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凌云阁之危
尽管沈寒渊送出了情报，尽管顾长明加强了戒备，凌云阁还是没能躲过那场刺杀。
不是顾长明的错，是敌人太狡猾了。影楼的杀手不是从外面来的——他们早就潜伏在凌云阁内部了。一个厨房的杂役，在凌云阁待了三年，每天切菜、烧水、扫地，没有人注意过他。没有人知道他来凌云阁之前是影楼的杀手，没有人知道他这三年一直在等一个命令。命令到了，他动手了。
那天晚上，传功长老李长风在房间里批改弟子们的功课。他今年五十七岁，头发花白，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的桌上堆着一摞纸，每一张都是弟子们写的练剑心得，他看得认真，不时拿起笔在纸上写几个字，批注哪里写得对、哪里不对。杂役端着一碗夜宵走进来，李长风抬头看了一眼，认出是厨房的小刘，笑了笑说“放那儿吧”，然后继续低头看功课。杂役将夜宵放在桌上，从托盘下面抽出一把窄刃刀，一刀刺进了李长风的胸口。
李长风甚至没有来得及叫出声。
刀太快了——快到他低头看着胸口那把刀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刚才的笑容，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然后他的身体从椅子上滑下去，倒在地上，血从胸口涌出来，在青砖上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杂役将刀上的血在他衣服上擦干净，收起刀，端起托盘，走出了房间，关上了门。
没有人发现。
第二天早上，弟子们发现李长风没有来上早课。他们去他房间敲门，没有人应。撞开门的时候，李长风已经凉了，胸口那个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血已经流不出来了。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脸上还带着笑容。
顾长明赶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他推开人群，走进去，看到李长风躺在地上的样子。他的腿软了一下，伸手扶住了门框。那是他的师叔——从小看着他长大，教他扎马步，给他上药，告诉他“你比他们都有天赋，只是还没开窍”的那个人。他练剑磨破手的时候，是李长风给他上的药。他被师兄们嘲笑剑法太差的时候，是李长风告诉他“你比他们都有天赋”。他第一次在凌云阁的比武大会上赢了师兄的时候，是李长风第一个鼓掌。现在他躺在地上，胸口一个窟窿，血都流干了。
顾长明跪下来，伸出手，合上了李长风的眼睛。眼皮合上了，又弹开，合上了，又弹开。他用手按了很久，才终于闭上了。
“谁干的？”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没有人回答。
“谁干的？！”他吼了出来。
王师弟站在门口，脸色发白。“厨房的小刘。昨晚他给李长老送夜宵之后，就消失了。有人看到他从后山的小路跑了。追出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顾长明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那些黑压压的人群。弟子们、长老们、杂役们，一张一张的脸，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面无表情。他不知道这些人里还有没有影楼的杀手，还有没有人在等下一个命令。他什么都做不了——他不能把所有人都抓起来，不能把所有人都赶走，不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他是凌云阁的大弟子，他必须站在这里，必须面对这些人，必须在他们面前保持镇定。
但他心里在滴血。
葬礼在第三天举行。李长风的棺材停在凌云阁的正堂里，白幡在风中飘着，纸钱的灰烬被风吹得满院子都是。正道各派都派人来了——青城派、崆峒派、峨眉派，还有云州六帮八派的代表。他们站在正堂里，黑压压的一片，没有人说话。
顾长明站在棺材旁边，一身白衣，腰间的剑换成了白布条。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右手按在剑柄上，青筋暴起，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从头到尾没有说话，没有哭，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李长风的棺材，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看着跪在地上哭的师弟们。他看起来像一尊石像。
王铁衣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长明。”
“王长老。”
“你师叔的死，不能白死。”
“我知道。”
“影楼和天枢阁联手了，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可能是我，也可能是周清真长老。你打算怎么办？”
顾长明沉默了片刻。“加强守卫。所有人进出都要登记，所有陌生人不准进入凌云阁。厨房的人全部换掉，新来的人要查三个月以上的来历。”
王铁衣看着他，点了点头。“还有呢？”
“还有——”顾长明顿了一下，“还有等。”
“等什么？”
“等消息。”
王铁衣看着他，没有追问。他拍了拍顾长明的肩膀，转身走了。葬礼结束后，顾长明一个人去了后山的桃林。桃花早就谢了，叶子也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摇摇晃晃，像一双双干枯的手。他站在桃林中间，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树枝，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怀里取出那枚信号弹，看着顶端那个小小的拉环，看了很久。他没有拉。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走回练剑房，打开剑谱，翻到“清风十三式”的第七式和第八式之间。那朵纸桃花还夹在那里，和枯茎、布条并排躺着。他伸出手，摸了摸那朵纸桃花，纸片很薄，摸上去像是一碰就会碎。
“沈寒渊。”他的声音很轻，“你救不了所有人。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
窗外，太阳西沉，天边残阳如血。他将剑谱合上，站起来，拿起剑，推开门，走进了那片残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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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顾长明的错，是敌人太狡猾了。影楼的杀手不是从外面来的——他们早就潜伏在凌云阁内部了。一个厨房的杂役，在凌云阁待了三年，每天切菜、烧水、扫地，没有人注意过他。没有人知道他来凌云阁之前是影楼的杀手，没有人知道他这三年一直在等一个命令。命令到了，他动手了。
那天晚上，传功长老李长风在房间里批改弟子们的功课。他今年五十七岁，头发花白，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的桌上堆着一摞纸，每一张都是弟子们写的练剑心得，他看得认真，不时拿起笔在纸上写几个字，批注哪里写得对、哪里不对。杂役端着一碗夜宵走进来，李长风抬头看了一眼，认出是厨房的小刘，笑了笑说“放那儿吧”，然后继续低头看功课。杂役将夜宵放在桌上，从托盘下面抽出一把窄刃刀，一刀刺进了李长风的胸口。
李长风甚至没有来得及叫出声。
刀太快了——快到他低头看着胸口那把刀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刚才的笑容，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然后他的身体从椅子上滑下去，倒在地上，血从胸口涌出来，在青砖上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杂役将刀上的血在他衣服上擦干净，收起刀，端起托盘，走出了房间，关上了门。
没有人发现。
第二天早上，弟子们发现李长风没有来上早课。他们去他房间敲门，没有人应。撞开门的时候，李长风已经凉了，胸口那个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血已经流不出来了。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脸上还带着笑容。
顾长明赶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他推开人群，走进去，看到李长风躺在地上的样子。他的腿软了一下，伸手扶住了门框。那是他的师叔——从小看着他长大，教他扎马步，给他上药，告诉他“你比他们都有天赋，只是还没开窍”的那个人。他练剑磨破手的时候，是李长风给他上的药。他被师兄们嘲笑剑法太差的时候，是李长风告诉他“你比他们都有天赋”。他第一次在凌云阁的比武大会上赢了师兄的时候，是李长风第一个鼓掌。现在他躺在地上，胸口一个窟窿，血都流干了。
顾长明跪下来，伸出手，合上了李长风的眼睛。眼皮合上了，又弹开，合上了，又弹开。他用手按了很久，才终于闭上了。
“谁干的？”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没有人回答。
“谁干的？！”他吼了出来。
王师弟站在门口，脸色发白。“厨房的小刘。昨晚他给李长老送夜宵之后，就消失了。有人看到他从后山的小路跑了。追出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顾长明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那些黑压压的人群。弟子们、长老们、杂役们，一张一张的脸，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面无表情。他不知道这些人里还有没有影楼的杀手，还有没有人在等下一个命令。他什么都做不了——他不能把所有人都抓起来，不能把所有人都赶走，不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他是凌云阁的大弟子，他必须站在这里，必须面对这些人，必须在他们面前保持镇定。
但他心里在滴血。
葬礼在第三天举行。李长风的棺材停在凌云阁的正堂里，白幡在风中飘着，纸钱的灰烬被风吹得满院子都是。正道各派都派人来了——青城派、崆峒派、峨眉派，还有云州六帮八派的代表。他们站在正堂里，黑压压的一片，没有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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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明站在棺材旁边，一身白衣，腰间的剑换成了白布条。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右手按在剑柄上，青筋暴起，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从头到尾没有说话，没有哭，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李长风的棺材，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看着跪在地上哭的师弟们。他看起来像一尊石像。
王铁衣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长明。”
“王长老。”
“你师叔的死，不能白死。”
“我知道。”
“影楼和天枢阁联手了，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可能是我，也可能是周清真长老。你打算怎么办？”
顾长明沉默了片刻。“加强守卫。所有人进出都要登记，所有陌生人不准进入凌云阁。厨房的人全部换掉，新来的人要查三个月以上的来历。”
王铁衣看着他，点了点头。“还有呢？”
“还有——”顾长明顿了一下，“还有等。”
“等什么？”
“等消息。”
王铁衣看着他，没有追问。他拍了拍顾长明的肩膀，转身走了。葬礼结束后，顾长明一个人去了后山的桃林。桃花早就谢了，叶子也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摇摇晃晃，像一双双干枯的手。他站在桃林中间，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树枝，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怀里取出那枚信号弹，看着顶端那个小小的拉环，看了很久。他没有拉。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走回练剑房，打开剑谱，翻到“清风十三式”的第七式和第八式之间。那朵纸桃花还夹在那里，和枯茎、布条并排躺着。他伸出手，摸了摸那朵纸桃花，纸片很薄，摸上去像是一碰就会碎。
“沈寒渊。”他的声音很轻，“你救不了所有人。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
窗外，太阳西沉，天边残阳如血。他将剑谱合上，站起来，拿起剑，推开门，走进了那片残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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