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影楼的交易

谈判进行了三天。陆瑶光每天都会出现在大殿里,坐在天枢阁主对面,谈条件、谈分成、谈细节。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每一条都说得清清楚楚,每一条都不给对方留余地。天枢阁主不是容易对付的人,但在她面前,他偶尔也会沉默——不是在思考怎么反驳,是在想这个女人到底想要什么。

第三天,协议达成了。影楼帮天枢阁刺杀凌云阁的三名长老,天枢阁支付影楼十万两白银,事成之后再付十万两。二十万两白银,买三条命。

沈寒渊站在角落里,听着那些数字,手指在袖子里收紧了。他知道那三个长老是谁——执法长老王铁衣、传功长老李长风,还有戒律长老周清真。王铁衣是赵铁衣死后云州六帮八派的主心骨,杀了他,云州就散了。李长风是顾长明的师叔,从小看着他长大,杀了他,顾长明会疯。周清真年事已高,已经不问世事多年,杀他没有战术价值,纯粹是为了震慑——连不问世事的老人都杀,说明天枢阁什么人都敢杀。

散会后,沈寒渊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坐在床边,从枕下摸出那张纸条,开始写。他的右手还在抖,字迹歪歪扭扭,但他写得很急——因为时间不多了。韩平在凌云阁被活捉的消息已经传回了天枢阁,天枢阁主大发雷霆,下令彻查是谁泄露了消息。守卫们被换了一批,甬道里的巡逻增加了三倍,通风口被封死了。

但他还是要写。

“天枢阁与影楼达成交易,影楼将刺杀凌云阁三名长老:王铁衣、李长风、周清真。时间未定,预计在十日内。天枢阁主已下令加强内部戒严,我可能无法再送出消息。小心。”

他写完了,在角落画了一朵桃花。这一次,桃花画得比之前更小,花瓣更弯,像是在风中快要被吹散了。他将纸条折好,收进袖中,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门外站着六个守卫,不是四个了。他们不说话,不走动,只是站着,看着他的每一举一动。

他走不出去了。

通风口被封了,守卫增加了,信鸽被没收了。他成了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人,别说送信,连多说一句话都可能被怀疑。

他开始想别的办法。他想到了陆瑶光。她代表影楼来谈判,她有自由进出的权限,她可以帮他送信。但问题是——她凭什么帮他?她是影楼的人,影楼和天枢阁是合作关系,她没有理由帮一个天枢阁的叛徒。如果她把信交给天枢阁主,他就完了。

他没有选择。

当天晚上,他去找了陆瑶光。她坐在房间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正在看什么。看到他进来,她没有惊讶,没有问“你来干什么”,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看地图。

“有事?”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陆瑶光放下地图,看着他。“什么事?”

沈寒渊从袖中取出那张纸条,放在桌上。陆瑶光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的脸。那双眼睛里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知道。”

“知道如果我把这张纸条交给天枢阁主,你会怎么样吗?”

“知道。”

“那你还要给我?”

沈寒渊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因为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陆瑶光看了他很久,然后拿起那张纸条,展开,看了一遍。那朵桃花在她眼前,很小,花瓣微弯,花蕊细长。她的目光在那朵桃花上停了一瞬,然后将纸条折好,收进袖中。

“我什么都没看见。”她说完,继续看地图。

沈寒渊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没有说。他转身,走出了她的房间。

第二天,天枢阁主召集所有人,在大殿里宣布了一件事——副阁主韩平背叛了天枢阁,凌云阁偷袭计划泄露,是他干的。证据找到了,在他的房间里搜出了与凌云阁往来的信件,还有一份天枢阁的兵力部署图。最后还处决了许多韩平的心腹,他们跪在大殿中央,满是恐惧,不停的磕头求饶。

“拖下去,明日处决!”一道冰冷的声音从主座上传来。他恶魔般的眼睛平淡地扫视了在场的众人,他在警告在场的每一个人,背叛的下场。

沈寒渊站在人群里,看着天枢阁主宣布“韩平背叛天枢阁,罪该万死”。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心在跳——很快,快到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那封“与凌云阁往来的信件”,是他伪造的,趁韩平不在天枢阁的时候偷偷放进他的枕头下面的。那份“天枢阁的兵力部署图”,也是他画的,用的是韩平的笔迹——他练了很久,久到手指磨出了血泡。

天枢阁主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停了一瞬。“寒渊。”

“在。”

“韩平的事,你怎么看?”

沈寒渊抬起头,看着天枢阁主。那双眼睛里有审视,有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在泥泞中走路,看到前面有一块石头,不确定是石头还是陷阱。

“韩平在天枢阁待了十几年,一直忠心耿耿。背叛,要么是为了钱,要么是为了女人,要么是为了命。”他顿了一下,“他最近在外面养了一个女人,花了不少银子。也许是为了她。”

天枢阁主看着他,看了很久。“你说得对。”

散了。沈寒渊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地滑坐到地上。他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他整个人都在颤的、控制不住的东西。他差点暴露了。如果不是陆瑶光帮他送信,如果不是他提前伪造了韩平的笔迹,如果不是天枢阁主恰好需要一个替罪羊给众人一个交代,他今天就不可能坐在这里。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然后门被敲了三下。

他站起来,拉开门。陆瑶光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壶茶,和之前一样,茶还冒着热气,碧绿的茶叶在水中舒展。

“喝杯茶,压压惊。”她将茶壶递给他。

沈寒渊接过茶壶,倒了两杯,一杯推给她,一杯自己端着。茶很烫,烫得他嘴唇发麻,但他没有停,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你来天枢阁,到底是为了什么?”他放下空杯,看着她。

陆瑶光端着茶杯,没有喝。“我说了,谈合作。”

“不是。”

“那你说是什么?”

“你在找东西。”沈寒渊看着她,“或者在等人。”

陆瑶光的手指在茶杯上收紧了。只是一瞬,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她,根本不会发现。但沈寒渊发现了。

“你比我想的更聪明。”她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沈寒渊,你小心点。天枢阁主不信你,我也不信你。但——我也不会害你。至少现在不会。”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沈寒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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