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凌云阁保卫战(三)

沈寒渊的剑被击飞的那一刻,顾长明从柱子上撑了起来。他的左臂还在流血,右手的虎口裂着,胸口闷得喘不过气,但他站起来了。他走到沈寒渊身边,和他并肩站在一起。

晋王看着两个人,笑了。“两个一起上,也是一样。”

沈寒渊没有说话。他从地上捡起那把细窄的剑,握在手里。剑身上的血被夕阳映成了暗红色,像一条条蜿蜒的河流。顾长明也从地上捡起了自己的剑,两个人并肩站着,面对着晋王。

晋王动了。他的刀劈向沈寒渊,沈寒渊侧身避开,剑锋从下向上撩,削向晋王的手腕。晋王收刀回防,顾长明从侧面刺过来,剑尖直奔他的腰侧。他反手一刀,格开顾长明的剑,又一刀劈向沈寒渊的头顶。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像一个人在用两把兵器。但晋王的武功太高了,高到两个人的配合在他面前,就像两个孩子打架。

三人在山门前缠斗了将近半个时辰,从夕阳西下打到暮色四合,从暮色四合打到月亮升起来。月光很亮,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忽大忽小,像三只在打架的野兽。沈寒渊的左臂完全不能动了,右手的伤口全部裂开了,血把剑柄染成了红色,握在手里滑得握不住。顾长明的左臂也垂了下来,右手的虎口裂了一道口子,每挥一次剑都在流血。

但他们没有退。

晋王被他们缠得心烦意乱。他没有想到,两个受伤的人,竟然能在他手下撑这么久。他咬了咬牙,忽然收刀后退,退到了山门旁边。然后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靠在柱子上的顾天鸿的衣领。顾天鸿已经站不起来了,失血太多,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被晋王拽过来,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刀很利,刀刃贴着皮肤,一道细细的血痕从脖子上渗出来。

“顾长明。”晋王的声音很平静,“放下剑。否则,你爹死。”

顾长明的剑停在了半空中。他看着父亲被刀架着脖子,看着那道血痕,看着父亲苍白的脸和干裂的嘴唇。他的手在发抖,剑尖在微微颤着,发出嗡嗡的声响。他的脑子里有一万个人在说话,有人说“放下剑,你爹会死”,有人说“不放下剑,你爹也会死”,有人说“晋王不会守信,放下剑你们一起死”,有人说“你爹不会原谅你”。

他动不了。

沈寒渊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握着剑的手在发抖,看着他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的眼泪。他伸出手,握住了顾长明的手,把他的手握在自己手里。他的手很凉,在发抖,但很稳。

“不要投降。”他的声音很轻,“你父亲不会原谅你的。”

顾天鸿被晋王架着脖子,用尽最后的力气喊了一声。他的声音很沙哑,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砸在顾长明的心口上。“不要管我!杀了他!杀了他——”

晋王的手一紧,刀刃又深了一分。血顺着脖子往下淌,滴在衣领上。

“闭嘴!”

顾天鸿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惨烈,很悲壮,像是一个已经把什么都放下了的人才会有的笑。“你杀了我,我儿子也会杀了你。我在下面等你。”

晋王的脸扭曲了。他不知道是该杀,还是不该杀。杀了顾天鸿,顾长明会疯;不杀顾天鸿,他自己会输。他咬着牙,刀架在顾天鸿的脖子上,迟迟没有落下。

顾长明握着剑,手在发抖,剑尖在微微颤着。他看着父亲脖子上的血,看着父亲脸上的笑,看着父亲那双亮的、没有恐惧的眼睛。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无声地流泪,是哭出了声——那种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的声音。

沈寒渊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顾长明,看着我。”

顾长明转过头,看着他。月光下,沈寒渊的脸很白,但眼睛很亮。那亮光里有坚定、有信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爹不会怪你的。”

顾长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握紧了剑,转过身,面对着晋王。他的剑尖指向晋王的咽喉,没有再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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