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六帮八派

醉仙楼的掌柜说,昨天赵万金见的那个客人,他以前从未见过。

“穿得很体面,说话也文绉绉的,像是京城来的大人物。”掌柜的搓着手,一脸殷勤,“不过那人戴着斗笠,看不清脸。赵会长和他进了雅间,谈了小半个时辰,那人就走了。赵会长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我问了一句,他没说。”

“戴斗笠?”顾长明问。

“是啊,进了门也没摘。小的还觉得奇怪来着,哪有进门不摘斗笠的规矩。不过赵会长都没说什么,小的自然不好多嘴。”

顾长明看了沈梦生一眼。沈梦生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杯茶,正慢悠悠地喝着,看起来像是个陪朋友来吃饭的闲人,完全不像是在查案。

“雅间还在吗?”顾长明问。

“在在在,赵会长常坐的那间,还没来得及收拾。”掌柜的连忙引路,“二位请跟我来。”

雅间在二楼最里面,临街,窗户推开就能看到城西的街市。顾长明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桌椅摆得整整齐齐,茶杯洗过了,窗户关着,一切都正常得不像话。

沈梦生放下茶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从这里能看到醉仙楼的正门和后巷。”他说,“坐在这里的人,可以把进出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顾长明走到他身边,也往外看了看。确实,这个位置视野极好,整条街都在视线范围内。

“你是说那个客人选这个位置是故意的?”

“也许是赵会长选的。”沈梦生关上窗户,“赵万金在云州做了二十年生意,能坐到商会会长的位子,不可能是个粗心大意的人。他选这个位置见一个来历不明的客人,说明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可惜他没料到,自己会死。”

沈梦生没有接这句话。

两人从醉仙楼出来,站在街边。顾长明看了看天色,已经过了午时。云州城的街市热闹非凡,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马车碾过石板路的声响混在一起,织成一幅生机勃勃的市井图卷。谁能想到,就在这座看似太平的城市里,商会会长刚刚被人一刀穿胸,而一个名为“天枢”的神秘组织正在暗中布局。

“接下来去哪?”顾长明问。

沈梦生想了想:“赵会长死了,云州商会群龙无首,六帮八派的人应该坐不住了。顾兄既然是奉师命来云州查案的,不妨先去拜访一个人。”

“谁?”

“赵铁衣。”沈梦生说,“云州武林盟主,六帮八派推举出来的领头人。赵万金和六帮八派的关系密切,他死了,赵铁衣不会坐视不管。”

顾长明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对云州的势力分布很了解。”

沈梦生笑了笑,又是那种标准的、滴水不漏的温和笑容。

“做郎中的,走南闯北,总要多知道一些,才不会得罪人。”

赵铁衣的住处不在云州城里,而在城外三里处的铁衣山庄。

说是山庄,其实更像是一座军营。围墙高耸,箭楼林立,门口站着两个虎背熊腰的汉子,一看就是练家子。顾长明报了名号,其中一个汉子立刻进去通报,片刻之后,一阵爽朗的笑声从里面传出来。

“顾少侠!久仰久仰!”

赵铁衣大步流星地走出来。

这人约莫四十来岁,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一张国字脸上满是风霜之色,眉毛浓黑如墨,眼睛不大但炯炯有神。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短打,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条肌肉虬结的手臂。走路带风,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震动。

顾长明抱拳行礼:“赵盟主。”

“别别别,什么盟主不盟主的,叫老赵就行!”赵铁衣一巴掌拍在顾长明肩上,力道大得让他左肩的伤口微微作痛,“来来来,里面坐!听说你昨晚在城外被截杀了?伤着没有?”

“皮外伤,不碍事。”

“那就好!”赵铁衣拉着他就往里走,“我跟你说,这云州城最近邪门得很,赵万金的事你也听说了吧?我正愁找不到人商量呢,你来了正好!”

两人进了正堂,分宾主落座。赵铁衣让人上茶,自己坐在主位上,大马金刀地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像是把椅子都压矮了三分。

“顾少侠,你从凌云阁来,你师父在信里怎么说的?”

“师父只说云州有魔教余孽出没,让我暗中查访。”顾长明端起茶杯,“但昨晚截杀我的人,用的不是魔教的功夫。今天赵会长的案子,也不是魔教的手笔。”

“我知道。”赵铁衣的脸色沉了下来,“魔教的人不会用那种铁牌子留名。天枢——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今天才知道。”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赵铁衣叹了口气,“赵万金死了之后,我让人查了一下,发现最近三个月,云州城里至少有六起命案可能和这个‘天枢’有关。死的都是六帮八派的人,或者和六帮八派有关系的人。”

“三个月?”

“对。”赵铁衣掰着指头数,“先是青虎帮的三当家失踪,然后是飞鱼寨的寨主被杀,再然后是铁剑门的门主被人打成重伤……”他越说越气,一巴掌拍在椅子扶手上,“咔嚓”一声,扶手裂了一条缝,“妈的,这帮人到底想干什么?”

顾长明沉默了片刻:“赵盟主,六帮八派最近有没有什么大的变动?”

赵铁衣愣了一下:“变动?你是指什么?”

“比如帮派之间的恩怨、地盘之争、生意上的冲突。”

赵铁衣想了想:“有倒是有,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过——”他顿了顿,“最近确实有人在传,说六帮八派要重新选盟主,还说有人不服我,想把我拉下马。我本来没当回事,现在想想,可能没那么简单。”

顾长明正要再问,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赵盟主,在下不请自来,还望恕罪。”

沈梦生站在门口,月白长袍,药箱背在肩上,笑容温和。

顾长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没说要带沈梦生来,也没告诉对方赵铁衣的住址。这个人是怎么跟来的?

赵铁衣看了看沈梦生,又看了看顾长明:“这位是?”

“在下沈梦生,是个游方郎中。”沈梦生走进来,不紧不慢,“今天赵会长的案子,是在下验的尸。有些发现,觉得应该让赵盟主知道。”

“哦?”赵铁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游方郎中?会验尸?”

“略知一二。”

赵铁衣看向顾长明,眼神里带着询问。顾长明犹豫了一瞬,点了点头。

“那就坐下说吧。”赵铁衣大手一挥,让人上茶。

沈梦生在顾长明旁边坐下,将药箱放在脚边。他的动作很自然,好像早就习惯了在这种场合坐着。顾长明注意到,他的坐姿和赵铁衣完全不同——赵铁衣是大马金刀地靠着,他是端端正正地坐着,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一个受过良好教养的书生。

但这种坐姿,也是练武之人的坐姿。脊背挺直,重心下沉,随时可以起身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沈先生有什么发现?”赵铁衣问。

沈梦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看了看正堂里的摆设——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桌上摆着茶具,角落里放着一对石锁。他的目光在石锁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赵盟主,我能问一句,六帮八派最近是不是有人在争什么?”

赵铁衣愣了一下:“争什么?”

“地盘、生意、或者——”沈梦生顿了顿,“云州商路的管理权。”

赵铁衣的表情变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沈梦生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赵会长是云州商会会长,管着云州所有的商路和贸易。六帮八派的收入,至少有一半来自商路上的生意。赵会长死了,商路的管理权就成了一个空出来的位子。谁坐上去,谁就能控制云州的经济命脉。”

赵铁衣沉默了。

沈梦生继续说:“我听说,赵会长死前见过一个从京城来的人。那个人和他谈了什么,谈完之后赵会长脸色不好。然后当天晚上,赵会长就死了。”

“你的意思是,那个京城来的人和天枢有关?”

“不一定。”沈梦生放下茶杯,“但赵会长的死,对谁最有利?”

正堂里安静了下来。

赵铁衣的脸色越来越沉,他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几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是说,有人在背后挑拨六帮八派,让他们自相残杀?”

“不只是挑拨。”沈梦生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赵会长的死,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六帮八派会因为争夺商路管理权而起冲突。到时候有人会死,有人会结仇,有人会趁机扩大势力。等你们打得差不多了,真正的幕后黑手就会出来收拾残局。”

“收拾残局?”赵铁衣的声音沉了下来,“收拾谁?”

“所有人。”沈梦生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没有笑意,“六帮八派,云州武林,所有人。”

赵铁衣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往后滑了半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谁?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天枢。”沈梦生说,“赵会长胸口那块铁牌上刻着的名字。”

赵铁衣在正堂里来回走了几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在踩什么东西。他停下来,看着沈梦生。

“沈先生,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沈梦生笑了笑:“赵盟主,我是郎中,不是捕快。我能做的只是从尸体上看出一些东西,然后告诉你们。证据的事,要问顾少侠。”

赵铁衣的目光转向顾长明。

顾长明点头:“昨晚截杀我的人,衣襟上绣着‘天枢’的标记。他们用的刀,和杀死赵会长的刀是同一种。”

赵铁衣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然后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我就知道,最近三个月的事儿没那么简单。”

正堂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汉子探头进来:“赵大哥,六帮八派的人来了,说是要商量赵会长的事,都在外面等着呢。”

赵铁衣看了顾长明和沈梦生一眼。

“让他们进来吧。”

六帮八派的代表鱼贯而入,正堂里顿时热闹起来。青虎帮的帮主、飞鱼寨的二当家、铁剑门的门主、长枪会的会长……林林总总十几号人,把正堂挤得满满当当。

这些人大多是粗豪的江湖汉子,说话嗓门大,动作粗犷。看到顾长明时,有人抱拳行礼,有人打量了几眼,目光里带着审视。看到沈梦生时,大多数人的反应是忽略——一个白面书生,坐在角落里喝茶,有什么好在意的?

“赵大哥,赵会长的事怎么办?”青虎帮帮主第一个开口,“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是啊,谁杀了赵会长,我们得查清楚!”

“还有那个天枢,到底是什么来头?”

众人七嘴八舌,正堂里嗡嗡作响。赵铁衣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今天请各位来,就是为了商量这件事。”他看向顾长明,“这位是凌云阁的顾长明顾少侠,他师父派他来云州查案,正好赶上这件事。顾少侠,你有什么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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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顾长明身上。

顾长明站起来,正要说话,沈梦生忽然开口了——

“各位,在下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众人的目光转向他,带着几分意外和不屑。

“你是谁?”有人问。

“游方郎中,沈梦生。”沈梦生站起来,不急不慢,“今天赵会长的尸是在下验的。有些发现,觉得应该让各位知道。”

“郎中?验尸?”有人嗤笑一声,“我们江湖人的事,什么时候轮到郎中插嘴了?”

赵铁衣正要说话,沈梦生已经开口了——

“这位兄台,”他看着那个嗤笑的人,语气温和,“你右手的伤,是练铁砂掌的时候伤了经脉吧?再不治,三个月内这只手就废了。”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那个嗤笑的人脸色变了:“你、你怎么知道?”

沈梦生没有回答,而是转向另一个人:“你的咳嗽,不是风寒,是内伤。你练的功夫走的是刚猛路子,但根基不稳,真气逆行伤了肺脉。再拖半年,神仙难救。”

那人的脸色也变了。

“还有你,”沈梦生看向第三个人,“你左腿的旧伤,是不是每逢阴天就疼得走不了路?那是骨头接歪了,重新打断再接,才能好。”

正堂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看着沈梦生的眼神都变了——从轻视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敬畏。

沈梦生像是没注意到这些目光,他的表情依然温和,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说几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说回正题。”他走到正堂中间,“赵会长的死,表面上看是一桩命案,但往深了看,是有人在下一盘棋。”

“下棋?”有人问。

“对,下棋。”沈梦生站在众人中间,月白长袍在满屋子粗豪汉子中间显得格格不入,但他的气势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云州是南北武林交汇之地,六帮八派在这里经营了几十年,谁的地盘在哪儿,谁的生意做什么,早就形成了平衡。但现在有人要打破这个平衡。”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

“先杀赵会长,让商会群龙无首,商路管理权空出来。六帮八派为了争这个位子,一定会起冲突。到时候有人死,有人结仇,有人趁机扩张。等你们打得头破血流,元气大伤——”

他收回手指,看着所有人。

“天枢就会出来,收拾残局。”

“怎么收拾?”赵铁衣问。

“收编。”沈梦生说,“听话的留下,不听话的……和赵会长一样。”

正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梦生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人的躁动。刚才还在嚷嚷着“不能就这么算了”的人,现在都沉默了。

顾长明站在一旁,看着沈梦生的侧脸。

这个人,刚才只用了几句话就让所有人从轻视变成了敬畏。他的语气始终是温和的、平淡的,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但这种轻描淡写反而比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说都更有压迫感——因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而事实是最不需要修饰的东西。

“沈先生,”赵铁衣第一个打破沉默,声音比之前沉了很多,“你说这些,是有什么根据?”

“根据就在赵会长的尸体上。”沈梦生说,“他的死,不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了灭口,而是一个信号。天枢用那块铁牌告诉所有人——‘是我杀的,你们能怎么样’。”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有人问。

沈梦生看向赵铁衣。

“我的建议是——不要内斗。”他说,“不管商路管理权的事谁说了算,六帮八派必须抱成团。谁先动手,谁就中了天枢的圈套。”

赵铁衣站起来,走到正堂中间,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沈先生说得对。”他的声音洪亮,在正堂里回荡,“从今天起,谁也不许提商路管理权的事。赵会长的案子,我们一起查。天枢敢在云州杀人,就是不把我们六帮八派放在眼里!”

“赵大哥说得对!”有人附和。

“对!不能让外人欺负到头上!”

“查!查个水落石出!”

正堂里的气氛又热烈起来,但这一次不是互相争吵,而是同仇敌忾。

赵铁衣走到沈梦生面前,抱拳行了一礼,态度郑重:“沈先生,刚才多有怠慢,还望见谅。”

沈梦生连忙还礼:“赵盟主客气了。在下只是说了自己看到的,做不了什么。真正能查案的,还是顾少侠。”

赵铁衣转头看向顾长明,拍了拍他的肩膀:“顾少侠,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顾长明点头:“赵盟主放心,我会尽力。”

众人又议论了一阵,便陆续散了。正堂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赵铁衣、顾长明和沈梦生三个人。

赵铁衣坐回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沈先生,”他忽然说,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你真的是游方郎中?”

沈梦生笑了笑:“赵盟主觉得呢?”

“我觉得你不像。”赵铁衣直截了当,“你看事情太准了,说话也太有条理了。而且——”他指了指沈梦生的手,“你的虎口有茧,那是握兵器磨出来的。一个游方郎中,哪来的这种茧?”

顾长明也看向沈梦生的手。确实,之前他注意到过——那只手的虎口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剑才会有的。

沈梦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将它缩进袖子里。

“赵盟主好眼力。”他的语气依然温和,但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在下确实学过一些功夫,不过都是防身用的皮毛,不值一提。”

“是吗?”赵铁衣笑了笑,没有追问,但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意。

他转头看向顾长明,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顾少侠,你一直盯着沈先生看啊。”

顾长明一愣。

“我……”

“从沈先生进来开始,你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他。”赵铁衣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顾长明肩上,“顾少侠对这位沈神医很是在意啊!”

顾长明的脸腾地红了。

“赵盟主误会了。”他下意识地否认,但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我只是……觉得沈先生的见解很独到。”

“哦?见解独到?”赵铁衣的笑容更大了,“那你脸红什么?”

“我没脸红。”

“你脸红了。”

“没有。”

“有。”

沈梦生坐在一旁,端着茶杯,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顾长明注意到,他的耳根似乎也红了一点。

“赵盟主,”沈梦生放下茶杯,语气依然温和,但比之前快了几分,“天色不早了,我和顾少侠还要去查案,就不打扰了。”

“急什么?”赵铁衣笑道,“吃了饭再走!”

“不了。”沈梦生站起来,背上药箱,“改日再来叨扰。”

顾长明也站起来,抱拳告辞。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正堂,赵铁衣送到门口,笑声还在身后回荡。

走出铁衣山庄,顾长明才松了一口气。

“赵盟主这个人,”沈梦生走在他旁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很直爽。”

“是很直爽。”顾长明闷声说。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那个……”顾长明忽然开口,“赵盟主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什么话?”

“就是……他说我在意你的那些话。”

沈梦生没有立刻回答。两人并肩走在山道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兄,”沈梦生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你知道赵盟主为什么能当上盟主吗?”

“为什么?”

“因为他看人很准。”

顾长明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沈梦生也停下来,夕阳落在他的脸上,将那张苍白的面孔镀上了一层暖色。桃花眼微微弯着,里面映着天边的晚霞。

“走吧。”沈梦生先移开目光,“还有案子要查。”

他继续向前走去,月白长袍在晚风中微微飘动。顾长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过了几秒才跟上去。

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山道上,一前一后,渐渐地,走在了一起。

铁衣山庄里,赵铁衣站在门口,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沈梦生……”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转身回了正堂。

桌上的茶杯还没收,沈梦生用过的那只放在桌角,杯中的茶已经凉了。赵铁衣端起来看了看,杯壁上残留着极淡的药草味。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沈梦生坐过的椅子上。椅子的位置端端正正,和旁边的椅子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有意思。”赵铁衣低声说,然后摇了摇头,大步走出了正堂。

暮色四合,铁衣山庄的轮廓渐渐模糊在夜色中。远处的云州城里,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有人在棋盘上落下了一颗又一颗棋子。

而棋盘的另一端,那只手正在缓缓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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