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公子的命令里,是要她除去左相。那么,只要利用好自己王后的身份和眼下这件事,两败俱损的结局是最容易达成的。

思及此,暗香对管家道:“这件事不怪你,一会儿我会让人送银钱到账房,把这别院原来该有的东西,都给我照原样再置办一份。”

“是,大小姐。”

“好了,你下去吧。”

“老奴告退。”

“等等。”暗香叫住他,吩咐道:“明日我进宫,早上给我备好马车。”

“是,大小姐。”

待管家离开后,梅暗香轻声道:“送信给公子,就说计划已开始实施。”

“是,小姐。”她身侧的侍女应着,朝她福了福身子,“奴婢这就去。”

她起身,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勾了勾嘴角:“去告诉管家,明日不必备车了,今晚我不住家里。”

“是,小姐。”另一名侍女同样朝她行过礼后,迈着小碎步离开。



暖阳楼,是甄阳城内最大同时也是最贵的客栈加酒楼。

但是今天,其后院的整个东厢房,都被人重金包了下来,并且门口还有随从把守,闲杂人等一律不准入内。



因为是贵客,所以掌柜的特意派小二将酒菜送到房间,可是刚到门口,就被人拦了下来。

“客官,小的是来送酒菜的~”店小二端着托盘,笑呵呵地和面无表情的守卫解释。

守卫看他一眼,转身进去,“等着。”

不一会儿,他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清秀的丫鬟。

“交给我吧。”丫鬟伸手,接过托盘,对那守卫道:“主子说了,不可打扰店家,今儿就不出门了,还有,该赏的就赏,不用替上面省银子。”

“是,属下明白。”守卫恭恭敬敬地给那丫鬟行了礼,掏出一锭十两的银子丢给小二,“晚膳准时送来,没事不要再来。”

“是、是,小的记下了。”小二捧着银子,满脸堆笑心里却在揣测这究竟是那位大户人家的女眷。

“那就快走!”守卫朝他一横,他立刻小跑着出了后院,拿着银子放在嘴里咬了咬,更是乐得快开花儿了。

这随手一打赏就是十两银子,如此大的手笔,莫说他在暖阳楼呆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回碰上,就是掌柜的也不见得遇上过!

看来,这东厢的客人,不是达官显贵,就是个冤大头!



这天傍晚,当小二端着晚膳来到东厢的时候,却被告知饭菜退回,不必再送。他虽然不解,但在他又一次拿到十两的赏钱之后,便立刻眉开眼笑地给守卫哈了哈腰,合不拢嘴地离开了。

同一时间,东厢的一个房间内,梅暗香带着柳夙雪容貌的人皮面具,正优哉游哉地点着菜:“千湖阁的清汤鱼圆,苏记的脆皮乳鸽,福禄园的水晶肴蹄,荷盛楼的一品豆腐,还有百酿坊的五十年花雕。就这些,让他们速去速回。”

“是,大人。”侍女点点头,表示记下,快出门时,又听她道:“记得,让他们‘谨慎’一点。”

“属下明白。”

侍女离开后,暗香舒展了一下筋骨,笑得极为不怀好意:呵呵,只要再闹出一点动静,怕是到不了明天早晨,甄阳城里的百姓就都会知道暖阳楼里住的人是谁了。



不一刻,五个人一同出了暖阳楼,分别朝不同的方向而去。

大堂里,掌柜的看着从东厢出来的侍从打扮的人离开,不由疑惑,但客人的事,他们也不好多问,便只是多看了几眼,又低头继续算账。

“掌柜的。”掌柜抬头,但见一黄衫女子站在柜台前,正是东厢那位客人的丫鬟,“姑娘,有什么吩咐?”

掏出一锭银子放到案上,女子说道:“我家主子今天要在花园用膳,你让人打扫一下,桌椅都给我洗净了。”

收起银子,他连连点头,“姑娘放心,我马上就让人去打扫。姑娘,就在要准备些什么?”

“不必了,我们自由安排,你做好分内之事就可以了。”语毕,飘然离去。

掌柜不由一愣,凭着多年经验立刻断定,一个丫鬟都有如此气势,可见这位客人,一定来头不小!



半个时辰后,先前出去的五人依次回来,身后还分别跟着几个人。

暖阳楼的掌柜定睛一看,险些一个趔趄摔了算盘。

千湖阁的大师傅王贯,苏记的传人苏小余,福禄园的妙手陈娘子,还有荷盛楼的刘一品。这四位可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和他们暖阳楼的董宣并称甄阳五大名厨。今天怎么都聚到暖阳楼来了,谁能告诉他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方掌柜,打扰了。”四人之中唯一的女子率先开口,掌柜这才回神,仍是拿不准眼前的状况,“这、几位这是……”

“几位师傅,我家主子等候各位多时了。”刚才的黄衫女子再次来到大堂,“希望几位不要让主子失望。”

“姑娘说得是。”苏小余点点头,“方掌柜,借你后厨一用。”

“啊?这个……”

“掌柜的,我家主子今儿个想吃的东西你们厨子做不出,且将后厨腾出来,银子我们会按各家菜色的价钱再付你一份。”

“是是,就找姑娘说的,我这就派人去传话。”

“嗯。”黄衫女子应了一声,转头对其他人道:“几位,请跟奴婢来。”

“左一,把酒温了再给主子送去。”

“是。”



待浩浩荡荡的这一群人进去后,大堂里立刻炸开了锅,而方掌柜也才算是彻底回过神儿来。

“你们看见了吗?刚才进去的那几个人里,有苏记的苏小余,还有荷盛楼的刘一品!”

“何止他们,连陈娘子都来了,那位客人简直是神通广大!!”

“此话怎讲?”

“你这都不知道?!那陈娘子……”

“真的?!太不可思议了!”

…………

顾不上理会客人你一眼他一语的激烈讨论与猜测,方掌柜蹙眉思索着那位神秘客人的身份。她入住暖阳楼不过半日而已,看样子像是刚到甄阳不久。既然住店,那就不是当地的显贵,可是,外乡人又怎么可能请动五大名厨之四,这绝不单单是有钱就能办到的啊!!

此时此刻,百思不得其解的掌柜不知道,在即将到来的明天,他就会知道自己店里究竟住着一位多“大”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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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

“说。”清冷的目光扫过纸页,稍稍一顿:终于有动作了么?

“甄北语全面下令整军,看来不日便有动作。”

“知道了。继续监视。”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岚歆抬眼,“甄国那边有消息了么?”

“早晨接到讯息,已经在行动了。”

听到冰魑的回答,他深思的目光再次落到几乎沦为观赏品的书卷上:既然那边的计划没有延误,那么最迟再过五六天,甄北语就会收到消息了吧。

思及此,他心情似乎大好,淡淡笑道:“嗯。传令下去,各岗严守,不得有误。”

“是!”



作者有话要说:还没来得及校正,有错字告诉我哈~~

暖阳楼内戏朝臣

甄阳,左相府。

“老爷,老爷!出大事了,老爷!!”一个家仆从前院跑过来,看样子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魏宏之闻声皱了皱眉,枯槁的手狠狠一拍桌子:“叫嚷什么,一惊一乍的没点稳重样子!”

“啊,小人知错……”那家仆进了厅堂,连忙跪下,“可是老爷,真是出大事了!”

“什么事算大事,这甄阳城里的大事我会不知道?!”抖索着胡子,魏老头瞪眼。

“这、这……小的刚刚听人说,王后娘娘回来了,就住在暖阳楼。”

“你说什么?”王后不是回娘家省亲了么,而且王上也派人支会过,王后会随他一同前往酆城的……若那女子真是王后,这里面可就大有文章了!

“听城里的人说,昨天有个很像王后娘娘的女子住到暖阳楼,包下了整个东厢,用膳也极讲究,都算是请了大师傅过去现做的。”

很像王后的女子?“像”和“是”可是有本质却别的!

他啜了口茶,神色严肃地问道:“打探出虚实了吗?”

“是,小人一早听说了此事,就去柳府的别馆打听过。看门的家丁说,娘娘确实是在昨天回来的,不过下午又走了。”

走了?这么说,那住进客栈的女子有八成可能就是王后娘娘,可是,她为什么放着别馆不住,要去住客栈呢?

“还、还有……”家仆咽了咽口水,“家丁还说,娘娘走的时候很生气,据说是因为柳家的二老爷把娘娘别馆里值钱的物件搬得一件都不剩……”

“什么?!”魏宏之老脸一凛,“他竟然如此胆大妄为!!”

“……那个,好像是右相暗地里给他撑腰。所以,娘娘知道后,一气之下就搬出了别馆,住进了客栈。”

“哼!好他个陈文权,竟敢知法犯法,老夫定要参他一本,让他老命难保!!”义正言辞地拍了拍桌子,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家仆低头擦了擦冷汗,小心翼翼地问道:“老爷,咱们是不是应该先去客栈迎接王后娘娘啊?”

魏宏之一听,立刻点头:“立刻备轿,去暖阳楼!还有,派人到宫里传话,把凤辇抬来!”

“是,老爷!”



小口喝着银杏链子粥,梅暗香优雅地擦了擦嘴,“怎么样了?”

“魏宏之正从家里赶过来,陈文权也接到消息了,但暂时没有动静。”扮成宫女的女子一一禀报,“属下已派左一左二继续散布消息,相信过了今天,事情就会闹大。”

“那正好。”她点点头,起身甩了甩秀发,“时间也差不多了,帮我更衣吧。”

“是,娘娘!”



长发盘与脑后,头顶鎏金凤凰步摇,细碎的流苏垂于前额。

内穿红纱中单,外罩绛紫展衣,腰饰紫金束带,另戴白玉双佩。

脚上是一双镶有红宝石的玄舄。

整身穿戴,无一不彰显着佩戴者高贵的身份。



“叩叩。”

“娘娘,魏宏之的轿子到了。”门外,另一个侍女的声音响起。

暗香站在镜子前,闻言冷冷一笑:“你出去露个脸,别与他相认。”

“是,奴婢明白。”语毕,脚步声渐远。

看着镜子里柳夙雪的脸,她眸中闪过一丝狡黠,“让左四到右相府制造点压力,等陈文权来了再说。”

“是,娘娘。”

“还有……”暗香顿了顿,黑色的眸子里透出温柔而坚定的光彩,“进宫之后,立刻派人查探白朗的下落。”

“是,奴婢告退。”



暖阳楼外,轿子停下。

管家掀开轿帘,“老爷,到了!”

“快进去!”魏宏之颤颤悠悠地下了轿子,步履不稳地朝暖阳楼里走去。

“是。老爷,您慢点啊!”管家见状,连忙在旁搀扶着自家老爷,生怕一个闪失,摔散架了他那一身骨头。

“掌柜,你们东厢客房可是住了一位夫人?”

“这个……”方掌柜抬头一看,当即一愣,“啊,刘总管,您怎么……”

“废话少说!”刘姓管家偷瞄一眼自家大人紧绷着的脸,冲掌柜吼道:“快说,有没有?!”

方掌柜被他吼得一愣,呆呆地点了点头:“是、是有一位女客。”

“那还不快点带路!”

“是,小人这就、这就带路!”



这厢正说着话,那边后院走出一位妙龄女子来:“掌柜的,这乱哄哄的是干什么呢?”

众人闻声看过去,只见一黄衫女子盈盈而立,容貌虽只是清秀有余,举止间却透着沉稳大气。

“啊,姑娘,左相府的刘总管要找你家夫人。”方掌柜看着女子微蹙的柳眉,竟有些不由自主地紧张。

“找我家主子?”黄衫女子蹙眉,继而说道:“我家夫人不认识什么刘总管,想必是认错人了。夫人刚用过早点,现正在小憩,劳烦掌柜的多用些心,莫让人打扰了夫人的安宁。”

说罢,转身就走,根本不给魏宏之开口的机会。

“老爷,这……?”刘总管朝魏老头望去,见他家主人脸色极为难看,便也不敢再问。

过了一会儿,魏宏之开口道:“在这儿等着!”

“是,老爷。”于是,主仆二人挑了一个座位,要了一壶上好的雨前龙井,在暖阳楼的当堂里磨起时间来。

其实,魏宏之之所以选择留下,是因为他已经确定东厢住着的人就是王后娘娘。刚刚出来的那名黄衫女子,正是娘娘的贴身女侍之一!

看来,这一次娘娘的火气不小,连他也不见。如此说来,倒正是除掉陈文权的大好机会!

擅用职权,助人强盗,知法犯法……每一条罪状都足以削他的官、罢他的职!更严重一点说,若是冠上“忤逆王后”的罪名,他就是满门抄斩也不多!

想到此,魏宏之紧绷的老脸终于松了松,褶皱也随之减少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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