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谷浩生原先的目标并不是你的金蟾。」齐雍大胆推测:「他可能来找治疗内伤的药,因为普通大夫开的药方或许对他已经不管用,所以才找你下手,重点就在於他所修练的冰蚕功对於离火金蟾这种烈性奇物非常敏感,他肯定一潜进来就察觉到它的存在,你又睡得不省人事,要盗取它简直易如反掌!」

「我的金蟾宝贝……我的金蟾宝贝……」向绍安仍然陷在极度失落的低潮中,噙著眼泪默默自责,他真是太粗心大意了!

得到想要的答案,齐雍转身走出金花楼,等在门外的福公公立刻跟上。

齐雍突然开口问:「离皇城最近的温泉在哪里,你可知道?」

虽不明白主子为何这麽问,但福公公仍是恭敬地回答:「回皇上,最近的温泉就在皇城西南方二十里,一个叫做荒川的地方。」

荒川哪……

普通人服食离火金蟾之前必须浸泡温泉十日,修练冰蚕功则必须花费更久的时间……齐雍嘴角扬起冷酷的笑意。

「朕要微服出巡,地点就是荒川。」

荒川这个小地方就如同它的名字,荒凉得几乎寸草不生,除了几间简陋民家之外,放眼望去除了泥土尘沙就还是泥土尘沙。

因为这里是硫磺温泉主要流经的区域,作物难以生长,因此几乎无人在此居住,会住在这里的人,主要都是为了泡温泉治病,所以都是老弱居多。

谷浩生在三天前来到这里,借住其中一间民家,虽然他沈默少言难以亲近,但是会帮忙这里的居民做些杂活和粗重的工作,於是大夥儿也就当他冷淡的性子是天生的,不跟他计较太多,几日相处下来倒也十分融洽。

「多亏有谷大哥帮忙,否则娘的双腿不良於行,小玉一个人真不知如何是好。」

名唤小玉的少女扬著羞涩的笑容,偷觑男人清俊冷漠的侧脸。

好俊的公子啊,心地也不错呢,可惜太过冰冷,她一个人吱吱喳喳唱了半天独角戏,他却连开口说一个字都没有,唉……好想知道该如何才能更接近他的心哪!

「到了。」谷浩生简短地说,放下怀里的妇人坐在温泉池边,方便她待会儿更衣下水,「我就在附近,好了唤我一声。」

小玉只来得及说声谢谢,谷浩生转眼已经不见人影。

附近还有其它的温泉池,据说是某位患有多年顽疾的富豪为了治病,命人开凿了三座大池,引来温泉水注於其中,富豪治愈顽疾後留下了温泉池,也间接造福其他穷苦百姓,谷浩生寻了其中一处较为隐蔽的地点,宽衣解带。

他的肤色与一般练武之人不同,是犹如冰霜般的晶莹雪白,精瘦身躯更没有寻常武者的发达肌肉、大块的胸肌腹肌成团纠结那般雄壮威武,事实上他很瘦,但又不到瘦骨嶙峋的地步,而是肉骨匀称适中的穠纤合度。

优雅地滑入池中,谷浩生微皱著眉,轻轻地叹了口气。

因为自小修练冰蚕功的关系,他已经习惯自己偏低的体温,平常人可消除疲劳兼治病的温泉,对他而言温度却太高了,每回下水全身肌肤都有如针刺般难受,但是为了重新将体内失控的寒气导回正途,谷浩生不得不忍耐,轻閤双眼,专心进行导气循环的基本功夫。

他的内伤因为寒气反扑而迟迟无法痊愈,失控的寒气像难以驯服的脱缰野马,倘若放任不管将危及自身性命,以致於他必须花费比平时更多的心神精力去掌控它。

很累,他真的很累。

不只是因为受伤的关系,更因为八年来受制於魏香绫,总是不得不照她的命令杀人,如今恢复自由,八年的风霜与疲惫涌上心头,一时之间他竟然不晓得自己该往何处去,他的未来在哪里?

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谷浩生倏然睁开眼,在水中转身面向自己方才下水的地方。

齐雍笑眯眯站在池边,调侃道:「好一幅美男沐浴图啊。」

谷浩生知道不是自己警觉性太低,而是齐雍潜伏接近的技巧高明,既然他能够接近他三尺之内而不被他发现,要偷袭手无寸铁的他轻而易举,齐雍没有把握机会对他下手就表示,他并不想杀他。

谷浩生连眉角都不动一下,面无表情再度转身,游向温泉池的另一边,看样子是准备上岸。

齐雍讶异地扬眉,指指自己的脚边,「你不要衣服了?」

谷浩生根本懒得搭理他,双手扶住池岸,撑起上半身露出水面,无数道水流顺著缓和起伏的背部曲线往下滑至紧窄的臀部和双丘之间的深沟,接著一条紧实修长的腿跨上岸边,踩稳了,长身立起,双手放开,另一条长腿也跟著上岸。

「现在是美男出浴图啊,朕真是大饱眼福,不枉此行哪。」齐雍笑容不变,墨黑双眼更加诡谲幽深,「你不会是打算光著身子离开这儿吧?」

征服 4

谷浩生对他的话终於有反应,他回头,冰冷的眸子扫了他一眼。

「你不会只是来看男人洗温泉浴吧?」挑衅的眼神,冷嘲的语气,不屑一顾的态度,谷浩生说完,甩了甩微湿的发,背过身子,当真就要离开。

「喂,等等!」齐雍喊住他,抓起他的衣服以一阵掌风送过去,「先把衣服穿上才好办正事,朕的人已经包围这里,你应该不想光著身子跟他们过招。」

不知道为什麽,齐雍就是不想让其他人瞧见谷浩生一丝不挂。

谷浩生接住自己的衣服,冷声问:「你到底想做什麽?」

是要抓他回皇城治罪吗?不像。

「朕来此的目的你应该很清楚,夜闯皇宫之罪可是要杀头的,但是现在……朕改变主意了。」齐雍漆黑的双瞳闪著不明意图的光亮,炯炯有神,「朕对你所练的冰蚕功很有兴趣,据朕所知,冰蚕功应该早已失传了。」

谷浩生从容不迫地在齐雍目不转睛的注视下穿上衣物,冷若冰霜的容颜不起一丝波澜,「如果你是要我协助你练成赤阳诀第九重的话,很抱歉,我没兴趣。」

赤阳诀共有九重,难度逐渐递增,齐雍修练至第八重已达极限,每回运功欲修练第九重,体内焚烧五脏六腑的高热总是逼得他不得不放弃,就像谷浩生无法长时间运用寒功对付敌人一样,齐雍亦突破不了人体所能承受高温的极限,如果能够有某种方法帮他将体内的炽焰高热降温,使他能顺利突破瓶颈练成赤阳诀,那一定是非冰蚕功莫属了。

齐雍先前嘱咐向绍安配出至寒药方,就是希望能改变体质,在练功时派上用场,但现在不需要了,他发现更好的方法。

「那可由不得你,谷浩生,朕已经发现你的弱点了。」



齐雍朝身後打了个手势,立刻就有两名属下押著一对母女过来,其中的老妇似乎不良於行,动作非常缓慢。

谷浩生眼神如冰,周身释出杀气。

「谷大哥……」小玉不明所以,惶然地来回看著谷浩生与齐雍两人,一个清雅冷峻,一个俊美中带点阴邪,两个不论外表或武功修为都同样杰出的男人隔著温泉池对峙,目光在空中交会,一个不轻易投降,一个不轻言放弃。

「你是强者,而强者不该有弱点。」齐雍惋惜地说:「好人通常不长命哪。」

「放了她们。」谷浩生面不改色地说:「否则你将後悔莫及。」

「除非你愿意随朕回宫,助朕练成第九重赤阳诀。」

「休想。」

「那就别怪朕手下不留情了,谷浩生,我跟你可不一样,人命在我眼里如同蝼蚁,对我没有利用价值的,留著何用?」

话落的同时,齐雍倏然抽剑挥向少女,眼看著锋利剑刃就要割断她的咽喉,却锵一声,砍中一片突然出现挡在他和少女之间的冰盾。

小玉吓得腿一软,跌坐在地,和同样吓个半死的娘亲害怕地抱在一起。

「如朕所料,你果然出手救她。」齐雍人质在手,胸有成竹,自信地笑道:「只要你在意她们,你就赢不了我。」

冰盾吸收更多水气,迅速变大变宽,变成一顶牢不可破的冰罩,罩住了小玉母女两人,现在没有任何人能伤害她们一根汗毛。

「啧啧啧……」齐雍不赞同地摇头道:「你才刚从池里上来,身体尚处於温热状态,强行运作寒功会更伤身。」

彷佛跟他唱反调似的,温泉池掀起惊涛骇浪,一条冰龙破水而出,最少也有三丈高,犄角长髯铜铃大眼、尖牙利爪栩栩如生,宛如兴风作浪的海中之王,可惜被困在一方小小池子里,众人看得瞠目结舌,一时惊呆。

能使温泉水在眨眼间结冰已是相当了不起,没想到还能凝出这麽大一条巨龙,而且不是呆板的龙冰雕,是活的,是一条活生生的冰龙!

齐雍敛起笑容,「看来朕低估你了。」

谷浩生的冰蚕功练到什麽程度?完全练成了吗?反扑自身的寒气又有多严重?能让他维持住这条龙多长的时间?

谷浩生对他还有利用价值,齐雍可不想因为他一时逞强使出自己负荷不了的招式加重伤势,间接导致他无法尽快练成赤阳诀。

必须速战速决。

巨龙引起骚动,大批人马涌进现场,将众人团团包围。

「保护皇上!」

齐雍横剑於胸前,厉声喝道:「都给朕退下,没有朕的命令不准轻举妄动!」

「可是皇上──」

「退下!」

丹凤眼凌厉一扫,众将士们无不心生畏惧,领命退下。

源源不绝的内力贯注於剑身,金属灿亮如烈阳一般,齐雍手持利剑一跃而起,挟带一股高温逼人的风劲,目标不是巨龙,而是操纵巨龙的谷浩生!

闪过冰龙直扑而来的威猛攻势,齐雍飞一般迅速踏著龙身跃向对岸,手中宝剑蓄势待发,而谷浩生也早已经持著冰剑,正面迎接他的攻击!

武器激烈撞击那一瞬间,齐雍对上他毫不退缩的刚强目光,凛然、坚毅、意志强韧,如万年冰川般绝不轻易动摇妥协,这不屈服的眼神,就在这刹那间,撼动他的心房,齐雍下意识减了三分力道,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麽要这麽做,明明要使出全力尽快打倒他,却在交手的瞬间心软?

整个现场成了两人激烈打斗的战区,还有一条冰龙不时吐著寒气,张著利牙森森的大口,在谷浩生的操纵下成为最佳武器,齐雍不只得设法打败谷浩生,而且还得闪躲巨龙的攻击,由齐雍专注认真的严肃表情可看出他并不轻松,甚至好几次差点被巨龙的尾巴扫中,但是谷浩生比他更辛苦,因为过度使用冰蚕功的後遗症已经开始浮现。

「你的动作变慢了,那条龙也是。」齐雍一边挡招回击一边说:「你撑不了多久了,谷浩生,你逃不出朕的手掌心。」

征服 5

「即使死亡也不能向敌人投降,浩生,因为敌人不会对你仁慈,一旦被擒,就是折磨与侮辱的开始,你可以选择在决斗中死去、在被打败时自我了断,你可以选择一百种死亡的方式,就是不能选择苟且偷生。」

一直以来,教导他武术并传授冰蚕功的师父总是这麽告诉他,勇敢地面对失败後的死亡,远比活下来却受尽非人道的凌辱要强。

他一直谨守信条,因为他是个高傲的男人,是豔阳下永不消融的冰雪,他有坚冰般的意志与生命力,更有超脱生死的气魄!

所以,当齐雍一剑砍下龙头,而他因为体内的寒气失控反噬己身而吐血时、当齐雍满头大汗地露出胜利的笑容,胜负已然分晓时,他连一秒的迟疑都没有,冰剑当场横过自己的颈子。

鲜血四溅!

与他缠斗许久没受半点伤的齐雍,却为了阻止他自尽,左手抓住了冰剑,剑锋割破他的手掌,鲜红血液沿著剑身滑落,於地面开出一朵朵艳绝的红花,即使如此他仍抓得死紧,假如他没有反应迅速在第一时间抓住剑,谷浩生肯定自尽成功。

剑刃离自己的脖子不到半寸的距离,却无法再移动半分,谷浩生微微蹙眉,自尽不成,大好机会可不能放过,此时此刻齐雍近在咫呎,而且受了伤,不攻击他就太对不起自己。

左手眨眼间就凝出另一柄冰剑,但是因为寒气不受控制的结果,剑短得有如匕首,不过这样就够了。

白袖一翻,匕首转眼间刺向齐雍心口!

齐雍竟然不闪不避,左手用力将冰剑拉向自己,连带著使谷浩生失去平衡,匕首没刺中心窝,反而只划破齐雍衣袖,谷浩生整个人撞进他怀里,齐雍接住他,下意识往後退了一步以保持平衡,却没料到这一步踩了个空,他身後竟然就是水池!

噗通!齐雍抱著谷浩生掉进温泉池里,溅起好大的水花。他掉进去不打紧,不过就是浑身湿透罢了,但谷浩生可不同,他的身体此刻因寒气乱窜冷得像冰柱一样,骤然掉进温泉里肯定难受至极。

齐雍很快拉著他游出水面,抱他上岸。

谷浩生脸色青白,呼吸急促内息紊乱,已经连站都站不住,狼狈地倒在地上,齐雍冷然伫立,居高临下盯著他。

这个倔强顽固又刚强坚毅的男人是个难缠的对手,如果不是谷浩生有伤在先,这场战斗谁输谁赢难以预料。

齐雍的手下们立刻全围了过来,有人拿出绳子要将谷浩生五花大绑,齐雍见状不悦地怒斥:「不准碰他,朕有说要你们拿下他吗?」虽然打赢了,但他并非靠自己的实力取胜,而是趁人之危,这个想法让齐雍很不舒服,火气也就特别旺。「从现在开始,谁胆敢碰他一根汗毛朕就砍了那个人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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