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老旧的地道蛛网盘结、虫鼠横行,甚至还有蛇,谷浩生走到一半就不走了,齐雍疑惑回头,就见他脸色青白,瞪著地上爬行的生物裹足不前。

齐雍失笑,「你怕蛇?」

「不准笑!」谷浩生恼怒,觉得齐雍在嘲笑他,「不怕的才有毛病!」

「是是,你怎麽说都对。」丹凤眼笑眯成了一条缝,「你还是回客栈去吧。」

「休想赶我回去。」被一条蛇吓跑有失面子,谷浩生鼓起勇气,慢慢挪移脚步,打算从旁边绕过它,谁知一枚冰蓝火焰掷中青蛇,蛇身瞬间起火燃烧,痛苦地扭动翻滚,不用多久时间便化为青烟消逝。

「这不就得了。」齐雍轻松地说。

「你、你居然杀了它?!」谷浩生脸色难看,「这条蛇是碍著你什麽了,你要对它下毒手?」

「不过就是一条蛇,有必要如此大惊小怪吗?」

「对你而言它是一条蛇,但对我来说那是一条命。」

这个世界就是因为充满各种丰富多样的生命才处处生机盎然,而人类,只不过是亿万生命中的一粒尘沙而已,没有资格擅自决定其它生物的存亡。

谷浩生在齐雍的属下面前为了一条蛇指责他,害他颜面尽失,齐雍当场冷下脸来,他的容忍是有限度的,喜欢他不代表能允许他爬到自己头上。

「杀都已经杀了,不然你想要我怎麽样?一命赔一命吗?」齐雍冷冷说道:「生命有分轻重贵贱,你行走江湖这麽久,连这点道理都不懂,慈悲心泛滥到无可救药的程度,这已经不是天真,而是愚蠢。」

齐雍甩头便走,看得出来在生气,那是当然的,一片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任谁都会受不了发脾气,何况是像齐雍这麽高傲的人。

齐雍的属下紧跟在他身後继续前进,独留谷浩生一个人,默然伫立原地许久,暗自惆怅伤怀。

他的师父也是这麽说,生命有分轻重贵贱,他对所有生命一视同仁的态度太天真了,心存慈悲的人将活得比别人辛苦,而且命不长久。

他的理念始终不容於世,就连说会对他真心相待的齐雍也不认同他的想法,他真的太天真了吗?



「陛下……」跟在齐雍身後的两名属下不得不出声:「谷公子没跟上来……」

「不必管他!」齐雍头也不回直往前进,尽管心里开始担心自己那番话是不是伤害了他,但是爱面子的男人仍旧赌气不回头。

到了地道出口,依旧不见谷浩生跟上来,齐雍板著脸捺著性子又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他的人影,心想这条秘道没有岔路,谷浩生不可能跟丢,看样子是被他气跑,回客栈去了。

他不跟来正好,省得对付敌人的同时还得分心担忧他的安危,待办完正事再回去跟他和解,多说些好话让他消气也就是了。

地道的出口是一个储存杂物的小房间,齐雍身为前任宫主,对玄麟宫内部了若指掌,马上就看出他们身在这座巨大建筑的哪个位置。

「按计划行事,你们去救出被关起来的人,我去找陈明。」

齐雍与属下小心走出房间,趁四下无人,分别往廊道两端疾奔而去。

他们走後不久,房门再度打开,谷浩生探头出来,往廊道两端看了看,没人。

迅速闪身出来并关好房门,他犹豫了一下,最後选择齐雍离去的方向追去。

奇怪,宫外守卫森严,为何宫内竟没有半个人影?

走到一半,谷浩生顿停,竖起耳朵聆听。

哒哒……哒哒哒……

一种听来很像是马蹄踏地的声音夹杂著人类的疾速奔跑声,正快速朝他而来!

怎麽回事?

答案很快出现眼前,谷浩生瞠圆双目,这辈子还没见过这种怪物。

以四足在地上奔跑的猛兽,有一对长长的尖角,後腿是蹄前腿是爪,身披厚重鳞甲,血盆大口一张,满嘴森牙,齐雍被它追著跑,几次差点被怪兽的前爪扑倒,一看见惊呆的谷浩生就傻傻站在自己前方,他简直气坏了。

「你不是回去了吗?」齐雍在经过他时顺道拉住他的手,脚下未停继续往前狂奔,拐了几个弯,怪兽依然紧追不放。

「那是什麽鬼东西?」谷浩生终於找回自己的声音,惊恐万分地问。

「玄麟宫第一代宫主养的宠物,後来变成镇宫之宝,它是魔物,喜食人肉,尤其是内脏,冰焰伤不了它,刀剑也无用,我们除了跑之外别无他法。」

该死的陈明竟然为了对付他把怪物放出来,难怪整座玄麟宫空无一人,外头却到处是守卫,原来陈明将怪兽困在宫内,等著他踏入陷阱!

「一定有办法打倒它,当初是怎麽把它关起来的?」谷浩生边跑边回头,他们与怪兽之间的距离始终没有拉长。

征服 20

「有一间石室,」齐雍连回头的时间都没有,竭尽全力往前奔跑,「把活人当成诱饵丢进去,等它进入之後再把门关起来。」

谷浩生当场嫌恶地皱眉,这麽残忍的方法……

「我们循原路回去,从地道脱身!」齐雍拉著他奔向那个小房间。

「等等,你的手下呢?他们并不知道这里有怪物。」

「都什麽时候了谁还管他们!」

齐雍的狠心绝情教谷浩生心寒,气得挣脱他的手,在经过岔路时用力推了他一把,齐雍顿时失去平衡往另一条廊道跌去,待站稳身子,怪兽已经追著谷浩生消失在转角处。

「浩生!」该死!难道他想以身作饵吗?但是他并不知道石室在哪里,如何能引诱怪兽回到石室?还是他另有打算?可是这头猛兽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谷浩生还能有什麽办法对付它?

齐雍著急万分,才要追上去,他的属下却在此时去而复返。

「陛下,地牢里空无一人,那些忠於陛下的教徒可能已经全被杀害了,这是个陷阱,我们必须尽快护送陛下逃离此地……」

齐雍是不可能丢下谷浩生的,他当机立断,自怀中掏出一块玉牌交给属下。

「你们出去之後快马加鞭前往最近的军队驻守区,能调多少就调多少过来,切记路上不得耽搁,务必在最短的时间之内返回。」

「可是陛下……」他们不懂,齐雍只要跟著他们逃出去就行了,为何还要大费周章调来军队?

「时间紧迫,快去!」

齐雍施展轻功,眨眼功夫他的身影便已消失在转角,追谷浩生去了。

不行,他跑不动了。

谷浩生经过几场大病,体力变得奇差无比,跑没多久就气喘吁吁,但是死神在身後追赶,他不能停下来。

其实他还有一个办法能对付它,只是使出这招必须用上十成功力才行,是冰蚕功之中最高深且技术最艰难的一招,他从未使用它来对付敌人,因为这样的死法太痛苦、太残忍,凡是中了这招的活体生物,皆不能逃过死亡的命运。

即使刀枪不入也一样。

为了争取运功调息的时间,谷浩生忍著胸口传来的疼痛,布下一道冰墙阻挡怪兽前进,但是三成功力做出来的冰墙太薄,怪物一头撞在墙上,尖角立刻戳出两个大洞来,根本挡不了多少时间。

谷浩生只能硬拚,赌赌运气了。

他努力调匀气息,让自己完全冷静下来,专注於催动内力。

怪物撞击冰墙的巨响就如同心脏撞在胸腔上,谷浩生紧张地握住拳头,不断提高内力,专心於操控体内寒气,隔空释出,穿透冰墙,渗入怪兽的鳞甲内。

不用多久的时间,怪物的动作慢了下来,四肢变得迟钝,当它终於撞破冰墙扑向谷浩生时,身形却猛然顿住,维持著扑向猎物的姿势再也无法移动半寸。

它的手脚自末端开始逐渐僵直,并延伸至肩颈躯干,怪物发出痛苦的嚎叫,全身血管浮起,宛若一条条蚯蚓爬满身躯,彷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哀鸣令人毛骨悚然,它痛苦不堪,但却无法动弹,连挣扎的馀地都没有。

怪物全身的水份自四肢末端开始凝固,一点点、一寸寸,渐渐往重要器官蔓延,将生物体内的水份血液凝结成冰是一种高超的技术,必须非常专心,容不得半分闪神,谷浩生投入全副心神,使出十成功力,忽略胸口的剧痛和怪物凄惨的悲鸣,把心一横──

惨叫声戛然而止,怪物全身肿胀,血管浮出,如一座丑恶的雕像般始终维持著同样的姿势,再也不动了。

若将它的身体剖开,会发现内脏、血液、肌肉与骨骼全部冻结。

他不想杀它,但是它若不死,会有更多人受害。

齐雍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看著怪物在他面前死去……应该是死了吧?这景象太过离奇,他花了好一些时间才回过神来,望见怪物嘴里徐徐冒出冷雾,顿时犹如雷击般浑身一震,瞬间醒悟。

「浩生!」

人儿无声无息倒下的同时,他奔向他。

一接住他倒下的身子,齐雍第一个反应是,抖著手探向他的鼻息。

幸好,还有气……

齐雍差点被他吓死,以为他就这麽倒下,暴毙身亡。

明明交代过他不得使用三成以上的功力,偏偏他就是要和自己唱反调,为了不相干的人冒生命危险使出冰蚕功,齐雍对他的仁慈心软无可奈何。

瞥了一眼怪兽凄惨的死状,齐雍庆幸当初谷浩生没有使出这招对付他,那时他的赤阳诀尚未练成,能不能挡得住这招还很难说。

「没遇过像你这样的人。」轻柔地啄吻人儿冰凉的唇,齐雍抱起他,绕过怪物的尸体往回走,他打算先从地道脱身,找大夫为谷浩生诊治乃当务之急,等军队抵达之後再进行围剿陈明与玄麟宫叛徒的工作。

但是齐雍没能顺利从地道逃脱,陈明率领一干属下堵住他的去路。

「真是教我惊讶,这世上竟有人能杀得了那玩意儿。」

陈明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目光不正的小眼睛打量著齐雍怀里的男人。

「长得真俊啊,你的新欢?」

轻薄伸出的狼爪尚未碰到谷浩生的脸就被半途拦截,本应昏迷的人儿倏地睁开眼,冷厉的眸光直瞪向陈明,扣住手腕的力道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没想到一个虚弱到接近昏迷的人还这麽有力,陈明试了几次却无法挣开谷浩生的箝制,忍痛忍到脸色发青,要是在众多属下面前哀声痛叫的话多没面子。

可是谷浩生却突然放开了他,捂著胸口直喘气,冷汗滴下他苍白的面庞,任谁都看得出他正忍受著极大的痛苦。

征服 21

他的身子冷得像冰块,齐雍催动内力为他驱寒,试图温暖他,可惜似乎没有什麽效果,这回寒气反扑异常猛烈,必须立刻找大夫为他医治才行。

可是他带著伤重的谷浩生,要突破重围恐怕不容易,若是被陈明捉住,沦为囚犯,势必免不了一番报复性的严刑拷打,他是无所谓,但谷浩生无论如何是撑不住的,再说他也不可能让谷浩生落入陈明手里,那家伙小心眼,报复心重,会对虚弱无抵抗能力的人儿使出何种手段用膝盖想也知道。

看来只有硬拚了。

陈明看出他的想法,嗤笑道:「你带著他是逃不出去的,齐雍,劝你还是省省力气,乖乖束手就擒,把代表宫主身分的信物交出来,说不定我会大发慈悲,让你和你的情人死得乾脆点。」

「哼,不试试看怎麽知道逃不出去。」齐雍是下定了决心,就算自己逃不出玄麟宫,也得为谷浩生安排後路,不能让他落入敌人之手。

他迅速动著脑筋,思索玄麟宫中可供藏身而且陈明不知道的地点在哪里,谷浩生却在此时开口:「放我下来,齐雍。」

「你别逞强,我会对付这些人。」齐雍反而更加抱紧他,不让他乱来。

「放我下来。」他又说了一次,这次语气严厉了些,齐雍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妥协,放他下地。

「带著我你是逃不出去的,齐雍,你留下我,自己逃命去吧。」

齐雍再度沈下脸来,生气地说:「我不需要你把仁慈用在我身上。」这个笨蛋,他是绝对不会丢下他自己一个人逃走的,难道他到现在还不明白他的心?

「我没有把仁慈用在你身上。」谷浩生神秘一笑,寒气笼罩全身,「知道为什麽我所练就的寒功名为冰蚕吗?」

左手翻掌向上,无数条晶莹细丝自掌中射出,缠住顶上石梁,人儿脚下轻点,飞身跃起,自全身毛细孔释出的寒气化为细丝,一丝丝一缕缕,层层交错,反覆缠绕,空中传来谷浩生低沈醇柔的嗓音。

「我等你来找我,齐雍。」

就只是眨几下眼的功夫,一颗巨大冰茧已然成形,稳稳地悬挂在众人的头顶之上,人儿安全地躲在茧中,休养生息。

所有的人全看呆了,待回过神来,陈明笔直朝属下伸出手,「拿弓箭来!」

弓箭立刻被呈上来,陈明颇有架势地搭箭拉弓,瞄准上方的冰茧。

谷浩生既然有自信躲在冰茧里,他就一定安全无虞,齐雍选择相信他,没有出手阻止陈明射出箭矢。

果然,看似挟带威力势如破竹的飞箭,却射不穿诡异的茧丝,叮一声被弹了开来,落地夭折。

陈明脸色铁青,又命属下准备火箭,燃火的箭矢一碰到冰茧就熄灭,落到跟前一支箭同样的下场。陈明不信邪,一试再试,用尽许多方法,把玄麟宫所有库藏的兵器都用上了,冰茧仍旧没有一丝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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