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看到她真诚的眼神,不禁愕然,嘴唇不自主地翕动:“你是说,潜在的危险往往来自亲近的人?”

“小姐……”她喃喃,忽地抬起头,对我说:“我知道小姐难过。虽然小姐自己不记得了,可我不能再让小姐受到伤害了啊!”

我心口一热,却故作冷静的转移话题:“他们等很久了,快些过去吧。”我自她身边走过,又道:“把你藏起来的那只坠子也给我戴上吧,我总不能只戴一只去。”

她听我这样说,脸红了红,但是手上却在给我戴耳坠。

“还有,虽然我不知道你这是何意,但是你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要是被别人听了去,于你于我都不好。”我看着药苓的脸一点一点白了下去,手也有些颤抖,终还是于心不忍,于是轻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无论她以前如何对我,她终归是我姐姐,血毕竟浓于水……”

我缄了口,因是看到了不远处飘动的鲜红的衣袂。

他也是鸢后身边的人吧?我心中冷笑,嘴上虽不愿承认,可心中其实已经在防备了。

“小姐,各位司使的心思一直都是向着您的,他们绝不会害您的。”药苓似是看出我的心事,低低对我说。我将视线移向身边,看着这个年纪与我相仿的女孩,若有所思。

她见我看她,甜甜一笑:“小姐的意思药苓明白,等您清楚了其中缘由之后,便会明白药苓绝无坏心。”她说完,将双手端放身前,乖巧地退至我身后。

我转头再看去,红魇已走至我身前。

他可爱地眨眨眼睛,执起我的手,道:“蛮儿,你可让人家好想呢!等了这么久都不见你来,索性就来迎你了。”

我没仔细听他的话,而是一直盯着他左颊上那株妖娆鲜红的藤萝出神,想不到却被他抓住了不是。

“蛮儿你怎么一直盯着人家的脸看?啊……我就知道你只喜欢茗岚,不喜欢魇儿!”他似是半撒娇地嘟起嘴,可怜巴巴地望着我。

原来那植物叫做茗岚……等等!魇儿?我咽了咽口水,这个称呼也太那个了吧?还有,天知道一个高我快一头的漂亮男人拽着我袖子撒娇,是一幕多么诡异的画面!

“没有,没有……我最喜欢你了……”我连连摇头,心里清楚地知道红魇这种性子的人一定不会轻易罢休,于是先开口哄他。

“分明就是嘛!一定是歆儿和你说了什么,你嫌弃我了是不是?”他满脸委屈地看着我,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我摆手回道:“没有,没有。我哪有嫌弃你!”他深深看我一眼,吸一口气:“我不信!蛮儿最会骗人了!”

我跨下肩,问他:“那你怎样才信?”

“嗯。”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朝我暧昧地笑。

“我不要!”我猛摇头,下意识地后退,却被他缚住了胳膊。

他见我不依,退让了一步,道:“那你从今天开始,只许叫我魇儿。”

我沉默,还是我吃亏啊!叫得那么酸,牙都要倒了!

他看我犹豫着,便不依不饶地晃着我的袖子,眼看这件衣服再扯就毁了啊!我已经让所有人都等我了,再这样衣冠不整地出现,我还混不混了?!

“放开我的袖子啦!再扯就坏了!”我抻了抻自己的衣服,可他还是不肯松手。权衡利弊后,我终于将心一横,极不情愿地开口:“魇儿……”

他立刻堆上孩子般的笑容,低头磨蹭我的脸,开心道:“蛮儿真好。”

我推开他,扳起脸,冷看他一眼:“衣服都被你攥皱了!一会儿去了丢死人了!”

“不会,不会。”讨到好处,他陪笑着搂过我的肩膀,“你看,你的袖子被我的衣服盖住了,不就没人看得见了。”

哼!想得倒挺美!我白他一眼,趁他不备狠狠跺了一脚,才对药苓说道:“药苓,我们走!”

“蛮儿!”他吃痛地叫我,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臂弯。

偏不理你,让你想占我便宜!

“魇儿,云裳去找我的珍珠坠子了,现在还没回来,你替我等等她,就说我先去了。”不等他作出反应,我快步走离他的视线。

“蛮儿,你真坏!”身后是红魇不满地娇嗔,听口气好像是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样!我懒得理他,脚步没停地继续往前走,却听到药苓银铃般的笑声。

我回头瞋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还笑我!”

她掩了面,偷偷地笑:“小姐,刚才花司的样子就好像被人在脸上画了东西一样,我从没见过花司那么无辜的眼神。”

想想红魇这个家伙愣在那儿时的表情,我也忍不住笑。不过是他活该,谁叫他要惹我!

远处,是重叠的青色山峦;近处,是流淌的清澈河水。

流水延绵不息,自山川的方向延伸至看不见的远方。

柳夙雪独身一人坐在城外一处别致的凉亭内,静静欣赏着眼前的景色。这是一幅动态的美景,是一轴难得一见的山水画卷。

而今,她终于得空,可以好好看看她从小就听人讲述的甄国,究竟是何等的美丽。其实也不急于这一时,下个月二十,她就会嫁入甄国王宫,成为甄国至高无上的王后。而她的目的,也会在那时达到了一半。

周围的树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有一些已经开始泛黄。一阵凉风袭来,衣着单薄的柳夙雪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虽说现在是初秋时节,可似乎却比往年更凉一些。

紧了紧身上的碎花莨绸纱衣,她心想:“自己何时这般畏寒了?”可又忽然记起自己如今身在甄国,便不由浅笑。这就是了,甄国虽不是极北之地,可同地处南方四季如春的羽国相比,已经算四季分明了,天气自然不可和羽国相提并论。

她看了看天色,觉得自己也该回去了,而且过两日还要回羽国向二叔讲明婚事,也该早回去整理行装了。说来也奇怪,她父亲活着的时候,二叔成天一副不服气的样子。可现在爹爹死了,他却再没有同柳夙雪争山庄的掌管权,反倒主动扶持起她来了。

不是暗自筹备准备伺机夺权,就是他怕自己也会像爹那样被杀掉而不敢对抗。她起身,嘴角还残存一丝冷笑,不过还是怕死的可能性大些,对抗她绝对是死路一条!不过,这种没骨气的东西,早晚都逃不过一死!

柳夙雪走向自己拴在亭旁树下的枣红驹,拉开系在树上的绳结,翻身一跃,便轻盈坐上马背。

她正准备策马离去,忽觉身后有人,于是拉紧缰绳,警觉地掉转马头。一个身穿淡棕羽绸的年轻男子站在那里,他相貌英挺,身材修长,身后背有一柄雕纹精致的长剑。

他看着她,眼中流露出悲恸与爱怜的光芒。

柳夙雪不屑地冷哼:“你怎么在这儿?黎皇子派你来的?”

“是你变了吗?”男子看着她,向前走了几步,似是自言自语地问:“可你为何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柳夙雪别开脸,神情没有一丝动容:“楚昀,你看开些吧!我是不会同你在一起的!你不过就是我的一颗棋子,我只是要借你的手杀掉我爹罢了,如今你已无用,我为何还要留着。”

楚昀抬头,语气肯定:“你又骗我了,你爹的死是个意外,不会是你设计的!你是否是有苦衷?”

“哈哈哈哈……”柳夙雪差点笑出眼泪,“楚昀,别再痴人说梦了!就算你是黎皇子身边的第一剑客,也不过只是个平民百姓!没有权利,没有钱财,除了一副天生的好皮囊和一把破剑可以说什么都没有!而我是堂堂玉柳山庄的大小姐,门当户对也该挑个皇亲贵族吧!”

楚昀心中一阵翻绞,他后退了几步,又问:“你当真只是利用我?”

“不然是什么?”柳夙雪反问,不屑地看着他,“你大概不知道吧,我爹本是想将我献给黎皇子的。可惜他只是羽国一个皇子,会不会作王谁都不知道,我要的权力他未必给的了我。可是甄王就不同了,甄国地广物博,国力远远胜于羽国。如果我成为他的王后,再加上玉柳山庄在羽国的势力,必可称霸一方,甚至是收获天下!可我爹那个老顽固,说什么誓死都要忠于羽国,还说我只能留在黎皇子身边,不然他就亲手了结我。结果可想而知,出于计划,我利用你杀了他,而二叔不过是个怕死的懦夫,自然不敢再与我争什么。所以,我顺理成章地得到了山庄所有的势力。”

看着楚昀痛心疾首的样子,柳夙雪心里的满足感油然而生,她哂笑道:“我只是没想到你竟痴情至此,不过现在你已知道真相,恨不恨我由你,不过你以后不要再来缠我,说些疯话!”她说完,掉转方向,策马向城中奔去。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楚昀狂啸一声,长剑出鞘便是一阵狂魔乱舞。直到树上的叶子都被他的剑风卷落,他才喘着粗气、满身是汗地跪下。

一滴泪,无声无息地落下。

已是黄昏残照,血红的落日余晖打在他身上,分外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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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还真是很多啊!”我才踏进正殿,已然有了人山人海的感觉。更恐怖的是,这灯火通明的殿堂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着门口,也就是看我!

我停住脚步,愣愣地望着这些人,果然少说也有一百了!

“药苓。”我朝身旁瞧了瞧,却发现药苓留在了门外,“你怎么不进来?”

“小姐,药苓不能到殿上去。”她卑微地低着头,有些为难。

不能进来?!那我怎么办?!被这群好像看到天下奇观的陌生人围着猛看个不停?!

脑袋“轰”的一下大了,我不知所措地转过头,又朝殿上瞅瞅。天啊!什么都看不到嘛!凤清、墨轩、还有那个该死的岚歆都在哪啊?!

正在我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只手搭上我的肩。我脊梁一愣,连忙抬头,看到红魇正可恶地笑着:“坏蛮儿,都不等人家!”

我窃喜,反正来个认识的就好!

“快点进去啊!鸢后还在等着呢。”红魇催促我,推着我向前走了几步。

“进得去吗?”我又看了看前方的人,皱眉。堵成这样,能走过去才怪!

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可我绝对还没到该眼花的年纪!

眼前的人恭敬地退到两旁,留出一条宽约五尺的通道。

我瞪大眼睛看着红魇,他却笑着拉起我就走。

两边的人皆微微垂首,不见了刚才的惊艳,取而代之的,是无比恭敬地低眉垂目。

“恭迎蛮主子回宫!”我才只走了几步,就被那洪如钟鼓的声音吓得险些心跳骤停。看这阵势,好像我的地位还蛮高的嘛。

走出人群,我才看到座上的女人和站在她座下的凤清等人。此时,红魇已从我身旁悄悄溜过去,站到了他们中间。

好漂亮的女人!我惊叹,深吸一口气,好撩人的装扮!

眼前的女子只贴身穿了一件雪底青花的裹身丝裙,外套薄如蝉翼的浅绿纱衣,淡色的抹胸也是若隐若现。她手中捏着一只玉制酒杯,正从唇边缓缓移开。

见到我,更是荡开一个摄人心魄的笑:“蛮儿,可是来了。姐姐等你很久了。”见我没有回答,她好像记起什么似的轻唤一声:“哎呀,瞧我这记性,你失忆了。不过也不碍的,反正以后也会想起来的。”

她缓缓起身,朝我走过来。

我突然想起药苓的话,不由心中一紧,于是低了低头。

“怎么不看我?”她走到我身边,轻声问,“是不是不喜欢这么多人?”

我心中想好了打算,于是抬头,甜甜一笑:“是姐姐太美,蛮儿看傻了呢。”

“你这丫头,怎么也学会讨我欢心了!”她轻啐一声,“咯咯”地笑,“罢了,罢了。你刚回来,先坐下吃些饭菜再说别的。”

“好。”我乖巧地由她牵着来到自己的案前,看她回到上面坐下后才落座。

然后便是凤清他们落了座,再然后所有人才坐了下去。

此时我才抬起头,看到对面坐着的岚歆,正用在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我,看得我背脊一阵发凉。慌张地移开了视线,发现他旁边一案是红魇同墨轩,这一红一白的组合虽说无比养眼。可当红魇发现我在看他们之后,便向我狂抛媚眼。

我又是一阵发寒,只得再次低下头。

恍然发觉,身边似乎坐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我侧头看去,那人果然是凤清!

他就坐在我旁边的案几,一杯又一杯地斟酒,一杯又一杯地喝酒。

看着他,疼得眼泪几乎都要淌下来了。于是转过头,也学着他的样子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气喝下。辛辣的酒水自喉咙滑下,火烧火燎的,我的嗓子也跟着辣得发疼!

“咳…咳咳……”我一个劲儿的咳嗽,可喉咙还是呛得难受,眼泪也不知不觉流了出来。

“蛮儿!”几个人异口同声地叫,然后纷纷起身看我的情况。

红魇最快冲到我身前,拿起汤匙舀了什么喂进我嘴里,嘴上还哄着我:“来,蛮儿张嘴。吃口雪莲羹就好了。”

墨轩拿了茶,温柔地笑:“喝口茶。”

岚歆则又像看白痴似的瞪着我:“不会喝酒逞什么能!下午吐了血还不够,你晚上还想把心肝肺都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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