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时间点滴流逝,直到伤口流出的血不再紫黑浓稠,而是趋于正常的殷红,岚歆才起身走到床边,给红魇点穴止血。勘过脉后,他又检查了一下红魇的手腕,见原本深紫色的痕迹已经转为浅红,才漫不经心地撒上金疮药,对于疼得对方连叫出声的力气都没有的状况装作不见,只是大致给他包扎了一下伤口。

最后,唤来婢子吩咐了几句后,便径自离开了。

留下气若游丝的红魇一脸深沉地靠在床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一个要好的同学终于有空闲,于是安排外出见面。。。见谅

最后几句出现了点错误,修正~~

最是情深多苦闷

确认岚歆为红魇除了蛊,已经是隔天的事情了。

坐在桌边,看着染着暗红的纱布被解下,上了药后再换新的一层层缠好。

雪魅认真细心的样子,让我不由一阵恍惚。

记忆中,一个女子精心照料着他人的身影不觉间和眼前之人重叠。心脏狠狠一抽,立刻强迫自己不许再想下去。

“怎么了?”许是发现我的异常,雪魅问道:“我弄疼你了?”

“不,没什么……”我摇头,为了防止她继续追问,连忙转移话题,“似乎很久没见到盈、梅暗香了。”

想要脱口而出的“盈袖”二字硬是被我咽了回去,大概,从在客栈见到魇开始,就再没见过她了吧。算一算,到现在该有一个月了吧,确实很久了。啊,怎么又想到他了……不要想,不要想!

抬头,正好看到雪魅皱眉的动作。

想了想,不禁了然:怎么忘了,暗香五年前的失踪,就等同于背叛了岚歆。对于忠心的雪魅来说,自然不会对她有所好感,这次自己真是失言了。

“啊,抱歉,我只是一时想起……”

“她去甄国了。”

出乎意料的答案,让我一时间难以消化:甄国,她去那里干什么?难道是岚歆一早就算到甄北语的动向,派她去扰乱对方么?

“听说是救人。”雪魅一边不咸不淡地补充,一边干净利落地给我包好伤处。

救人?我疑惑更深:救谁呢?不论是谁,都应该是她重要的人,也许,那人就是她当年失踪的原因。可为什么偏偏在甄国呢……莫非,和当时霸占我身体的上官夕蛮有关?!

联想至此,我心下一惊。但细细推敲,又觉得不妥。

上官夕蛮和我身份对调,也只是一年多而已,可暗香却是五年前失踪的。这说不通!

或者说,事情是发生在我们对调之后的。

……这种可能性很高。不然,暗香也不会先在杳无音信了五年之后,突然出现,而是应该继续隐姓埋名才对。再想起那次她眼中钦羡之情,蓦地明白:她要救的,该是那个让他用情至深的人!

“嗯,大概那个人就是她五年前离开的原因。”我点点头,有些感慨,“女子用情,往往比男子更深,且不顾一切。”

她再次皱了皱眉,“夙雪,你在替她辩解。”

“情至深处,心不由己。你不该再怨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帮暗香说话,只是觉得,一个女子为了追求自己的幸福,是没错的。何况,她至今没有放弃自己的爱。

“可我至少没有背叛公子!”

“她若真心背叛,又怎会回来?”

雪魅没再说话,但表情还是很不服气。

“假若火魉与岚歆选一,你要舍弃谁?”梅暗香只是选择了对自己来说,更重要的一方,仅此而已。

“火魉为了公子……”

“我只问你的选择,无关乎他们的倾向,这只是个假设。”打断她的话,直视她的眼睛,“雪魅,正面的回答。”

“我……”她避开我的视线,张了张嘴,最终沉默。

“难以抉择是不是?”我接着说下去,“你的命是岚歆的,可你的心已经给了火魉。丢弃性命,失去心灵,少了哪个,都不能活。”

“可我不会……”

“因为岚歆没有追究,而替他不平么?”拍拍她的肩,我笑道:“这么做,不会辱没了他的骄傲么?”

她身子震了震,眉心终于舒展,“夙雪,你说得对。”

“既然如此……”

“如你所说,你也不该逃避!”四目相交,她眼中的坚决让我诧异,“他没理由怪你,但你有权力爱他!”

苦涩地望着她,笑容早已僵在嘴边:雪魅,我该说你是一点即通,还是思维跳跃太快?

“愁画尚未放弃,你为何不去争取?”

“可愁画没有骗他,而我……”骗了他太多。

“你骗他什么了?”雪魅怒,狠狠扳过我的肩,“你对他的情是骗他的,还是你为救他连命都不要了是骗他的?!要说骗,也是别人骗的他,与你何干!”

“……我……”

“当日你曾问愁画,他于她心中是何人,她说是隔岸相望、触及不到的人。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有放弃,不是吗?!”

心口有些闷,对着雪魅认真的表情,我根本无话反驳:愁画尚未放弃,我,为什么要逃避呢?

“这个问题你也问过我,今天我要再问你一次!”她放开手,郑重问道:“对你来说,他究竟是何人?”

对我来讲,也就是对柳夙雪来讲么?

“……他是,一个笨蛋。”动了动唇,发现自己心中的答案竟未曾变过,“一个不知死活的笨蛋!”一个我深爱着的笨蛋!

我大声回答,眼泪簌簌而落。

“为什么,为什么他爱的是上官夕蛮,不是我?!”

抱住雪魅的腰,我放声大哭。压抑了许久的悲伤、痛苦、不甘、难过,在一瞬间释放,种种情感纠缠在一起,随着发泄的泪水洒满衣襟。

“明明都是我,明明都是我……爱他又怎样,将死之人又有什么奢望可言……”

他痊愈之时就是我将死之期,爱他又怎样,终究再没有机会与他并肩。

“告诉他,夙雪!”雪魅搂着我的肩,“让他知道,是你!”

“告诉他?……”茫然地重复她的话,我摇头:我的解释他岂会去听,即便听了又如何会信,就是信了也不会原谅!

“……不。”

推离雪魅,我拒绝。

“你说什么,为什么不告诉他?”

“性命和真心,我已经舍弃了其中之一,不需要重新选择了。”

“夙雪……!”

“我和你不一样,雪魅。”打断她的话,我眨眨眼,收起眼泪,“和愁画,也不一样。”

“……”她定定望着我,似有不解,似有气愤。

我避开她的视线,同样逃避着自己的心,“他活着,这就够了。”

“你……”她扯下我的手,目光闪了几闪,最终没再说什么。

你也想到了吧,雪魅。聪颖如你,怎么会想不到几种可能的结果……

我不说,无论我会怎样,至少红魇不会有事。

我说了,他若选上官夕蛮,我必会死在他手中;若选我,上官夕蛮又怎么可能放过他,放过我……

虽然我不怕死,甚至有些期望能和他一起死去。可是,如果他真的对我有情……我岂能让他因我再出闪失!

“雪魅,我心意已决,莫再劝我了。”系好衣服,我起身,再次坚定道:“只要他活着,就足够了。”

“值得么。”她轻声问,语气似有妥协。

“如你所见。”

“一个两个都是痴人!”听到她小声嘟囔着,我浅笑道:“若说起痴来,你不也是一个么。”

“是啊,我也是!但是绝对比不上你!”被她没好气地白了一眼,我暗自无奈: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说得这般笃定,其实,我不是痴,而是痴心妄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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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喝药了。”

纤美的女子双手持着药碗,贪恋却又隐忍地望着发呆的男子。

“……”

见男子没有应声,她再次说道,“将军,该喝药了。”

“谁是将军!”

男子不耐烦地侧了侧头,正好看到女子尚未来得及收起的失落而悲伤的神情,接着脑海里便自发地冒出另一个女子纤弱却倔强的身影。心神一震,他皱了皱眉,在女子诧异的目光下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随意的将空碗丢在地上,听着瓷器破碎的声音,他心中更加烦乱恼火。

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从昨天起就一直在想她?!

可恶!可恶!可恶!!不许想她,不许再想她!!

不过就是几滴血而已,他早晚会还给她!!



“将军?……”被他摔碗的举动吓了一跳,愁画担忧地低唤了一声。

发现身后的人还没走,红魇迁怒道:“滚!”

愁画凝望那背对着自己,站在窗边的男人,眼中是难掩的浓浓担心:将军从昨天起就一直不对劲……如果说,之前他是在痛苦中翻滚的话,那么现在就是在矛盾中挣扎……

可是,改变的原因,是什么呢?



记得那一天,她意外地被那个叫雪魅的女子带来照顾将军,才发现上官夕蛮竟不在昏迷的他身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自那时开始,上官夕蛮就没有出现过,而醒来后的他,对她竟也是只字不提……

以自己的身份,是什么都不能问的。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照顾他。

所以,她什么都没有问,只是默默地陪在他身边,看他几度昏迷,听他呓语中低喃着一个陌生的名字……夜,是谁?他爱的,不是上官夕蛮么?



不久,她看到一个满眼伤痛、却饱含深情的女子跪在将军的床边,颤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抚上他的脸。那个瞬间,愁画有种感觉,眼前的女子就是将军口中的“夜”……

可是,这又怎么可能,这女子自己认得啊!她就是那日把将军带走的人,那个后来她才知道是玉柳山庄大小姐,如今已贵为甄国王后的柳夙雪!

记得,那时的柳夙雪眼中没有情感,冷得像冰。再见这个女子,她眼中是满满的爱恋与心疼。她们,怎么可能是一个人?

看着她端着续满鲜血茶杯走到自己面前,愁画有一刻的迟疑,但还是照着她的话做了。她只是直觉得认为,她,不会害他。

意外地看着将军将茶杯打翻,这是他这些天来,第一次露出愤怒的表情。

可是柳夙雪并不为所动,第二次,第三次……手起刀落,那么的决绝……



“我让你滚!”

红魇的声音拉回了出神的愁画,她再次看了看背对自己而立的男子,默默收起悲伤,静静地退出房间。

将军他,是在因她而矛盾、挣扎么?



作者有话要说:小魇在矛盾,小魇在纠结~~虐他心~~大家表PIA我~~~

乔装改扮弄人眼

甄国,甄阳城。

柳家别馆前。

一辆豪华的马车缓缓停下,跟随的侍从立刻跪到地上当人墩。车帘掀开,一张精致的脸露了出来。女子优雅地下车,慢慢步上宅邸的台阶。

门口的家丁见到来人,一脸震惊,率先回神的那个连忙朝里面跑去,边跑还便喊道:“管家大人!大小姐回来了!!”

“大、大小姐!不,王后娘娘千岁!”另一个家丁也反应过来,连忙跪下行礼。

女子淡淡颔首,嘴边微微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然后从容地走了进去。

不用惊讶,眼前这个女子,其实并不是远在幽冥谷的夙雪,而是易容成她模样的梅暗香。



大厅内,“柳夙雪”身着便装坐在上位,冷淡的神情让站在前面的管家不由擦了擦汗,“王后娘娘……”

“在家里,还是叫我小姐吧。”

“……是,小姐。”

“那么,既然我是家里的小姐,眼下的情况是怎么回事,管家总不会不知道吧?”环顾四周,似乎值钱的东西全都不见了,柳夙雪那个二叔,还真不是一般的胆大妄为啊!

噗通一声,管家跪到地上,颤抖着说道:“小姐,老奴无能,请小姐责罚!”

正了正神色,她摆摆手,假意询问:“怎么回事?”

“回小姐,是、是二老爷……”

“二叔?”她挑了挑眉,“你是说,家里的东西,都是他拿走的?”

“……是。”

“拿还是抢?”再次发问:拿?谁信啊!这宅子根本就是被人洗劫一空了!

管家抖得更厉害,不过显然以前上官夕蛮版的柳夙雪的余威仍在,所以他还是倾向了她这一方,“是……抢。”

“是么……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抢走的?”问得细致一些,回去也好交代,“堂堂甄国王后的别院,连护院都请不起么?”

管家又一次匍匐跪地,“罪奴该死!……跟着来老爷来人的里,有、有右相的近侍。”

“右相?”回味着这两个字,她勾起一个邪恶的笑容:柳老二,是你自己不长眼睛撞到我的刀尖上,可不要怪我拿你开刀了!

至于这个右相,记得资料里有提过,和左相魏宏之明争暗斗了多年,却一直没能压过他。后来又因为“柳夙雪”的倚重魏宏之,让他的地位大不如前。那么,他帮柳老二的原因里,为自己出气也是中之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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