷浩生的实力,因此不敢大意,攻与守皆步步为营,要是栽在同一个人手上两次,他这玄麟宫宫主就别当了。

谷浩生面无表情接下他每一个杀招,却不主动出击,齐雍感觉不到他的杀气,似乎他对这场战斗兴致缺缺。

他甚至还分心望了一眼乌云密布的夜空,完全不把齐雍的攻击放在心上。

「在想逃脱之策?」他的不专心和游刃有馀简直是对他的侮辱!

齐雍可不打算让他轻易逃脱,於是更为密集地出招,逼得谷浩生不得不专心应付他,暗夜中只见两柄长剑狂肆挥舞,攻击防御、格挡拆招,快得令人目不暇给,眼花撩乱,谷浩生或许是被他缠得烦了,也或许是等待已久的雨终於落下,时机成熟,寒气瞬间自他周身的毛孔里释出,手里的长剑覆上一层薄薄的银霜。

冰霜长剑寒气凛冽,那透骨的冰冷像有自我意识似的,自两剑交击之处蔓延自齐雍的剑身,不断扩散、再扩散,迅速逼近他的手!

齐雍可不会被这种小花招逼退,他催动内力,浩阳真气贯注於剑身,冰霜转眼融化成水,就连斗大落下的雨滴,碰到齐雍的剑就如同碰到烧红的烙铁般立刻蒸发。

大雨倾盆而下,谷浩生周围的寒气温度过低,雨点一旦落在他身上,马上变成一颗颗冰珠掉下来;而齐雍周身的温度过高,雨滴一旦打在他身上,转眼蒸发殆尽消逝无踪,以致於两人虽然在大雨中激烈地对打,却没有被雨淋个湿透。

「有刺客,快护驾!」

皇宫护卫将打斗中的两人团团包围,但是齐雍和谷浩生缠斗得难分难解,没有旁人插手的馀地。

「你插翅难飞了。」齐雍充满自信地说。

的确,在这种情况下谷浩生根本没有机会逃走,但前提必须是,如果没有下雨的话……

谷浩生精挑细选在大雨前的深夜里独闯皇宫禁地不是没有原因的。

愈是潮湿,水份愈多的地方,他的能力便能充份发挥。

一滴雨在半空中停住,迅速凝结成冰针,自背後射向齐雍!

齐雍不闪不避,因为冰针一接触到他周身灼热的高温气体便会立刻融化,根本没有闪躲的必要。

更多雨滴聚集、凝结,这回可不是一枚小小冰针而已,而是一根足以致命的大冰锥,齐雍绝对无法在冰锥刺穿他之前融化它。

冰锥对准他的背後而来,齐雍不得不抛下与谷浩生的战斗,转身挥剑砍落冰锥。

但下一秒,又有一根更大的冰锥直朝齐雍面门而来,齐雍再度砍落它,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无数根冰锥包围。

「护驾,保护皇上!」

因为齐雍和谷浩生已经分开了,於是护卫军们纷纷赶上来替齐雍解围,砍落冰锥。齐雍丹凤眼在雨幕里锐利逡巡,看见谷浩生以雨滴凝成的冰弹击退士兵,左手甩出一条冰鍊缠住树枝,只那麽轻轻一跃,彷佛不需花多少力气,谷浩生在众目睽睽之下犹如长了翅膀,轻盈地飞过众人头顶,落在一座宫殿的屋宇上,他冷淡地回眸,扫视了底下人群一眼,目光落在齐雍身上,甚少有表情的他眉头轻轻拢起。

「赤阳诀……」

齐雍同样也抬头望著他,口里喃喃自语:「冰蚕功……」

在交织成网的雨幕中,白影消失了,就像鸟儿一样,顺利从他手中飞走。

「这只是暂时的。」齐雍凌厉的目光一直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发誓般地说:「下次一定逮到你。」

他可是有仇必报!

「昨晚宫里闹腾了一夜竟然没吵醒你,谷浩生摸进你房里偷东西,你居然睡得跟死猪一样,向绍安,你连一个普通人该有的警戒都没有,居然还能活到现在!」

天才蒙蒙亮向绍安就被齐雍从床上挖起来,顶著迷迷糊糊的脑袋瓜,半睁著惺忪睡眼,边打哈欠边挨骂。

向绍安对天发誓,他的警觉性一向很高的,只要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惊醒,昨晚是真的太累了,配药配到一半就撑不住,倒头睡得不省人事,都是这些日子以来齐雍压榨了他太多的劳力与精神,他才会体力不济,连偷儿摸进房里都不知不觉。

唉,被欺压的日子究竟何时才能结束啊!

「谷浩生到底偷走了什麽东西?」齐雍眼见太阳都已经完全露脸了,这小子还慢吞吞地磨蹭,不禁气上心头,「你要点到什麽时候?到底还有多少东西要点?」

「快好了,就快好了……哈啊……」向绍安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动作快点!」

「是……」

征服 3

磨磨蹭蹭老半天终於点完,向绍安困惑地说:「没有东西被偷啊。」

「没有?不可能,你确定点仔细了?」

向绍安不解地搔搔头,想了想,蓦然双眼一瞠,慌慌张张扑向自己的床铺,掀开床褥子,露出底下的机关暗柜。

他就睡在这上头,谷浩生不可能有本事偷走,但为了慎重起见,向绍安还是扳动机关,打开暗柜,拿出里头的一只木匣。

「你偷藏了什麽宝贝?」

齐雍看著小弟紧张地抖著手,小心翼翼打开木匣,石化般瞪著空空如也的内部,一动也不动地让齐雍几乎要以为他被点穴了,但在下一刻他就猛然丢开木匣,扑倒在床上哭天喊地。

「我的金蟾宝贝啊……我千辛万苦爬上大雪岭挖出来的宝贝啊……」向绍安猛捶心肝,欲哭无泪,「为什麽?为什麽他会知道我把它藏在这儿?」

「金蟾?大雪岭?」齐雍的脸色不是普通难看,「你曾到过大雪岭,还挖到栖息地下的离火金蟾?这麽重要的事竟然瞒著朕!」

修练冰蚕功的人如果需要烈性之物,那一定是身受内伤、寒气反扑自身,所以才必须藉著其它方法压制体内失控的寒气,谷浩生一定是受伤了,该死!如果早知道这点,昨晚他便能轻易捉住他,而非因为顾忌冰蚕功的威力而让谷浩生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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