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漕运码头

周德彪的房间里亮着灯,但没有人应门。

顾长明敲了三声,里面没有动静。他又敲了三声,还是没有人。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按上剑柄,一脚踹开了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

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砚台里的墨汁还没有干,笔搁在砚台边上,笔尖的墨正在往下滴。椅子被推开了,歪歪斜斜地靠在桌边,像是坐着的人突然站起来,走得匆忙。

“人刚走。”沈梦生从门外走进来,目光扫过房间,“茶还是热的,墨还没干。最多一炷香之前,他还在这里。”

顾长明蹲下来,看了看地面。青砖上有几个湿漉漉的脚印,从桌边延伸到窗边。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就是漕运码头。夜色中,码头上堆着成排的货物箱笼,像一座座沉默的小山。

“从窗户走的。”顾长明说,“有人在追他。”

沈梦生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在码头上扫了一圈,然后停在了远处一艘最大的漕船上面。

“那边。”他指了指,“漕船后面有动静。”

两人翻窗而出,沿着码头的阴影向漕船方向移动。夜风吹过,带来河水的腥气和一股淡淡的铁锈味——顾长明闻出来了,那是血的味道。

“小心。”他低声说,放慢了脚步。

漕船后面是一片开阔地,堆着几十只木箱,垒成一人多高的垛子。顾长明绕过一个箱垛,看到了地上的血迹——新鲜的,还在往低处淌。

然后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当——”

顾长明猛地加速,绕过最后一个箱垛,看到了眼前的场景——

周德彪靠在最里面的箱垛上,左手捂着右臂,血从指缝里往外涌。他面前站着三个黑衣人,窄刃刀在月光下闪着冷光。为首的那个身材高大,手中的刀比另外两把宽了三分之一,刀身上刻着暗纹。

“周德彪,”为首的黑衣人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东西在哪里?”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周德彪咬着牙,右臂的伤让他说话都在发抖,“赵大哥的事跟我没关系——”

“有关系没关系,不是你说了算的。”黑衣人举起刀,“再说最后一次——”

“他没有最后一次了。”

顾长明的声音从箱垛后面传来,剑已经出了鞘。

三个黑衣人同时转身。为首的那个反应最快,刀光一闪,已经封住了顾长明的进攻路线。顾长明的剑撞上他的刀,火星四溅,两人各退一步。

顾长明心中一震。

这一刀的力量,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这个人的武功,比之前在赵府遇到的那些黑衣人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凌云阁的人?”黑衣人打量了他一眼,嘶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顾长明?”

“你认得我?”

“凌云阁大弟子,谁不认得。”黑衣人冷笑一声,“不过,这趟浑水不是你该蹚的。识相的就滚,我可以当没看见。”

顾长明没有回答。他的剑尖指向黑衣人的咽喉,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黑衣人摇了摇头:“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一挥手,另外两个黑衣人同时扑上来。顾长明长剑横扫,将两人逼退,但为首的那个已经趁机欺近,一刀劈向他的头顶。顾长明侧身避开,剑锋从对方刀背上滑过,借力反削对方的手腕。黑衣人收刀回防,两人的兵器再次碰撞——

“当——”

这一次,顾长明退了两步。

他的左肩开始疼了。昨晚裂开的伤口在发力时扯得厉害,握剑的手有一瞬间的颤抖。黑衣人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刀光连闪,三刀连环,一刀比一刀快。顾长明勉强接下前两刀,第三刀擦着他的肋侧划过,割破了衣袍。

“顾兄!”沈梦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没事!”顾长明咬牙稳住身形,反手一剑逼退黑衣人。他的目光扫过战场——周德彪靠在箱垛上,已经快撑不住了;两个黑衣人在旁边虎视眈眈;面前这个首领武功极高,左肩的伤又限制了出剑的速度——

“沈先生,你带周德彪走!”顾长明喊道,“我断后!”

“不行——”沈梦生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走!”

顾长明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剑招陡然凌厉起来。他不顾左肩的疼痛,将内力灌注到剑身上,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狠。这是他压箱底的功夫——“君子剑”中的“九连环”,九剑连环,一剑比一剑重,第九剑足以开山裂石。

黑衣人被他突如其来的猛攻逼退了五步。但到了第六剑,黑衣人忽然变招——他不挡了,而是侧身让过剑锋,刀从下方向上撩,直奔顾长明的咽喉。

这一刀又快又毒,角度刁钻得令人发指。

顾长明来不及收剑,只能硬生生地将身体后仰。刀锋贴着他的下巴划过,削掉了鬓角的一缕头发。他的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就在这时,三根银针破空而至。

黑衣人不得不收刀格挡,银针打在刀身上,发出三声清脆的“叮叮叮”。顾长明趁这个间隙稳住身形,重新站好。

“别逞强。”沈梦生已经站到了他身边,手指间夹着新的银针,月光下那张苍白的脸冷得像一块玉,“一起打。”

顾长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而立,一个剑锋指地,一个银针在手。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合二为一。

黑衣人看着他们,嘶哑地笑了两声。

“有意思。一个凌云阁的大弟子,一个——”他打量了一下沈梦生,“你是什么东西?”

沈梦生没有回答。他的银针先于他的话出了手——三根银针呈品字形飞向黑衣人的面门。黑衣人挥刀格挡,但沈梦生的银针不是射向他的,而是射向他身后的两个黑衣人。

“呃——”

一个黑衣人捂着脖子倒下去,银针正中咽喉。另一个反应快一些,侧头避开了要害,但银针还是扎进了他的肩膀,整条手臂立刻垂了下来,刀“哐当”落地。

“好手段。”黑衣人的声音更嘶哑了,“用暗器的高手,江湖上不多。报个名字?”

“没有名字。”沈梦生说。

“那就去死。”

黑衣人不再废话,刀光暴涨,整个人像一阵黑风般卷过来。顾长明迎上去,剑刀相交,火星四溅。三招之后,顾长明的左肩已经疼得发麻,剑路开始出现破绽。

黑衣人抓住这个破绽,一刀劈向他的左肩。

顾长明勉强用剑格挡,但力道不够,刀锋压着剑身往下走,眼看就要砍进他的肩膀——

一根银针射向黑衣人的眼睛。

黑衣人不得不偏头躲避,刀上的力道松了一瞬。顾长明趁机抽身退开,大口喘着气。

“你的肩膀。”沈梦生走到他身边,声音很低,“别硬撑。”

“我知道。”顾长明咬着牙,重新握紧剑柄。

黑衣人揉了揉被银针擦过的眼角,嘶哑的笑声更难听了。

“两个打一个,还要用暗器。凌云阁的弟子,就这么点本事?”

顾长明没有被他激怒。他深吸一口气,将左肩的疼痛压下去,重新摆出起手式。

“沈先生,”他低声说,“帮我封他的退路。”

“好。”

两人同时出手。顾长明正面强攻,剑法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着凛然正气;沈梦生侧面策应,银针专攻黑衣人的要害和退路。一个刚,一个柔;一个正面碾压,一个暗中封锁。两人的配合比在赵府时更加默契,像是已经配合了千百遍。

黑衣人被逼得连连后退,但他毕竟武功高强,刀法凌厉,一时半会也拿不下。三人缠斗了十几招,谁都没有占到便宜。

然后黑衣人忽然变招了。

他的刀法陡然一变——不再是之前那种狠辣的野路子,而是变成了一种顾长明极其熟悉的剑法。不,不是剑法,是把剑法用刀使出来,但招式的起承转合、剑路的走向、发力的方式,都和顾长明所学的一模一样。

顾长明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凌云阁的独门剑法——“清风十三式”。

“清风十三式”是凌云阁的不传之秘,只有阁主和核心弟子才能学习。顾长明练了十年,每一招每一式都烂熟于心。他闭着眼睛都能认出这套剑法——而现在,一个天枢阁的杀手,正在用这套剑法对付他。

“你怎么会——”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剑招慢了一瞬。

黑衣人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刀光一闪,从“清风十三式”的第七式“风过无痕”变招为第八式“风卷残云”,一刀比一刀快,一刀比一刀毒。顾长明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能凭借本能格挡——

“嗤——”

刀锋划破了他的右臂,鲜血飞溅。

“顾兄!”沈梦生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顾长明没有听到。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这个人会凌云阁的剑法。不,不只是会,是精通。第七式转第八式的衔接,比他自己做得还要流畅。

这个人是谁?谁教他的?凌云阁里——

“别愣神!”

沈梦生的身影突然挡在了他面前。

黑衣人一刀劈下,沈梦生来不及用银针,只能侧身用左臂去挡——

刀锋切入皮肉的声音,清晰得让人牙酸。

沈梦生闷哼一声,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退开。他挡在顾长明面前,左臂上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他用右手抓住顾长明的衣领,把他往后拽了一步。

“别愣神,”沈梦生回头看着他,脸色白得像纸,但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我还在你身后呢。”

顾长明的瞳孔重新聚焦。

他看着沈梦生左臂上的伤口——衣料被切开,皮肉翻卷,血一直在流。但沈梦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在对他笑。

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稳。像是在说“没事”,又像是在说“我相信你”。

顾长明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是震惊,不是恐惧——是愤怒。

一种从骨头缝里烧出来的、让他的血液都在沸腾的愤怒。这个人伤了他。这个人伤了沈梦生。这个人用凌云阁的剑法伤了他和沈梦生。

他握紧剑柄,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退后。”他对沈梦生说。

声音不大,但沈梦生听出了其中的分量。他没有多说,退后两步,手指间重新夹上银针,但没有出手——他知道,现在不需要他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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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明向前迈了一步。

黑衣人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顾长明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剑光暴起,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的洪水,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第一剑,黑衣人勉强格挡,虎口被震得发麻。

第二剑,黑衣人的刀被荡开,露出了胸口的空门。

第三剑——

顾长明的剑锋刺入黑衣人的右肩,贯穿肩胛骨,将他钉在了身后的木箱上。

“啊——”黑衣人发出一声惨叫,刀脱手落地。

顾长明没有拔剑。他松开剑柄,一把掐住黑衣人的脖子,将他按在木箱上。月光下,他的眼睛里像是烧着两团火,冷得吓人。

“谁教你的?”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一头即将咆哮的猛兽在压抑自己的声音,“谁教你‘清风十三式’的?”

黑衣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像是在笑。

“你猜不到?”他的声音因为被掐着脖子而断断续续,“凌云阁……不只是你师父一个人会这套剑法……”

“是谁?”

“你师父……的好师弟……陆青云……”

顾长明的手僵住了。

陆青云。

他的师叔。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师叔。他父亲的师弟。凌云阁的长老。那个教他扎马步、教他握剑、在他练剑练到手磨破皮时给他上药的人。

“你撒谎。”顾长明的声音在发抖。

“信不信……随你……”黑衣人的嘴角涌出黑色的血——他在咬毒囊,“反正……你迟早会知道的……”

他的手垂了下去,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有光了。

顾长明松开手,退后一步。黑衣人从木箱上滑落,瘫在地上,胸口还插着他的剑。

他低头看着那具尸体,看着自己的剑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的手还在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个他不敢去想的念头,正在他脑子里生根发芽。

“顾兄。”沈梦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很柔。

顾长明转过头,看到沈梦生站在他旁边,左臂上的血还在流,但右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

“不是你。”沈梦生说,“不管你师叔做了什么,都不是你的错。”

顾长明看着他,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沈梦生没有再说话。他的手从顾长明的肩膀上移开,走到黑衣人尸体旁边,拔出了那把剑。他用右手将剑上的血迹擦干净,然后转身,将剑递还给顾长明。

剑柄朝前,剑尖朝自己。

这是江湖上表示“无害”的递剑方式——把剑柄递给对方,意味着“我信任你不会对我拔剑”。

顾长明接过剑,手指碰到剑柄上残留的体温。那是沈梦生的体温——他一直在用手暖着剑柄,怕金属太凉,硌手。

“走吧。”沈梦生说,“周德彪还在等我们。”

顾长明点了点头,将剑收回鞘中。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三个黑衣人,两个被银针放倒,一个被剑钉在木箱上。为首的那个嘴里还在往外淌黑血,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沈先生。”顾长明忽然开口。

“嗯?”

“你的手臂——”

“皮外伤。”沈梦生低头看了一眼左臂上的伤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伤,“不碍事。”

他说“皮外伤”的时候,血还在往下滴。顾长明看着他苍白的脸和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胸口那股闷气又涌上来了。

“我帮你包一下。”

“先看周德彪。”沈梦生已经转身向周德彪走去了,“他的伤比你我的都重。”

周德彪靠在箱垛上,右臂的伤还在流血,但神志还清醒。他看到两人走过来,挣扎着要站起来。

“别动。”沈梦生蹲下来,撕开他右臂上的衣服,露出里面的伤口。刀伤很深,但没伤到骨头,血已经凝了一半。

“周总把头,”沈梦生从布袋里取出药粉和布条,手法熟练地开始包扎,“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杀你吗?”

周德彪的脸色变了。

“我……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在发抖,“他们说什么‘东西’,我根本不知道是什么——”

“赵万金死前,有没有交给你什么东西?”顾长明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周德彪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赵大哥他……”

“周总把头,”沈梦生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赵万金已经死了。下一个就是你。如果你知道什么,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说了。”

周德彪沉默了很久。

码头上安静得能听到河水拍岸的声音。月光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歪歪斜斜的,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赵大哥……死前一天,来找过我。”周德彪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他交给我一个东西,让我藏好。他说,如果他出了事,就把那东西交给凌云阁的人。”

“什么东西?”顾长明问。

周德彪用还能动的那只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铜铸的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鸟,爪下抓着一扇半开的门——和那些黑衣人衣襟上的暗纹一模一样。令牌的背面刻着两个字——

“天枢”。

“就是这个。”周德彪把令牌递给顾长明,“赵大哥说,这个东西叫‘天枢令’,是那些人的信物。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但他说这个东西很重要,重要到会要人命。”

顾长明接过令牌。入手很沉,铜质冰凉,背面的“天枢”二字刻得极深,像是一笔一画都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恶意。

“赵万金从哪里得到的?”

“不知道。”周德彪摇头,“他只说是在一个死人身上捡到的。那个人死之前说了一句‘天枢令出,武林臣服’,然后就咽气了。赵大哥觉得不对劲,就把令牌藏了起来。”

“那个死人是谁?”

“不知道。赵大哥没说。”周德彪的声音越来越低,“他只知道,那些人在找这个令牌。他怕连累我,就把它交给我保管。他说——”他的声音哽了一下,“他说如果他死了,就证明这个东西真的会要人命。到时候让我把它交给凌云阁的人,让凌云阁去查。”

顾长明看着手里的令牌。

月光下,那两个字的笔画像是在流动,像是有生命的东西。

“我会查的。”他说,“你放心。”

周德彪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他的脸色灰白,失血太多,已经快撑不住了。

沈梦生将他的伤口包扎好,站起来。

“先送他回去。”他说,“这里不安全。”

顾长明点头,将周德彪扶起来。周德彪身材魁梧,全靠在他肩上,压得他的左肩又开始疼了。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沈梦生走在前面带路,左臂垂在身侧,血已经凝住了,但衣袍上那道长长的口子还在,露出里面翻卷的皮肉。他的步伐还是很稳,腰背还是很直,但顾长明注意到,他的右手偶尔会摸一下左臂的伤口,像是在确认血有没有止住。

“沈先生。”顾长明叫住他。

“嗯?”

“你的手——”

“说了没事。”沈梦生没有回头,但脚步慢了一些,“你先送周总把头回去。我——”

“一起走。”顾长明打断他,“你的手需要包扎。”

沈梦生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三人穿过码头的阴影,向周德彪的住处走去。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三道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时而分开,时而交叠。

顾长明走在最后面,肩上扛着周德彪。他看着前面沈梦生的背影——那个瘦削的、左臂垂在身侧的、步伐却依然平稳的背影。

“我还在你身后呢。”

这句话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一枚被投入水中的石子,涟漪久久不散。

他见过很多人说这句话。师父说过,赵铁衣说过,凌云阁的师兄弟们也说过。但没有一个人说这句话的时候,像沈梦生那样——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但他挡在面前的那一刻,不是普通的。

那一刀,是冲着顾长明的胸口去的。如果沈梦生没有挡,那一刀会砍进他的左肩,砍断锁骨,砍进胸腔。

他知道。

沈梦生也知道。

所以他挡了。

顾长明摸了摸怀里的玉佩,指尖碰到那道裂纹。玉佩还是温热的,不知道是体温捂热的,还是别的什么。

“沈先生。”他开口。

“嗯?”

“你的手臂,让我来包。”

沈梦生没有回头,但顾长明看到他走路的节奏乱了一拍。

“好。”他说,声音很轻。

三个人走进周德彪的住处,消失在门后。码头上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河水还在拍岸,一下一下的,像是这座城市的心跳。

月光下,漕船上的旗帜还在飘。远处的云州城里,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像是有人在棋盘上收走棋子。

而那枚刻着“天枢”二字的铜令,正安静地躺在顾长明的怀里,贴着那枚有裂纹的玉佩。

冷冰冰的铜,温温软软的玉。

一个要人命,一个护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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