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白玉楼透了几口气,道:“不会。”

任流水不再多说,沿着他下颌吻下去,在他颈上细细亲吻,一边剥了他衣裳,双手在他身上乱摸。任流水虽不是老手,白玉楼却也嫩得很,渐渐被他重新勾起兴致来,两人情热如火地纠缠在一处。

任流水回头从衣裳里摸出一只瓷瓶打开,道:“我开始了?”

白玉楼扭脸不答,觉得有什么异物探到体内来,倒吸一口气,疼得冷汗直冒,刚要抬腿踢人,一眼看见任流水肩上伤疤,转头扯过自己的衣裳一口咬住。

这后园中植了一片秋海棠,娇红嫣然,如美人倦妆,月下花枝摇颤,端的是美不胜收。

一时花歇影静,任流水满足地叹一口气,抱住白玉楼想去亲他脸颊,这才看清他脸色惨白,鬓发早被汗水湿透,丢在一旁的缎衫也硬生生咬破了。任流水着实吃了一惊,道:“你……你怎样?怎地也不跟我说?”

白玉楼咬牙道:“没……没事。”

任流水道:“疼得厉害么?让我瞧瞧。”

白玉楼喝道:“滚!”

任流水道:“咱们这事都做了,你害羞什么?我瞧瞧你伤得怎样。”

白玉楼咬紧了牙,强忍着痛一脚当胸踢去,他实在疼得厉害,这一脚便软绵绵地无甚力气。任流水捉住他脚踝,硬是分开他两腿看过,见他股间白浊黏腻,更夹着丝丝缕缕的鲜血,忍不住有点儿脸红,道:“我去叫人给你准备浴水。”

白玉楼道:“你敢!有第三个人知道,我叫你爬着出扬州!”

任流水道:“好好,我不叫人,你别生气,别急。”做贼一般抱了白玉楼溜回卧房去,悄悄打了水来给他擦身洗浴,又拿出方才那瓶子,沾了些药膏向他后面探去。

白玉楼大怒道:“禽兽!你还想干什么?!”

任流水忙道:“这是金创药,你倒想想,我若是随身带着那种药,那才叫禽兽。”

白玉楼哼了一声,皱着眉让任流水涂了药,又道:“你给我记牢了,若给别人知道我被你……被你……”

任流水笑道:“是是,我若泄露给人,便爬着出扬州。”不忘将残水泼了,吹熄了灯烛,上床来同白玉楼睡在一处。白玉楼累极了,往任流水肩窝里一靠,眨眼便睡着了。

第二天任流水睡醒时候,白玉楼正坐起来穿衣服。任流水揉揉眼睛,道:“昨晚睡得迟,你要不要再躺一会儿?别累坏了。”

白玉楼摇摇头,穿好衣裳匆匆走了。

任流水也穿了衣裳起来,一名小婢捧了一碗粥、两色点心给他,任流水吃过了,靠着廊柱看那小婢喂一对儿白凤,一边同那小婢闲聊。那小婢正是天真烂漫时候,爱说爱笑,任流水问她道:“你们楼主今天忙不忙?”

那小婢道:“今儿是月初,事倒不多,只不过昨日太忙,想来公子没歇足,看起来气色不大好,脸也板着。”一面又给鸟儿添水。

任流水笑道:“啊,那你用心做些吃的给他补补。”

那小婢忽然吃吃笑了几声,道:“你老实说,昨晚你跟公子是不是……是不是……?”

任流水扶着腰哼哼两声,道:“正是,你们楼主把我那个了。”

那小婢抿嘴一笑,道:“那你怎么不多睡会儿?当心今晚公子又要那个你。”

任流水道:“咦,你们这里不是有规矩,他起床之后,谁都不许再睡么?”

那小婢奇道:“哪有这规矩?我从没听说过。”

任流水道:“是么?”心底琢磨不透:“那么昨日他干什么不许我睡?”

中午白玉楼回内院来,进房便回身关了房门,双腿忽地一软,扶着桌案才没摔倒。任流水忙上去将他扶住了,道:“还是不舒服么?”

白玉楼皱眉道:“你扶我到床上去。”

任流水将他抱上床去,白玉楼解了外衫躺着,倦倦地闭上眼。任流水坐在一旁,手底用了半分内劲,在他腰间诸穴轻重有致地揉捏,依着经络走向梳理推按。白玉楼闭着眼道:“你这手功夫不错,赤水玄珠谷学来的?”

任流水道:“从前我小时候,时常被师叔抓着捶腿揉腰。”

白玉楼“嗯”了一声,被他揉按得舒服,一口郁气似是舒开了些,开口道:“你同湘帘说什么了?那丫头炖了一碗稀奇古怪的汤给我。”

任流水笑着亲他一口,道:“说你把我睡了。”

白玉楼哼了一声,道:“昨晚我特意叮嘱你两边,你也没听在耳朵里。”话里倒没发怒不悦的意思。

任流水道:“你这里这么多双眼盯着,要瞒也瞒不过去。与其等他们猜来猜去,不知猜出个什么花样,我认了便是。面子归你,我要里子,这不是公平得很么。”

白玉楼笑了一笑,道:“你倒会算账。”

任流水柔声道:“你睡吧,我再给你揉一会儿。”

白玉楼点了点头,不再说话。秋海棠的香气从窗子里飘进来,任流水想起昨晚之事,不由得微笑。低头看白玉楼渐渐睡熟了,在他颊上轻轻亲了几下。他正当青春年岁,打过架,做过想做的事,没什么烦恼,可这样安宁满足的时候,也并不太多。在白玉楼身旁躺了一会儿,迷迷糊糊也睡了过去。

廊下那对儿白凤扑棱几下翅膀,叫了一声,小婢湘帘嗔道:“再叫,扰了公子午睡,当心剪了你的舌头。”

午后时候,白玉楼慢慢睁开眼来,看见任流水在一旁还睡着,微微有些气恼,又觉得好玩,拿手指一下一下戳他脸颊。任流水被他弄醒了,睁眼看见白玉楼的指尖悬在眼前,伸手握住,道:“睡足了么?”

白玉楼不答,转了转眼珠,忽道:“你玩没玩过骰子?”

三,不知流年(一)





白玉楼不答,转了转眼珠,忽道:“你玩没玩过骰子?”

任流水道:“有时候跟师兄他们玩一玩。怎么,你也会?”

白玉楼嗤的一声笑,指着桌上一只小小漆柜,道:“那里面有一套两人玩的,你去拿过来。”任流水依言将那小柜打开,见角落里搁了两只叠在一起的小碗,里面放了六粒骰子。那骰子色作暖黄,看上去颇有通透之感,入手微有暖意,沉甸甸地却不是玉,不知是什么材质。点数用红豆镶嵌,十分玲珑可爱。

任流水道:“这样好看的骰子倒是头一回见。”拿出来递给白玉楼。

白玉楼接过来,他也不坐起,支起肘来,一手托住下巴,一手在碗里拨弄几下,道:“是犀角。”抓起六枚骰子来一把掷下去,碗里叮叮当当一片脆响,十分悦耳。

任流水听说犀角骰子,大感兴趣,是拿起一颗对着光细看,道:“人说犀角中心有一道白线,叫什么‘心有灵犀一点通’的……咦,这只犀牛没灵性。”

白玉楼微微一笑,道:“那是通天犀,《山海经》里讲的,纸上才有这种稀罕物。”

任流水扭头看见他笑微微的模样,将什么通天犀彻地犀一概抛在脑后,靠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道:“玉楼,你平日为什么总是板着脸?活像有人欠了你钱不还。我头一次见你时候,你不识得我,却也对我笑。”

白玉楼道:“你道谁都同你一般没心没肺么?你若是知道自己没几年好活,也还笑得出来,那也奇了。”又侧过脸想了一会儿,道:“头一次……去年你在春风楼掉了包子的时候?那会儿我爹过世不久,我还没接位,处处忙得一团乱,哪有心思笑。”

任流水道:“不是,再往前两年。”

白玉楼皱起眉思索,道:“三年前?不记得了。”

任流水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道:“这个呢?你总该记得吧。”

白玉楼看了一眼,沉吟道:“有几分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他将玉佩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细看,眼光忽地在任流水身上打了个转,道:“那小贼是你?”

任流水喜道:“就是我!”

白玉楼瞥他一眼,道:“这有什么好开心的?你那时候干什么偷我东西?”

任流水不敢说看不过眼他出手太狠,笑嘻嘻地道:“自然是一见便喜欢了你,想要留点儿念想。哎,你被我偷了,为什么却笑?”

白玉楼微笑道:“瞧你好玩。”那时候白玉楼在外奔波已久,坐骑疲乏,他瞧任流水的马匹倒是精神健旺,思量着现下动手,只怕追之不及,不如暂且缓一缓,日后自有炮制他的时候。没几日任流水便撞在他手里,果然吃了大亏,只是这番内情却不必对任流水说明了。

两人一般的心思,相视一笑,十分融洽。

任流水笑道:“那时候你性子可真是难缠得很。”忽又想起一事,道:“阿白……”

白玉楼瞪他一眼,任流水改口道:“玉楼,我师叔从前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白玉楼道:“大略知道一些,怎么?”

任流水道:“你可知道他的外号是怎么得来的?”

白玉楼转了转眼珠,道:“他怎样对你说的?”

任流水道:“师叔那时候说‘朱是鹤顶红,我姓贺,碧是孔雀胆’,指的是孔雀刀。我总觉得有些蹊跷。师叔他性子刁钻古怪了些,但要说毒辣心狠,却实在称不上。”

白玉楼怔了一下,伏在枕上大笑,双肩不住耸动。他笑够了,喘几口气,道:“早听说笑郎君的话只听得三分,想不到对自己师侄也漫天胡扯。”

任流水奇道:“那么这外号究竟是什么意思?”

白玉楼拈起两粒骰子,笑道:“你赢了我,我就告诉你。”

任流水道:“好!”也拿了两粒骰子。

白玉楼微笑道:“你用三粒。”

任流水道:“不必,咱们玩就玩得公平些。”将骰子合在手心里摇了几下,投在碗里,一粒五点一粒四点,倒也不坏。

白玉楼笑道:“你师叔外号的来历,今日你是听不到了。”只见他手腕轻轻一抖,落在碗里便是整整齐齐的两粒六点。

任流水叫道:“凑巧!再来!”两人一连掷了几十次,白玉楼次次都是对六,任流水输了个落花流水,再玩时便不断同白玉楼东拉西扯,想引他分心,却没一次成功。忽地眼前一亮,叫道:“我也是对六!”

白玉楼微笑道:“点数一般大,你也没赢了我。”正要掷时,任流水忽然伸手在他腰里轻轻一挠,白玉楼手一抖,只听得叮叮两声响,鲜红的两粒一点朝天。白玉楼呸了一声,道:“耍赖。若是在赌场里,当场便剥了你的裤子打出去。”

任流水抱住他在床上打了个滚,笑道:“玉楼,你讲给我听,我自己剥了裤子给你。”

白玉楼将他踢到一旁,坐起身来,道:“年年牡丹花开时候,洛阳都有比武大会,胜者簪花饮酒,你知道么?”

任流水道:“知道,我师父师叔也曾在会上跟人比试过。”

白玉楼道:“那场比武大会大概是十几年前的事,因为那年的牡丹花开得出奇的好,众人议定要选出两名胜者,又选了两枝牡丹花,优者得朱,次者得碧。几轮比试下来,最后一场时候,两名青年才俊在台上打了半日,眼看便要分出胜负,一名少年忽地跳上台来,出其不意打败了两人,将两枝花都抢到了手,一日之间名满江湖。又因为他平时总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便得了个‘朱碧笑郎君’的外号。”

任流水“啊”了一声,道:“原来我师叔当年还有这等风光。”

白玉楼微笑道:“比起你来,那可出息得多了。”

两人玩了半日,渐渐地天色暗了,白玉楼随手将自己玩过的两粒骰子丢在任流水怀里,道:“这个给你。”提高了声音道:“湘帘!”

湘帘应声进来,道:“公子有什么吩咐?”

白玉楼道:“晚上做一道连鱼豆腐,其余的……任流水,你想吃什么?”

任流水道:“我想喝酒,吃什么都行。”

白玉楼向湘帘道:“备一壶梨花春,随意再弄几个菜便是。”

湘帘答应一声,轻巧地关拢了房门。

任流水道:“不喝琼花房么?”

白玉楼道:“我不爱喝那个,味道闻起来不舒服,待客时候才用。”言下之意,自是不将任流水看做外人了。

三,不知流年(二)





吃了晚饭,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才睡下。白玉楼昨夜才同他在一起,身子仍旧不适,任流水也不索求,只不过亲几口摸两下却是少不了的。

此后几日,白玉楼闲下来便同任流水四处游玩,扬州风物秀美,虽是秋节,也大有可观。有时懒得出门,两人便在房里玩骰子。白玉楼是此道高手,也教了任流水不少技巧,无奈任流水天生不是这块材料,一个输得干脆,一个赢得无趣,但两人心思都不在骰子上,倒也玩得津津有味。

一日晚间,两人游湖归来,两人走到卧房外的曲廊下时,白玉楼看了一眼鸟笼,皱眉道:“湘帘这丫头哪里去了?水食都没了,也不晓得添。”一边取了粟米给鸟儿添食。

任流水伸手去逗那对鸟儿,道:“这鸟有名字没有?”

白玉楼道:“叫琉璃。你当心些,别吓坏了它们。”

任流水道:“另一只呢?”

白玉楼丢了手里剩余的粟米,扭头往房里去,道:“……阿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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