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后来呢,接着说呀!】酒楼的人早已听的入迷,小老儿却突然断了下来。

【说了老半天,喉咙也干了,还请有心的公子们赏口水喝,润润嗓子则个。】

【这老滑头,小二,给他弄壶茶端上去,记我账上!】

【哎呦,真是谢谢这位公子了哎。咳咳,话说少年皇帝长大之后,一直没有忘记父亲对自己交代的事情,一直在寻找着自己的亲娘和哥哥。可是,失去的东西如何能够那么容易找回?于是,这个小皇帝变成老皇帝之后,也郁郁而终。但他又嘱咐了他的儿子......就这样,过了几代之后,终于让皇家找到了另外一名失落民间的血脉,但他们在乎的并不是要找回这遗失多年的皇家血脉,而是当年女子所带走的那本秘籍。时间在变,人心也在变,试想皇帝怎么能容忍其他人来于他争夺皇位?于是,皇帝开始到处派高手抢夺那本秘籍,真是一家人,自相残杀,好不残忍......】

老儿痛心疾首地摇着头,端起温度刚好的茶水,喝了一口。

【这年头,还真有不怕死的人,竟然公然说起皇家的事儿来~】

众人回头一看,正是一名翩翩佳公子,手摇烫金折纸扇,不紧不慢地跨将进来。

【呦......安王爷,小店真是承认不起啊,您里面儿雅座请......】酒家掌柜恨不得直接从柜台后面直接扑到叶卿身上,【就是,就是,这死老头儿,我怎么赶都赶不走,真是个不要命儿的主哎......】

说着,便怒气冲冲地指向那一老一小。这一指不要紧,掌柜盯着自己手指的方向顿时懵了。这哪还有一老一小啊,连个苍蝇都没了。这一对死老小,跑的倒是挺快,掌柜的心里自然把他们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罢了罢了,给我把你们的招牌菜和陈年好酒都拿上来,我要招呼我两位贵客朋友。】

【哎呦,王爷,你可别糊弄小的了,您的王府龙肉都能吃的着,我这巴掌大的小店哪有什么好菜啊!】

【哪那么多废话,尽管把你们的菜上来就是!】

叶卿纸扇一合,已经踏上楼梯,心里暗想,要不是怕斐济好吃的吃腻了,带他来换换口味,他才懒得来这地方听掌柜的啰嗦。不过,幸好来了这么一趟。叶卿收起心神,回头又是一个甜死人的大笑容。

【斐济,来,我们楼上坐。】

门外站着两名男子,一位素白,一位玄蓝。长的都是人中极品,俊美非凡。

店中的女子不禁都脸泛红晕,坐立不安,只盼两人能看自己一眼。只可惜,这两人目不斜视,直跟着安王爷上了楼,留下店内一片惋惜叹气之声。

纵是芳心一动,幻想一时,但现实还是在眼前。

多年之后,当初的情动,记得的,空留一声嘘唏,不记得的,徒剩一寸寂寞。

不消一会,酒楼又恢复了原先的吵闹。老百姓的生活就是这般,人与人之间,不过瞬间过客。

22

酒楼外一角,爷孙俩这在闹别扭。

【叫你换个故事,一直说这个,这下连饭钱都没赚到!】

【刚开始不是好好的嘛,我怎么知道这么个屁大的小镇里还真的住了个王爷!】

【谁让你编什么不好,非编皇家的!】

【这猴孙子,寻常百姓愿意听自个儿的事么,当然最爱听宫廷里的那些......这次,真是栽了一把,也不知是哪家没权没势的没落王爷,个杀千刀的,断我们老小俩的财路......】

【算了,先吃饭,吃完了我们换个镇子,还有你重新编个故事!】

【嘁,那故事不是编的,是你姥姥姥爷说给你姥姥爷听的,你姥姥爷又说给你姥爷听的,你姥爷说给......咳咳,就是我......咳咳......吃饭,吃饭,个杀千刀的王爷......】

老头儿一边走一边骂,这一老一小,正是先前在酒楼里突然失踪的说书爷孙。

话说,酒楼雅阁里,叶卿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杀千刀的,哪个龟孙子再说本王的坏话!】还没说完,又连打了两个喷嚏。

【那估计,人得从城南排到城北。】

江觅汐十分平静地吐出了上面的一句话。

【嘁!还有种说法是有人想我了,哎呀,那从城南到城北可排不下呀!】

江斐济一脸的关切,【阿卿,你是不是受了风寒?要不要找个郎中?我们回去吃吧!】

虽然说,江斐济知道了叶卿比自己大了好些岁数,可是在叫了几声叶大哥之后,实在觉得别扭,于是还象往常一样,叫他阿卿。

【还是斐济最疼我,】声音甜得足以溺死一只大象,说着又向着江斐济露出那个纯真无害的笑容。江斐济差点又一冲动,捏上了叶卿的脸蛋。

不一会儿,掌柜的就把菜全部上齐了。

满桌的特色民间小吃,让人食指大动。

吃了差不多接近三分之一时分,江斐济看着叶卿欲言又止。他是一个从来不愿意麻烦别人的人,从小的在别人家生活更让他觉得自己对别人而言,是个负担。但看着叶卿吃的那么欢快,又怕扫了他的兴致,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正犹豫间,江觅汐突然说道,【我想明天一早和斐济离开这里。】

小半个水晶肘子从叶卿的嘴里掉了出来,【这么快?】

【嗯,我们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和安王爷能够萍水相逢也是缘分,可是万事终有一个尽头,但总归是个朋友了。】

叶卿看了看江斐济,心下也了然定是斐济也打算着要离开,于是也没再说什么反驳的话,【那今晚我们更要好好地喝一顿了!不如就去清雅楼吧!】

【阿卿,不用了,还是......】

【就这么定了!继续吃,哈哈!】

虽说提出离别之后,江斐济有些伤感,但是很快又被叶卿逗的开心起来。这一桌家常菜吃的倒也滋味万千。

这一顿饭吃的时间颇长,出门的时候天色早已黑透,各家商店门口都已撑起了门灯。

【走,就当我为你们践行的礼物,哈哈!】叶卿又摇起他的招牌折扇,顺着酒楼的街道右行。

江斐济和黎觅汐并排跟在叶卿的后面,不语。江斐济想着明天就要离开,心中舍不得叶卿;黎觅汐却想着要不要再去买些路上吃的用的东西,一时间,气氛有些凝结。

【到了,到了!今朝有酒今朝醉,今儿我们哥仨尽兴地玩,明儿的事,明儿再说!】

【哎呦,我当是谁呢,难怪我这右眼从今儿一大早就跳个不停,原来是安王爷您这个大贵客来了呀!姑娘们,出来了哎呦,安王爷来了......】

好不尖细的嗓子,江斐济这才明白,清雅楼是个妓院,枉他还以为是个茶楼,取个这么文雅的名字。前一秒钟还呆站在门口的江斐济,下一秒钟已经被姑娘们拉进楼内。

江斐济显然从来没有出入过这种莺歌燕舞的地方,顿时尴尬万分,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再抬头看着叶卿,早被姑娘们围个水泄不通,再看黎觅汐,正淡定自若地被姑娘们询问着。又觉得自己是个负担起来,呆在这里一定会坏了他们两个人的兴致,离开这里更会让别人觉得自己不懂世事。

姑娘们可都是见多了男人,一眼看见江斐济就知道是个新客,【公子,第一次来吧,小

影给您舞上一段吧!】说着,便拉着江斐济往里面走。左脚刚往前迈一步,便被一股大力带到一边。

【我的这位弟弟不懂欣赏,姑娘还是直接取些酒菜过来,让我们兄弟好好喝一杯,如何?】

自称为小影的姑娘,看着面前这位面如工笔画般英姿不凡的公子,七魂怎么也得丢了三魄,飘飘然取酒去了。

【大哥,我......】

【没事,我也不想你被她们......】

【嗯?什么?】

【没什么,喝酒去。】

叶卿早被姑娘们灌的迷迷糊糊,却看见江斐济挨着黎觅汐坐着,身边也没个姑娘,便把自己怀里的姑娘推给江斐济,这一推把江斐济吓坏了,立刻从座位上弹跳起来。

【斐济,没有你喜欢的么?】

【阿卿!】

【喔......我知道了,】叶卿看着身边的姑娘,笑着说道,【原来斐济喜欢清秀的,是不是?哈哈......】

话音刚落,房门立刻被推开,走进来几个模样十分清秀的小倌。

【放心,这里什么都有,想要什么样的就有什么样的!】

黎觅汐看向江斐济,心中竟然有了一丝期待。再抬头时,却发现江斐济面色惨白,身体紧绷。江觅汐自然不知道江斐济为什么会有如此的反应,只当他是不耻男色,觉得恶心。

此时,已经完全忘记自己身处何处,只觉得自己突然回到了那个可怕的夜晚,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恶魔般的侵入。

【叶卿!】

黎觅汐一声大喝,把叶卿的酒惊醒了一半。发现江斐济的不对劲,立刻挥退了那几个小倌。

【斐济?】

【斐济!】

黑暗和光亮在眼前交叠出现,远处似乎有人在叫他,是娘亲?还是爹爹?声音渐渐清晰,面容渐渐显现,好俊的一张脸,是颖萱么?脸孔慢慢在眼前放大,工笔画般雕刻的脸,深刻的眉眼,【大哥......】,一切沉入黑暗。

黎觅汐看着江斐济眼角的泪痕,心中骤然一痛。本来就没什么心情呆在这里,这下更是一刻也不想留,弯腰横抱起江斐济迈出房门。

叶卿也随即起身走了出去。

【没想到斐济的酒量这么薄。哈哈。】路上,叶卿还不忘和黎觅汐打哈哈,要是真是被那个小倌吓的,那他肯定出不了兜着走,但也暗自懊恼,玩笑开的太大。不禁又长吁短叹起来。

黎觅汐抱着江斐济,根本无暇理会叶卿的唧唧歪歪,恨不得马上抓个郎中过来诊断。

回到安王府后,一连问了好几遍郎中,确定没事之后才放了郎中离开。

叶卿看着黎觅汐,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下人便端着熬好的驱寒汤药配着醒酒茶走了进来。

【搁这儿吧!】

下人知趣地离开,想必是安王有事先交代。

黎觅汐小心地喂完汤药之后,用手试了试江斐济的额头和脉搏,认为没什么大碍之后,才轻轻掩门离去。

是虚情,还是假意?旁人都看不明白的事情,当局者,又如何能够理清?

月色朦胧,树影婆娑。

23

深夜,黎觅汐觉得心情烦躁,便起身到院中吹吹夜风。

刚打开房门,一张俊美的娃娃脸呈现在眼前。

【黎大侠,这大半夜的您准备上哪去啊?】

【关你什么事?】

【我这不是关心你的安全来了么?】

【那多谢了。】

黎觅汐冷冷说完这句,转身回了屋里,坐了下来。

叶卿也没再打诨,转身把门关上,也走了进来。

【看来安王爷找我,是真的有事了。】

【觅汐,来的真快。】

叶卿收起平时嬉笑的脸,正色道。这样的叶卿,从来没见过。

黎觅汐起身,【连你都对付不了?】

【哈哈!】纨绔少爷的气质顿时又从叶卿身上散发出来,【那也不至于,这次来的人武功确实比前几次高出许多,但那也不是本王的对手。】叶卿弹了弹左衣角的褶子,【但我也只是小伤了他,取不了他的要害。】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刚,然后我就直接来你这儿了,想看看你是不是安全着,你看我对你多好......】

黎觅汐听着叶卿又开始打诨,心里大概也知道王府没什么损失。

【没想到,还真被白天那破说书的给说准了......】

【确定是朝廷的人?】

【差不了多少了。】

接下来,房间里一片寂静。两人都知道,安王府的夜,最近是不会平静了。

烛火跳的有点仓促,灯芯似乎又该剪了。

【那我再在这里待一段时间,明天我去和斐济说一声,他其实也舍不得你......】

灯芯突地炸了一个花儿。黎觅汐心脏突然停了一拍。

【斐济!】

两人几乎同时叫出声,然后几乎同时冲出黎觅汐的房间。

叶卿来找黎觅汐,主要就是告诉他,朝廷开始行动了,他根本就不在乎黎觅汐的安全与否,因为黎觅汐的武功远在他之上。可是,他忘了一个重要的事情。江斐济住在祠堂的隔壁院,更重要的是,江斐济不会武功。

叶卿紧紧跟在黎觅汐的后面,心里把天上的各路神仙全部拜了个遍,只希望那偷东西的人别误入了江斐济的屋子。但当他看见台阶上被月色打着的那一摊触目惊心的鲜血时,浑身已经冷到零下。

啪的一声,房门已经被黎觅汐拍散。

一道银光在黑漆的屋里显得特别刺眼。

月光紧跟着打开的房门泄了满屋。一个黑衣人正在用长剑抵住江斐济的颈脖,剑背上沾染了几滴妖冶的血珠。

江斐济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又一道银光闪花了眼,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在叶卿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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